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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放屁!等 ...

  •   谢无执心里糟糕的念头一闪而过,像野草一样疯狂蔓延生长,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

      叶绥原本还在幸灾乐祸,这会儿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顿时警铃大作。

      他看着谢无执阴狠的神色,忽然便联想到多年以前,谢重霄刚刚登基称帝便册封自己唯一的儿子为太子,那时尚还年少的皇太子却带着东宫的宝印宝册在金銮殿中长跪不起,希望让谢重霄收回成命。

      然而谢重霄心意已决,在金銮殿上还痛骂过谢无执胆小怯懦,不愿意承担北国未来的重担,简直是准备活生生将他老子气死。

      谢无执倔驴一样的脾气,硬是为了丢去这皇太子的名头,一连闹了数日。说是闹也不准确,谢无执那时候还小,没有如今城墙一般的脸皮,他就跪在谢重霄面前,也不说话,只默默盯着。

      谢重霄算是君主中的异类,他礼贤下士身上没有多少属于上位者的气势,虽杀伐果决但每次都合乎纲常法度,他对谢无执这个儿子也是极尽宠爱。唯有这皇太子的位置,他不愿意将自己辛苦打下来的帝位交予他人。

      谢重霄后位空悬多年,谢无执之后更无所出,谢无执这太子之位稳得不能更稳。

      可谢无执早有反骨,这么多年南征北战漂泊在外甚少回燕京,很难说是不是还想着退位让贤的那点事。这会儿莫不是又在想这些违背皇命的事情?

      叶绥眼皮直跳,生怕自己下一秒就要变成皇太子密谋卸任的同盟,于是立刻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叶绥道:“你也没必要想太多,大皇子还在沧州城,他肯定也在。要不派人先去沧州城探查?”

      要是能把那薛小公子抓出来就更好了,不然他真怕攻城的时候误伤,缺个胳膊少条腿的,到时候谢无执更得发疯了。

      谢无执烦躁地瞥了他一眼,“除非要动城内暗桩,否则没有机会。他应该很少出金陵,但对夜燕门的掌控力丝毫不差,和当年的薛琦一样。”

      叶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打量忽然又问:“你到底是看上他手里的情报,还是真的盯上了薛小公子这个人?”

      叶绥这辈子只见过谢无执动两次情窍,一次是这人说自己有梦中情人,一时分神中了箭伤;一次是遇到这位薛小公子,结果被哄骗得找不到北,差点陷在西岳。

      短短一段时间,一下来了两段桃花,虽说男子三妻四妾是常有的事,但这也未免太快了,让叶绥怀疑这人爱情观多少有些缺陷。

      莫非是见一个爱一个的那种类型?

      叶绥顿时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若是后者,这薛小公子和你那梦中情人比又如何?”

      谢无执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他还是回来之后才发觉,自从和颜子卿见过面后,他再也没做过那些千篇一律的梦境。就好像梦境的出现只是为了指引他找到对方而已。

      按照谢无执对叶绥的了解,若是他真把薛小公子就是他梦中人的情况告知叶绥,这杀千刀的肯定又要狠狠嘲笑他一番。毕竟先前叶绥总是用他分神受伤的事嘲讽他这是孽缘。

      孽不孽缘的他会自己评判,但让他给叶绥递话柄那也不可能。

      叶绥看他这幅难得沉默寡言的样子,就知道太子爷两边都没讨到好正烦着呢。他于是建言献策道:“也是,能管理夜燕门这么多年没漏风声,应该不会轻易被找到。要不这样,擒贼先擒王,我们进城先把那南国大皇子拿下,不怕他不现身。”

      谢无执咧嘴一笑,话里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酸味:“像他那种事事都要谋算在先的人,会让那大皇子留守沧州城?指不定已经撤到安全的地方去了,只在城里留个活靶子罢了。”

      金蝉脱壳是夜燕门的拿手好戏,当年陈远在金陵自刎,夜燕门都有本事偷梁换柱,让陈远在南国皇帝眼皮子底下安全达到沧州,遑论如今。若不是他们提前往沧州放了枚钉子,怕是还不知道这桩秘辛。

