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 16 章 “南国治下 ...

  •   沧州主城,大皇子下榻的府邸,青竹又回绝一队前来探视的本地官僚,转身走回卧房内。

      床榻边,沈照昀正低着头,一手拿着铜镜,一手在下巴上不停摩擦:“我说青竹,人也走了,能给我把这玩意儿揭了吗?”

      他一抬头,露出谄媚的笑容看向青竹,眼里的祈求几乎要满溢出来。

      青竹顿时黑了脸:“世子爷,别用殿下的脸做这种奇怪的表情。”

      沈照昀“啧”了一声,十分硬气:“那你倒是快点,这玩意儿戴着真不舒服。”

      他低头,镜子里的那张脸几乎和颜子卿一模一样,只是表情实在不受控制,这会儿看起来多少有几分滑稽。

      沈照昀顿觉心虚,连忙把手里的铜镜扔回床榻边。

      青竹走上前来,将沈照昀脸上的人皮面具取下,拿出特质的木匣,仔细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沈照昀仰倒在榻上,已经察觉到些许不对劲。

      一开始伪装颜子卿的时候,青竹并没有提过给他易容的事,可按照计划,大皇子不能重病太久,于是在大皇子病情稍有好转之后,便有络绎不绝的访客前来叨扰。

      一直避之不见,很容易被发现端倪,于是只能用些非常手段。

      沈照昀问:“我们这算躲过了?”

      青竹低声应是。

      沈照昀在床榻上滚了两圈,深深叹了口气。

      过了几天大皇子的生活,沈照昀再度体会到颜子卿处境之艰难。

      他一个随行官,只做了个去隔壁州府探访故人的假象,有太后的护卫顶着,愣是没人敢仔细追究。

      颜子卿只病了些时日,前来试探的人都快把府邸的门槛踏破了。

      是敌是友,一概不知。

      青竹收好东西,又道:“前几日殿下来信,嘱咐过,应该有人想探他的底,会动沧州城里的暗桩查探。”

      沈照昀一个鲤鱼打挺坐起身,“沧州城里的暗桩,就在最近这几波探访的人里?”

      青竹道:“对。”

      沈照昀悚然一惊,他倒抽了一口冷气,“是金陵来的……?”说这话时他语气颤抖,显然已经意识到了什么。

      青竹瞥他一眼,语气淡然而笃定:“金陵的探子,过不了陈家军那关。薛大人当年于陈家有恩,殿下所行之事,陈家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然世子以为,这出戏如何还能唱得下去?”

      沧州地界,只有陈家愿意帮忙遮掩,关于大皇子的不利消息才不会传到金陵去。

      这暗桩既然不是金陵来的,那便只有一种可能,沈照昀蹙眉焦躁道:“你知道有北国暗探在,还放任不管!?那人是谁?为何不将他捉拿归案?”

      青竹全然不管他急切的心情,只道:“陈放的未婚妻,原是世交徐将军的独女,五年前徐家满门抄斩,陈家将人救下,就藏在陈放后院。”

      沈照昀站起身,在屋子里来回踱步,他越想越心惊:“陈家肯定不知道那是北国暗探,那人在沧州这么久,陈家布局,城防,有多少落到了北国口袋,如今边关战事一触即发,真到了那个时候,国破家亡,南国基业毁于一旦……”

      “不行!这事情得告诉陈家!”他说着脚下一转,便要推门出去。

      “世子!”青竹上前半步,按住沈照昀的肩膀,语带质问:“若是殿下本就不在乎所谓南国的千秋基业呢?”

      沈照昀怒目而视:“覆巢之下安有完卵?若是他真能舍得下,弃南国百姓于不顾,就根本不会有这次西行。若是沧州先一步被北国大军攻破,这一切有何意义?!”

      “西行”二字顿时踩了青竹的痛脚,他按在沈照昀肩膀上的手不断使力,“殿下早有打算,死局求生。”

      沈照昀忍着钻心的疼痛寸步不让,手已经按在了门栓之上。

      “世子别忘了,当年薛大人是怎么死在金陵的!”

      青竹压低声音,字字泣血,“您若是想看殿下重蹈覆辙,尽管去就是了!”

      沈照昀的手扶着房门,整个人僵在原地,沉重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卧房内分外明显。

      半晌,终是松开了手。

      ……

      与此同时,泸州关隘。

      边城门口人满为患,秦逢策马走在最前方,拿出包裹里的通关文牒准备入关。

      只听一阵吵闹的人声,马车内的谢无执撩开窗幔向外看去,只见几名守城士兵架着长枪,将一群穿着破烂的百姓赶出城外。

      几人扒着那立起来的长枪,苦苦哀求。

      “官爷……您行行好,我们世代都在泸州,实在不想去异地他乡啊!”

      “今年发了两次洪水,这税款实在交不上,明年……明年一定能行!”

      “官爷您行行好吧……行行好吧……”

      打头的士兵一脚将前方的老翁踹开,呵斥道:“去去去!别在这里胡搅蛮缠!让你们走都是救你们,今年的饥荒这么严重,留在泸州也是饿死的命!”

      谢无执略一挑眉,视线再往前,另一边的士兵让开位置,几辆马车鱼贯而入。

      城门用一块块拼接在一起的厚重木板隔开,锦衣华服者从右向内,神色从容;衣衫褴褛者从左向外,神情惶惶。

      众生百态,只在步履之间。

      车队往前,秦逢拿出通关文牒递给守城的小将,那人看都没看一眼,便把文牒扔回到秦逢怀里。

      “过关可以,按人头数交过路费,拿钱,放人。”

      秦逢一愣,下意识回问:“要多少?”

