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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颜子卿向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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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谢无执抬手扣在颜子卿的后颈处,指尖轻点几下,示意身前的人别动,这个距离既然能听见空地上的对话声,稍微弄出点风吹草动,也很容易暴露自己的位置。
然而几乎是皮肤相贴的一瞬间,颜子卿的身体猛然僵住了,一股热意直冲脑门,脸颊的红晕看起来更显眼了些。
谢无执低头看着,有些纳闷,这人这么容易害羞?
颜子卿已经气得眼睛要喷火了,红药之前那句“登徒子”真不是冤枉他的,这人用他那狗爪子没轻没重地摸哪里呢?
事分轻重缓急,躲在树后的两人都知道,这会儿可不是内讧的时候。
光靠“平州”二字,还没办法给北国定罪。
好在颜子卿还没来得及挣扎,那火堆旁歇脚的富商便开口了。
“还用得着你提醒?这次我带了半数家底,就想靠这醉生梦死翻盘,当然要谨慎些。和我联系的那个上家说,在前面的祁郡会有人接应,能先试试这东西的效果,觉得不错再去平州主城参加孟秋夜宴。”
“这……我们也要试……?不是说这东西用久了会伤身,还容易上瘾……这东西价贵,不出手留着自用,怕是要亏啊。”
“就一点点,不碍事,你要是不敢去,现在就拿东西走人!”
“哎,别别别,要不是跟着大哥你,搭上祁郡太守的门路,哪有这个发大财的机会!”
紧接着便是一声声的恭维,那需要走门路的小弟简直要把好话说尽了。
事态似乎已经明了,泸州官场上下沆瀣一气,从百姓手里争夺农田,弄出了一种名为“醉生梦死”的东西牟利。
树干后面,颜子卿仰头,手摸到谢无执的衣领狠狠扯了一下,示意他快点放手。
这两个富商显然已经不能提供更多情报了。
然而谢无执朝他轻轻摇了摇头,视线向后方看去,隐约有一点烛火的光亮忽闪忽闪。
颜子卿原本还觉得这人是犯癔症犯上瘾了,半晌才听见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似乎有其他人走到了空地周围。
这人耳力居然这么好?颜子卿心下腹诽,他抬眸观察谢无执,便见男人向他轻佻地挑了下眉,骄傲之色溢于言表。
颜子卿磨了磨牙,回手勒紧谢无执的衣领,布料骤然收紧,几乎要勒住谢无执的咽喉。
于是男人放在他身后的手不由得松开了,转而按住颜子卿的手背。
谢无执心中满是苛责——你这是谋杀?
颜子卿回以眼神——你这不是没死?
两人的眼神官司还没结束,空地那边的黑心交易却已经到了商谈阶段。
“大爷,这是我女儿,您要是不嫌弃,就让她陪你们一夜,这边饥荒严重,我们也就是想讨一口饭吃。”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话语里带着谄媚,恨不得跪下来给面前这两个富商磕一个。
然而这两显然一门心思只想着赚钱的大计划,根本没工夫搭理。
“去去去!没那个心情,再说,这荒村野地的,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那领队的商人显然还有些警惕心,对这种送上门来的"好事"敬谢不敏。
颜子卿尝试着向树后探头,隐约看见一老妪的身影,她拽了身边的女子一把,语气恶狠狠的,“还不说两句好话!”
视线再向左,他隐约看到一小截透光的纱裙裙摆,紧接着眼前便一片漆黑——谢无执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这你也看?”谢无执咬牙切齿的气音贴近颜子卿的耳侧。
颜子卿不耐烦地甩开他。
两人在微弱的光亮下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见了莫名的谴责。
听情报也不让好好听,藏身形也偏不好好藏,那还蹲个屁的墙角……树脚!