      叶绥听完这话,也觉得有几份道理,大皇子看起来不受金陵看中,但薛家那小公子肯为了对方往西岳走一遭,必然是唯大皇子马首是瞻。

      抓大皇子的机会微乎其微。

      叶绥想到这一层,心里隐约觉得这种说法有些古怪,但他本也不是擅长揣摩人心的人,于是下意识撇去了那点异样情绪。

      “那要不换一种,给陈家军下一封战书,就说让他们把薛小公子交出来,我们便不动城中百姓……”

      叶绥犹豫着说完,自己也觉得不太靠谱。

      像这种手段一般有两种目的,一种是缓兵之计,一种是威胁。若说是缓兵之计,他们若是想强攻打破南国国门,早就可以做到,只不过陈家军也不是吃素的,到时候死伤难以估量。若说是威胁,那也得他们要对南国百姓下手才行,他们并没有这种想法。

      南国如今的边境,只有陈家军一根软骨头,他们原本定的计策就是劝降和利诱军民倒戈为主。

      谢无执表情古怪,思索片刻却更加烦躁了,“去西岳的路上,交流过那么多次,你猜猜那小公子知不知道我们的谋算?”

      这其实不算什么秘密。他们派出去散播舆论的人绝对逃不过沧州城中人的眼睛。在陈家军看来,或许是一种四面楚歌动摇军心的计谋,可见过平州光景的人都会明白,他们只不过是想尽量减少伤亡。

      南北两国只不过是如今的话事人不同,百年之前都在雍朝治下,和异域外族不同,原本都是中原子民,兵刃相向也不过是自相残杀罢了。

      并且最关键的一点是,谢重霄在北国平定之后,变成了一副慈悲的佛陀心性,不太喜欢妄动兵戈。

      “真麻烦!”叶绥也跟着烦躁起来,狠狠一拍桌子,数落道:“要不是你自己不想回燕京,哪还有今天这些烦心事,活该!”

      燕京从来没说过必须南下,全都是谢无执想做,这人为了不回燕京接替谢重霄的位置一直在做无谓的挣扎。

      可开疆拓土对每一个武将来说都有莫大的吸引力,所以燕京那位允了,叶绥跟来了,燕京武将世家也集体沸腾了。

      谢无执闻言摆了摆手,示意他现在就可以打道回府慢走不送。

      叶绥一通出谋划策,句句都被反驳,怒火熊熊燃烧,忽然回过味来,他冷笑一声,“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根本不打算给那薛小公子一点教训?”

      谢无执立刻矢口否认:“放屁!等抓到人老子弄死他。”他一脚踹在桌案上,整个木桌差点散架。

      叶绥也想跟着踹桌子,奈何正对面只有空气,于是他跺了下地板,指着谢无执没好气地数落:“那你他*的现在在这里当什么深闺怨夫,若是觉得自己被算计了想要报复回来,那就等到南国国破,将人抓回来一刀砍了。若是还想着什么露水情缘,就绑回来抓进后院。要不是你太过自负,早早把人绑来,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我真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这般愤怒。”

      从西岳回来都快三天过去了,谢无执还是拿不定主意,每天阴晴不定,像什么样子。

      谢无执沉默着俯身,手抓住桌面上的折扇,扇骨握在掌中,发出竹木濒临崩裂的响声。

      谢无执也想不明白。

      当初在镖局门口初见,他就知道薛小公子绝非善类。后来他几次试探,都被对方轻松化解。就算对方连个假名都懒得敷衍,他也并未在意。泸州时彼此算计攻讦,他明知对方谎话连篇,要从他身上攫取利益,他也并未有过恼火之意,毕竟在这方面他自己也不遑多。

      可他看着那人明知两人立场相悖,还在泸州事毕后任他予取予求。

      谢无执确信,自己从那人身上感受到了无意识的依赖,就好像相识已久,早便习惯了如何做。

      谢无执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对方一定会站到自己身边,绝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可事实并未如她所愿。

      谢无执只知道自己恼羞成怒了。

      毕竟他原本觉得十拿九稳的事情却横生枝节,最终却没能成功。

      他实在难以忍受,难以忍受那人将那几日付出的真心轻易舍去,到最后明知会分别的时候,也没露出半分破绽,没有一丝怜悯。

      这世上怎会有人这么狠心无情,能拿自己当做一枚筹码,即便被他占了便宜也一声不吭,装出一幅貌似两情相悦的姿态,示敌以弱。

      于是谢无执满脑子都是发了疯的妄想。

      若是西行的人不是他,而是他指派的其他下属,那薛小公子莫非也会和另一人浓情蜜意,纵容对方多番放肆?