      那小将正准备开口,已经盘查过车队的士兵小跑着过来,附在小将耳边说了些什么,那小将上下打量秦逢一眼,又问:“商队?”

      秦逢点头,“是。”

      小将咧嘴一笑,“每人三两现银。”

      秦逢恍惚间还以为自己进了土匪窝,这人张嘴要钱理直气壮,就差扣下车队明抢了。

      “稍等,我需要问问我家主子。”他说着,转身回到谢无执的马车边上,将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又不由得小声嘀咕,“这些人真是关隘守军?看着不像啊……”

      “确实不像。”谢无执赞同道。

      他下了马车,视线向后观察,让秦逢把消息传给后面那位薛小公子。

      南国的地盘,谢无执倒不好轻举妄动,本地人能把事情解决就再好不过了。

      没想到片刻之后,红药拿着一袋银子走到车队前方,狠狠甩在那守将脚边,气势汹汹地又走了回去。

      谢无执惊讶:“就这?”在自己的地盘上怎么能干出这么憋屈的事来?

      边上的秦逢欲言又止:“那我们……”

      谢无执摆了摆手,“给就是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话虽这么说,他还是对颜子卿那逆来顺受的做派觉得百思不得其解。

      于是车队刚过泸州关隘,他便把一亲卫赶下马车,自己策马慢行,到了颜子卿的马车边上。

      “薛小公子,我有事情请教。”谢无执开口时还算礼貌。

      马车里没有回音。

      谢无执若有所思:“你睡着了?这太阳这么毒,你也能犯懒?”

      马车里传来细微的响动。

      谢无执恍然大悟:“哦,我知道了,你不会骑马,没事,可与我同乘……”

      话音未落,一本书卷从马车窗口飞了出来,目标直指谢无执面门。

      谢无执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和掀开窗幔的颜子卿对上视线,“聊聊?”

      颜子卿冷哼一声,从容地下了马车。

      虽说过程有些不太体面,但谢无执的目的好歹达到了。

      两人分别策马,稍稍离车队远些。

      颜子卿始终蹙着眉头,一看就知道心情不佳,“想问什么?”

      谢无执也能理解,毕竟刚才城门口那情景,往小了说是城防混乱守将私收过路费,往大了说就是州牧治下不严,甚至可能上下沆瀣一气,剥削百姓为先。

      泸州可是南国大皇子的封地,而薛家又和大皇子脱不开关系,四舍五入,这打的明晃晃的就是面前这位薛小公子的脸。

      谢无执问:“先前在镖局门口,不还为了五十两银子讨价还价,现在白扔出去的银钱倒是一点也不心疼了。”

      颜子卿反问道:“和官府产生冲突有什么好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虽说谢无执先前也说过这话,可若是在北国境内,他断不会容忍这样的事情发生,颜子卿把话说得这般暧昧,让他不由得细想,薛家和南国大皇子之间到底还剩下几分血脉亲情。

      薛家人替大皇子西行,居然连点特权都分不到,未免有些太不给面子了吧?

      谢无执如此想,便也如此问了,光明正大毫不遮掩:“南国治下,大皇子封地,这你也能忍?”

      这话多少有几分挑拨离间的嫌疑。

      颜子卿侧眸看他,道:“封地是封地,大皇子是大皇子,二者并不相干。”

      谢无执不懂,他有些纳闷:“怎么?难不成你们这封地都是嘴上说说的?”

      颜子卿倒也不觉得这是不能说的秘密,于是解释道:“南国每一位皇子在满月酒的时候都会分得一块封地,大多是南国境内最为偏远的地界,去过自己封地的皇子少之又少。”

      “泸州早在大皇子出生之前便已有州牧,大皇子没有接到皇命前往封地,就没有泸州的实权,泸州一直都在州牧治下,就连每年的奏报都只会呈到御案上,旁人是看不见的。”

      谢无执闻言只觉深受震撼:“这么抠门!”

      太子爷是捧着金汤匙出生的,他的封地在漠北,虽说是个磋磨人的地界,但养马、练兵,都由他去,谢重霄可从来不会屈尊管这些小事。

      两相对比,这南国皇帝简直是顶顶抠门的人。

      谢无执啧啧称奇,随后又有些幸灾乐祸:“单看今日情形,便知道泸州情况不太好。天高皇帝远的地界,发生什么都不算稀奇。”

      颜子卿烦躁地瞪了边上的人一眼,手里却攥紧缰绳,心下也觉得不痛快。

      颜子卿早便猜到,泸州会很棘手,封地只是为了维系皇室脸面的东西,他那位父皇断然不会选些好地方,但他也没想到泸州的情况糟糕到这个地步。

      守城士兵一副土匪做派,必是有人授意;城中驱逐交不上赋税的百姓,饥荒年年肆虐,可每年上交金陵的税银半分不差;商贾巨富逆着人流,宁愿交上高额过路费也要入泸州关隘。

      说是没有猫腻,颜子卿断然不信。

      可如今边关战事随时有可能打响,泸州的事只能往后放放。

      谢无执显然早已想清楚其中关窍,沉吟一声,又问:“那你还要去西岳?”

      此番他们西行的路线,为了保证按时抵达西岳,并不会经过泸州主城,泸州的猫腻必在州牧身上,想解决也只能去主城。

      颜子卿一听他又说这风凉话,给他一刀的心思都有了。

      他一勾唇,露出嘲讽的冷笑,“若非谢家军突然发难,大皇子要去边关督战,泸州的事倒还有机会解决。”

      谢无执回身看看,不远处的秦逢正驾着马车,一脸茫然。

      哦哦,明白,你说的肯定是这位谢家军,对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