几息之后两人同时抬步,循着来时路又悄无声息地摸了回去。
谢无执的火气来得莫名其妙,离得远了嘴上不自觉地又开始说风凉话:“我看这泸州上下都被腐蚀成了筛子,真不知道你们南国是怎么管的。”
颜子卿充耳不闻,只是加快了脚步。
谢无执见他没反应,反而不快,“你真要置泸州于不顾?”
百姓流离失所,田地颗粒无收,幸存者只能靠卖身换来一口粮食,吊着将死的命脉,供养整个泸州官场
颜子卿侧眸看他一眼,语带探究:“你现在是想听我说什么?我说我会调遣沧州防军兵力,将泸州上下的蛀虫铲除干净?”
到时候沧州城防空虚,北国大军就有机会趁虚而入,坐收渔翁之利,这事情想得倒挺美的。
颜子卿这话嘲讽意味十足,但谢无执略偏了下头,见颜子卿满眼只有烦躁,翻滚的火气恨不得把身边的人都烧成灰烬。
谢无执反而松了口气。
“其实你也知道,只要车队在原地停下几天,就有机会快刀斩乱麻,虽说不能立时三刻将问题全部解决,但好歹也让泸州百姓有些盼头。”
他这样说着,似乎已经站在颜子卿的角度,将泸州时局上下审视一遍,并且准确地找到了最优解。
谢无执老神在在,并不觉得自己与敌人共情的话听起来多诡异,他向颜子卿的方向挪了半步,两人的肩膀几乎撞在一起。
“这多大点事儿?你求我一下,不就好了?”
谢无执心知肚明,西岳之行对南北两国来说,是南国更急,更需要西岳伸出援手相助,可就算有此助益,谢无执也能断定,这于大局不会有什么影响。
想要抢时间的本来就是眼前这位薛小公子,而不是他。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停下几日,对他来说也没什么影响。
谢无执说这话本是调侃居多,毕竟一路走来他看得清楚,薛小公子这种受不起撩拨又要面子的人,怎么会真的开口求他,那必然是咬碎了牙也得往肚子里咽,痛得快死了也不出声才是。
——看看这人一路上的反应就知道了。
然而让谢无执没想到是,颜子卿竟然停下脚步,抓住谢无执的手腕,语气平静:“那求你。”
谢无执顿时愣在原地。
无需太多言语佐证,谢无执自然看得出,这人是郑重其事说出这句请求的。
这实在有些出乎意料。
“你连这点承诺都完不成?”颜子卿向他反问一句,小嘴又是一张,像是在蜜糖里又淬了毒,轻轻吐出两个字:“废物。”
说完便像丢垃圾一样甩开谢无执的手,拔腿向前。
“你这人真是,没用就扔是吧?”谢无执气笑了,他抬步跟上,立刻控诉。
颜子卿道:“那不然呢?对你三叩九拜,写个千字长文歌颂仁义道德,最好再著书立庙让你的美名广为流传?”
谢无执:“?”嘶,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点耳熟?
他轻啧一声,又按住颜子卿的肩膀,忽然琢磨出了些许不对味:“你好像很确信我会停下来?”
颜子卿提醒他回忆一下方才的情报:“真让那北国商人将什么‘醉生梦死’带回去,北国还怎么独善其身?”