      谢无执一想到这里,差点把掌心里的竹扇生生捏断,又在临门一脚的时候骤然松了力道。

      叶绥原本还想再数落几句,这会儿硬是把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谢无执起身,将折扇收到怀里,带着一身酒气向外走。

      “你去哪?”叶绥问道。

      谢无执:“校场。”

      叶绥一阵牙酸。

      “你还记得自己今天在校场把那群小将打得鼻青脸肿吗……”

      谢无执无情回复:“废物,欠练。”

      叶绥看着他的背影无奈扶额。

      嘶。他还是躲着点吧,万一被人知道是他把快自闭的谢无执又惹毛了,怕是没几天安生日子过了。

      *

      沧州城内。

      颜子卿秘密带人前往忠勇侯府,落座偏院角亭。

      颜子卿到沧州的时间很不巧,宿州之外发现北国大军的踪迹,宿州谴人来沧州求援,忠勇侯此刻正在城外大营议事。沈照昀已经派人去城北大营传过信,估摸着陈放这位唯一有资格代替忠勇侯谈判的人此刻已经在回城的路上。

      角亭内,沈照昀站在亭子周围打转。来的路上沈状元已经把自己哄好了,卸下对如今局势的担忧之后,另一种愤怒涌上心头。

      自从知道陈远还活着,沈状元越想越不对劲。

      当年陈远因沈家人而身陨,沈照昀自觉是沈家对不起陈家军的付出,被陈放套了麻袋一通毒打,不但没还手,事后还帮忙遮掩,仁至义尽不说,这么多年还仍心存愧意。

      结果现在居然告诉他,陈远根本没死,早就被救到沧州来了。

      他,他还不如不知道呢!

      沈照昀一脸愤懑,他忽然走到青竹边上,拍了拍青竹的肩膀,言辞恳切:“等那混蛋来了,你帮我制住他,我一定要打回去,条件随你开。”

      沈照昀是个文弱书生,怎么想都没办法和陈放这种战场拼杀的武将相比,他现在都能回忆起当初在巷子里跟着他的下人和暗卫都被陈放一个人放倒的绝望。

      他对外的说法是愧疚加迁就,但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他打不过,才被揍得那么惨。

      做了错事动摇军心的平民百姓他打不得,会有辱门楣;那陈放这个痛打过他的龟孙子总该让他还两下手吧?

      执意以卵击石的都是傻子,沈照昀聪明的大脑早就清醒过来,自然能分辨出找外援是个很好的办法。

      然而在他期待的目光中,青竹伸出手,两指提起沈照昀的衣袖,将沈照昀那没有边界感的手拎到另一边,脸上尽是冷漠,动作些许嫌弃,明显不是个想帮忙的样子。

      沈照昀差点落泪。

      “怎么说我们也是同甘共苦过的患难兄弟,你就这么绝情?”

      青竹:“?”

      同甘在哪,共苦又在哪。夜燕门前任代理门主不能理解。

      他将询问的眼神投向颜子卿。

      颜子卿只沉默地饮了一口热气腾腾的红枣茶,盯着茶杯里沉淀的少许糖渣出神。

      他连日赶路,受不住沧州的秋风凛冽,身体虚寒,陈家却恰好选了这东西来待客,竟在微末之处也这般细致,绝对不是陈家父子的手笔。

      片刻后,颜子卿才道:“我知道你心里不顺,但我们有求于人,这笔帐还是日后再找机会讨回来。”

      沈照昀抿唇,心中天人交战。犹豫许久还是答应了。

      打一顿不行,他还有的是其他办法。

      于是陈放到角亭的时候,迎面便被劈头盖脸砸了一通冷嘲热讽:“殿下刚刚病愈便为了沧州大事殚精竭虑,去信城外大营足有半个时辰,世子方才赶到,这般怠慢,是没把殿下放在眼里?”

