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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真到分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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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颜子卿是真不知道,除了自己身边马背上这个,车队里还有哪个人姓谢。
谢无执这样睁眼睛说瞎话,还半点不会脸红的人,还真是少见。要是按照夜燕门的标准,这人适合稍加训练,送去帝国做卧底,保证不会暴露,一本万利。
但若是只放在自己身边,那对当事人的身心都是一种不可逆的摧残。
颜子卿有些烦了,他不耐道:“你这么关心泸州的事做什么?”
“有吗?”谢无执用手指了指自己,碧色的眼眸里写满“惊讶”二字,“这是什么话,我这不得看看你有没有去泸州主城的想法,那可不在我们的路线上。”
“真到分道扬镳的时候,我们也好聚好散啊。”
话音一落,他侧眸,和颜子卿对上视线。
想解决泸州的事起码也要在这停上几天,到时候有一方先到西岳,抢了先机,另一方基本就等于退出对于西岳官路的争夺。
这话的言下之意彼此心知肚明,仿佛有无声的硝烟蔓延开来,但凡落下点冒犯的火星,立刻就能一触即燃。
颜子卿半点不怯,他轻笑一声,意味深长道:“放心,到西岳之前,我们一定会共生死,同进退。”
颜子卿自觉此话说得狠厉,暗含杀心,已经将两人注定对立的局面拎到了明面上。
泸州现下的情况再怎么混乱,也是南国境内,夜燕门的暗探比之北国疆土只多不少,若是他想拖住谢无执西行的脚步的确有些难度,但豁出命来,同归于尽也是做得到的。
两人同行这事,本就像走钢丝一样,处处都是危险。
然而身侧不远处,谢无执听了这话之后,既没有对他怒目而视,也没有反唇相讥,甚至连一句
谢无执哪有那心思和这人吵架,他被颜子卿轻佻的眼神一碰,顿时想起自己藏在怀里的那柄折扇,一时之间,觉得薛小公子这拉长的话音像是钩子,缠着暧昧情丝,让人头晕目眩。
这说的什么话?同生共死?他只听过生同衾死同裘。光天化日之下说这种调情之语做什么,怪不得会给他送那种样子的折扇……
他表情古怪,说话有些结巴:“哦,嗯,说得也是。”
颜子卿静静等了半天,还以为这人正在思考如何还击,结果老半天都没听到点回音。
谢无执有些心不在焉,手里有一搭没一搭甩着缰绳,视线一会儿看路边荒芜的风景,一会儿又瞥到颜子卿身上,在他苍白的脖颈间流连。
颜子卿:“?”这又闹得哪一出。
他被谢无执盯得有些头皮发麻,一甩缰绳,策马回到了自己的马车旁。
见人落荒而逃,谢无执烦躁地“啧”了一声,放慢速度,和秦逢的马车并排而行。
秦逢还不知道自家太子爷的思绪已经飞到了九霄云外,他观察着谢无执的侧脸,忽然惊呼道:“公子,您耳朵好红,莫不是染了风寒,我们快些找个地方落脚……”
他焦急的关切还没说完,就被谢无执冰冷的眼神顶了回去。
谢无执一个眼刀甩过去,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再乱说话本公子送你去漠北猪场看大门。”
秦逢立刻抬起空闲的那只手捂嘴。
都说伴君如伴虎,说错话会不会丢了小命还不知道,但他确信,惹他家太子爷发火,可是真的会去伴猪啊。
……
虽说已经提前对泸州的情况有了预期,但等车队沿着官道一路向西,接连路过几个无人的荒村,寂寥的景象还是让车队众人胆寒。
房屋年久失修早已塌陷,村庄小路蜿蜒向前,路边偶尔能看到散落的不知名白骨,整个村子连半点声响都听不见。
唯有仅剩的小片农田,竟隐约能看出些泥土新翻的痕迹。
这样相似的场景见得多了,红药便觉得有些奇怪。
刚进泸州,还没来得及和本地的暗探联络,看不明白眼前局势,她便选择询问自家万能的殿下:“公子,秋收刚过,看着这农田应该是刚收过作物,怎么会闹饥荒呢?”
颜子卿抬起窗幔,看着远处的小片农田,语意不明:“收得若是粮食,村子里也不会连个活人都没有。”
颜子卿回想起从前看过的泸州县志,又想起南国朝堂争吵多年,但仍未修改的土地政策。
南国境内,耕地均为国有,由官府租赁给百姓,每年上交赋税,多余的留作家用以及来年耕种之用。若是连续两年上交的赋税不够,依照南国律法,官府可以将耕地收回。
一般来说,收回的耕地也只会租赁给其他人,官府留着也没什么用处,只能白白荒着。
泸州境内连年饥荒,加上被赶走的百姓,正常来说,流失这么多人口,泸州境内的耕地应该无人耕种尽数撂荒才对,可一路走来看到的场景,似乎不是这样的。
就好像有人会在特定的时节赶来给耕种,又将作物及时收走。
而且这作物耕种期间,并不会耗费太多人力,最后收获时,牟利巨大,才让泸州官场上下一气,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来。
这般行径昭然若揭,以至于北国境内平民都知道泸州饥荒的窘境,那金陵到底知不知道泸州现状,是并不知情被人瞒天过海,还是早便了解只是毫不在意?