谢无执舔了下上牙膛,终于吐出一句:“行。那就去祁镇看看。”
“另外,你最好以后还有机会说出这那个字。”
……
两人之间气氛千回百转,等走出树林,已经平淡得像是刚刚散了个步回来。
秦逢和红药还不知道两位主子已经就西行路线达成一致,两人带着同款忐忑的表情迎了上来。那表情看起来是同款的无措。
秦逢支支吾吾:“有个老爷子带着他孙女过来,说要让那姑娘在车队留宿……”
红药磕磕绊绊:“那姑娘好像许久没吃东西了,看着挺惨的……”
颜子卿和谢无执对视一眼,眼底尽是了然。
——原来还有另一个。
不,倒不如说,这个村子里还有些村民,大概也是因为这桩皮肉生意。
谢无执沉吟一声,道:“秦逢,去给钱和粮。”
颜子卿补充道:“红药,你去找一身干净衣服给她。”
秦逢和红药双双应声,等两人把事情打点好,小姑娘已经穿着红药的衣服坐在火堆边上,手里还捧着一碗糙米粥。
颜子卿正要走过去,谢无执抬手拦住,“不就是问点本地的情况,这也需要你亲自去?”这一晚上东跑西颠的,这薛小公子是真不嫌累。
颜子卿抿了抿唇,向周围看了看,确认红药离得够远,他压低声音,“红药没做过这种差事。”
小丫头哪会套情报这种事,别为难她了。
谢无执小声嘀咕:“你这随侍怎么什么都不会,这也要带出来。”
颜子卿听见了,但还没等他发难,谢无执已经拽着他的手腕,带他来到了火堆边上,将他按在小马扎上,自己也跟着一屁股坐下。
随后朝他扬了扬下巴,示意,问吧。
颜子卿:“……”这人今晚真是怪怪的。
然而情报近在眼前,也没有放过的道理,于是颜子卿问:“你是这村子本地人?”
小姑娘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随后垂下眼,神色有些麻木道:“是。”
颜子卿又问:“你们村里还有人有耕地吗?现在的田里种了些什么东西?”
小姑娘解释道:“早几个月便没有了,田都被县老爷收走了,他们往田里撒一些种子,长出来的庄稼不能吃,但县老爷的下人说,那都是金疙瘩。”
这情况恰好与那富商的说法对上了。
想弄清楚泸州的情况,祁郡一定得去。
颜子卿正思索着,却听那小姑娘语气忐忑,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今晚,我……”
颜子卿抬手,指了指走过来的红药,“和她睡。”
小姑娘瞪大了眼睛,麻木的神情终于有些许松动,她知道这话意味着什么,第一次有人不需要从她身上索取,仅仅只问了她两个人尽皆知的问题。
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似乎不习惯做出这种表情,“谢谢……”
“不谢不谢,走吧和我来。”红药牵住小姑娘的手,准备带着她去空置的马车安置,走之前还不忘将收集来的作物根系和一小包干粮交给颜子卿。
颜子卿拿着那作物根系,借着火光端详,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他看得仔细,连身边的谢无执走出去又溜达回来都没发现。
直到谢无执将一半葱花饼递到他眼前。
颜子卿回过神来,再度拒绝:“不要,我不吃葱花。”
谢无执神情疑惑,脑子里的记忆迅速往回倒带,他印象里怎么好像不是那回事呢?
之前在平州市集,那碗味道特别重的馄饨,海碗上可就飘着一堆葱花,颜子卿也好好地把馄饨都吃完了,没露出半点嫌恶。
谢无执侧头看向颜子卿,这人身子下意识歪了些许,远离凑过来的葱花饼,浑身上下都写满了嫌弃,嘴里嘟囔着:“你怎么什么都吃……”
居然还嫌弃上他了?这人忘了自己怎么在他面前展示舌头百毒不侵的了?
谢无执收回罪魁祸首,葱花的气味被油纸隔绝,他大咧咧地朝颜子卿伸手,“我也要。”
颜子卿瞥他一眼,刀子嘴又开始了:“自己的东西怎么不吃?饿死你算了,你这人真是奇怪,一到晚上就脑子不清醒,你找郎中看过没……”
谢无执托着下巴,侧过脸看他,眸色渐深。
如果说刚刚见面的时候,这小公子像是平淡疏离,好似稳坐高台的玉像金身,是世俗意义谦谦君子的完美范本。
而现在,或许是彼此知道底细,也有把握相互制衡,这人已经不再费劲心力给自己套上一层保护壳,反而露出矜贵自傲伶牙俐齿的一面来。
谢无执意味深长地嘀咕了一句:“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