      陈放顿时蹙眉,他年少成名,在沧州这个地界,还真没听过这样夹枪带棒的话。

      若不是回城之前他爹叮嘱他要态度恭谨一些,他肯定立刻把这人掀飞三米远。

      但既然是大皇子身边的人,他总要给些面子。

      “军中事务繁忙,还望殿下宽恕。”他恶狠狠剜了沈照昀一眼,秉持着动嘴说不过那就不搭理的原则,先给大皇子行了礼,得了回应才在颜子卿对面坐下。

      颜子卿开门见山:“我要见陈远。”

      陈放顿时屏息,看着颜子卿的目光带着警惕,手下意识摸向别在腰间的环首刀。

      “你……!?”

      虽然在陈远口中,这位大皇子殿下绝非善类,可陈放对那些旧事了解不多,此时骤然听到对方叫出兄长的名字,搭在环首刀上的手都有些微微颤抖。

      他声音嘶哑:“我兄长已故多年,殿下为何此时提起他?”

      “我知道陈远没死,陈家也是他在幕后主事,我有事与他相商。”颜子卿语调冷漠:“当年整个金陵都以为陈远畏罪自戕,可实际上他早已逃出生天。而你为了让这消息做事无人敢怀疑,才在回京时对当时的沈家嫡长子下手。陈小将军,如今事情败露,是不是该向沈世子赔罪?”

      边上的沈照昀闻言一愣,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立刻挺直脊背,一副不好好道歉他绝不原谅的架势。

      陈放放下手,他侧眸看向沈照昀,第一眼时的确觉得有几分熟悉,可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他还真没认出这就是当年被他套麻袋的苦主。

      不过这会儿仔细瞧瞧,确实是当年那个倒霉蛋。

      陈放这辈子没说过几句低声下气的话,此刻语气硬邦邦地,“事出有因,还望沈公子体谅。就算我兄长侥幸逃脱,当年沈家上奏弹劾,也让边军死伤无数,总要讨回来的。”

      这话说到后面隐约有几分针锋相对的意思。

      候在边上的青竹手已经按照剑柄之上,防止对峙时有人突然暴起,万一伤到他家殿下就不好了。

      却不想沈照昀冷哼一声,算是接受了这番说辞:“我看陈小将军做事莽撞,还是请陈远一起前来商谈更好一些。”

      说罢不再多言。

      陈放踌躇片刻,告罪起身,离开角亭前往偏院。

      没过多久,只听得一阵车辙的响动,陈放推着轮椅来到角亭,到台阶边缘时,连人带轮椅直接被他举了起来,放置在石桌对面。

      轮椅之上,陈远脸色苍白,眼下一片乌青,在陈放大开大合的动作下,掩唇剧烈咳嗽了几声,引得陈放一阵惊惶。

      “哥!你没事吧?要不我叫许郎中过来瞧瞧……”

      陈放作势便要离开,陈远抓住他的手臂,强硬地将人留住:“不必。”

      陈远朝颜子卿歉意一笑,“我弟弟不懂事,还望殿下见谅。”

      “世子是性情中人。”颜子卿如此回应。

      陈远笑容中更添几分真心,“多谢殿下。当年能活着回来,还多亏薛大人深谋远虑,这份恩情陈某一直记得。”

      “沧州的时间不多了,殿下若有想法,单说无妨。”

      颜子卿放下茶杯,指尖在杯壁上轻轻敲击,他道:“放弃沧州吧。这些天里斥候暗探都一定探过谢家军的虚实,行军打仗的事我不在行,但我能肯定,沧州驻守的这些兵马,必败无疑。”

      颜子卿话音一落,方才还情绪稳定的陈放“腾”地站了起来,“这话什么意思!?我陈家世代守在沧州,若是未战先逃,有何颜面面对已故的亲人和战死沙场的将士?”