颜子卿只觉得心里一阵犯恶心。
“红药,尽快查清泸州的情况。”
红药点头应是,“明白!”
恰在此时,车队前方一阵喧闹声传来。
“大爷,行行好吧,给口吃的……”
“我们走了太久了,快要撑不下去了。”
“求求你们,我们好几天没吃饭了……”
车队匀速向前,官道边上一群百姓正朝着马车方向招手,讨要吃食。
这些人大概和之前关隘处的百姓一样,因为饥荒只能往东边走,最后越过关隘,跑去北国地界。
秦裕和两个北国侍卫坐在最前方的马车上,他掀开帘子探出身,似乎正准备往外扔些吃食。
边上的士兵按住他的手,向他摇了摇头,将已有恻隐之心的小少年推回马车之中。
这已经是路上遇到的第三波难民了。
透过窗幔的缝隙,哀叹与祈求无孔不入,一种绝望从一个个衣衫褴褛的身体里蔓延而出。
红药生在农家,长在金陵城,从未见过这般众生疾苦的景象,她于心不忍,带着祈求的目光看向颜子卿。
颜子卿看着那骨瘦如柴的孩童,收回视线,向红药摇了摇头。
他们此次西行所带的干粮不算多,分出去一些可能会撑不到西岳,西岳境内情况不明,必须早做打算。
况且这种时候,乱发善心是会要命的。
若是这群灾民觉得能要到粮食,一路跟着事小,起了冲突事大。况且帮了一个,还会有几十上百个,治标不治本,只能宽慰本心,实则徒劳而已。
红药还想说些什么,但她目光轻移,看见自家殿下放在桌面上,死死攥住的拳头,便知道这场苛责的良心叩问已经波及了车队里所有人。
把话说尽,也只剩下“有心无力”四个字。
不知道是谁率先扬了下马鞭,骏马在官道上疾驰起来,车辙迅速转动,将黑压压的人影甩在身后。
这样的场面一直到泸州腹地才好些。
行至日暮时分,车队总算见到一处有人气儿的地界,便决定在这里暂时落脚。
这是一处村寨,正门口立了块刻着“许”字的大石头,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
红药走远了转了一圈,才知道村落里也只是一些过路人。
“公子,东边空地是一富商带着自己的家眷,应该是也准备往西走的。村里还有些本地人,不过都闭门不出,有几家升了炊烟,看起来没受饥荒波及。”
红药如此说着,语气中有几分庆幸,显然对白日里那般情景心有余悸。
颜子卿却并不乐观。
他想起进村时看到的那片耕地,翻过的黄土里还残留着少许植物根系,他吩咐红药:“找个人去捡一些来,那东西可能有古怪。”
红药连连点头。
与此同时,暗探伪装的镖师们在马车附近支起柴火,架了个临时矮灶,准备弄些吃食,一群人热火朝天。
谢无执那边,秦逢一个人忙前忙后,其他兵士只能搬搬砖捡捡柴,明显在伙夫这个行当上没什么造诣。
也不知道江文旭是怎么选的人,光有武艺就行了吗?不得有点其他才艺吗?
秦逢忙得怨念丛生,他用求助的眼神看向自家太子爷,真想再招几个同僚过来。
却见谢无执步伐极快,已经走到了另一边的火堆附近,冲着那小公子就去了。
秦逢:“……”
谢无执全然不知道自己身后有个副将已经怨气冲天了,他溜达到颜子卿边上,把手里的葱花饼分给对方一半。
随后向远处眺望,隐约看到几缕炊烟。
谢无执感叹道:“这边看起来比东边还好一些?”
颜子卿朝他做了个拒绝的手势,“不用了。”
谢无执递东西的手悬在半空,观察着颜子卿冷硬的表情,便也没再强求。
他心里非常清楚,这薛小公子绝对忍不到底。
谢无执将油纸包了回去,沉吟一声,忽然抓住颜子卿的手腕,向东边的树林跑去。
颜子卿心思重,本就在想泸州的事,一时不察,真叫他扯出去几丈远,“你又做什么?!”
他停下脚步奋力挣扎。
前方那个牲口一步不停,“你肯定想知道泸州有什么猫腻,巧了,我也好奇,那不如去问问知情人。”
颜子卿顿时一愣,一时间竟然忘了挣扎。
谢无执最会见缝插针,抓住机会将颜子卿带进密林,左拐右拐,隐约看到一些细微的火光。他动作灵敏,把控距离,带着颜子卿躲到一棵树后。
树干只有两人合包的粗细,根本遮不住并排的两个成年男子,谢无执只能把人拽在自己身前,动作间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颜子卿的下巴几乎贴在谢无执的肩膀上。
略有些加重的呼吸声里,两人凝神静听,压低的交谈声清晰入耳。
“大哥,我们好不容易从平州过来,那州牧说给我们个好价钱,可要是打不开商路,岂不是亏了?”
平州——北国!?
颜子卿登时反握住谢无执的手腕,怒目而视。
谢无执一低头,便看到颜子卿抿着唇,略有些散落的碎发贴在脸颊上,白皙的皮肤泛着少许红晕,眼神看起来像是要把他当场宰了。这人似乎正等他给个说法。
可惜他根本没那个心情解释,只想给自己心口来一拳。
*的。跳那么快做什么!没出息!

已经被香迷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