      陈放满脸鄙夷,看着颜子卿的神色好似一把尖刀,要生生在对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才肯罢休。

      可当他下意识去寻求兄长的支持时,却见陈远垂下眼眸,似乎也在斟酌,游移不定。

      陈远知道大皇子不是危言耸听。

      他早便猜到大皇子已接下夜燕门权柄,大皇子故意提到“暗探”,便知道这是夜燕门的情报,绝不会有假。

      但是,光是会战死沧州,这一点不足以说服陈远。

      守着边境一步不退,就是忠勇侯府的使命。若是往前追溯,陈家当年可是为雍朝守南境国门的定海神针,多少亲族埋骨边疆。战死沙场,那只能叫死得其所。

      思索间,便听颜子卿笃定道:“吞下宿州以北四个州府,北国大军暂时便不会南下了。”

      “北国由银甲将军谢重霄统一,北国朝中虽没有重武轻文的风气,但还是武将居多,文官较少,光占领州府不够,想要划入北国版图,还要派人驻守治理。”

      “北国朝中未必还能调出太多得力的文官。”

      其实就连北国对南北之间几个小国的吞并都是循序渐进的,未挂谢家军旗除了要掩人耳目,或许还因为治理各个州府的官员并未有多大变动,所以北国南侵的消息才传播得这样缓慢。

      这话说完,颜子卿又道:“这一战若开打,伤亡不可避免,与其让他们白白送死,不如退而求其次。”

      整个南北边境主要只有两个重要的薄弱节点,除了沧州便是宿州,二者之后都是一马平川的平原,一直要横跨几个州府才有江水和天险阻隔。若让出沧州,沧州身后的几个州府也必定沦陷。

      陈家军若留下兵力退守宿州,和宿州守军汇合,或许还有一战之力,这样边境一线的国土起码还能保住一半。

      陈远知道大皇子所言非虚。

      北国大军迟迟不肯攻城,又在城中散播谣言,他便隐约猜到有些猫腻,只不过这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行径,还是让陈远有些意外。

      他不再犹豫:“好,此事我会与父亲说明。”

      “哥!!”陈放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兄长。

      陈远道:“陈家从来不是为了皇室子弟守江山,而是为了南境百姓谋太平。这些你忘了?”

      “只要百姓能活下来,这沧州是隶属南国还是北国,与我陈家何干?”

      陈放讷讷听着,一时哑口无言。

      南国皇室如何对陈家军不留情面,往事赫然在列,无需多言。

      只不过他世代守城的想法一时之间还有些转变不过来。

      陈远教训完弟弟,又向颜子卿说道:“可是殿下,放弃沧州城,便只能做戏。这戏演得再真,早晚会露馅。到时候陈家还能不能安稳首在宿州城,便很难说了。”

      颜子卿闭了闭眼,给陈远吃了一枚定心丸:“若事情败露,后果我一力承担。”

      陈远定定地看着他,忽然起身,扶着轮椅把手艰难起身,穿着粗气满脸冷汗,也坚持向颜子卿恭敬行礼。

      “殿下大义,草民代沧州百姓在此谢过。”

      ……

      回宅邸的路上,马车里,沈照昀闷闷不乐。

      他许是在给自己做什么心理建设,做了个深呼吸,视死如归地说:“等到城破退走那天,我还用面具代你出逃,北国大军知道你在沧州督战,必然会设法抓你,我帮你把这些人引开。”

      “你能跑多远就跑多远,若是有机会,就别回金陵了。”

      沧州城破,北国大军南下,陈家军残部退守宿州或许还有戴罪立功的机会,南国本就没有多少精兵良将,朝廷就算再蠢,也不可能在此时内斗对陈家军下手。但疆土沦陷这种事绝不可轻轻放下,必然要有一个替罪羊顶在前面。

      颜子卿的确就是那个绝佳的人选。

      大皇子督战不利,致使南境几个州府沦陷,这罪名一背,不死也要丢半条命。

      颜子卿猛然怔住了。

      他轻轻侧头靠在车厢壁上,嘴角忽然扯出一抹极轻的真心实意地笑容。

      抓捕大皇子吗……

      那傻子估计还以为他是什么大皇子下属,应当会第一时间找他,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换做是颜子卿自己,也不会放着仇人不抓,去抓一个没什么用处的大皇子。

      可沈照昀并不知道,他只是想为自己的好友求一条活路。

      明明心里并不赞同他的做法,可沈照昀也没有阻止。

      沈照昀七岁和他相识,细细数来,当真从未违逆过他的心愿。

      颜子卿没有第一时间答应,沈照昀立刻化身护犊子的老母鸡开始絮絮叨叨:“你可别小瞧我,我带来的那些护卫也不是吃素的,我肯定要让陈远给我选一个最好的逃跑路线,肯定不会有问题。你一定不能回金陵,知道吗?”

      “好。”颜子卿如此答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 2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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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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