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就让你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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骏马奔驰，带起一阵劲风，一股青草的气味萦绕在鼻尖。
平州山林里的景色和金陵别无二致，大雨过后，一片翠色，间或传来几声虫鸣。
如果这时候是自己一个人在山间漫步，颜子卿或许还会体会到少许“竹杖芒鞋轻胜马”的惬意，可惜现实情况实在不允许。
他掰扯着谢无执的胳膊，试图让男人放开手，估摸着袖子底下的皮肉都得让他攥出淤青，可惜谢无执铁了心不肯放他下去。
颜子卿还是头一次遭遇这种状似被挟持的情况，他心里满是这人在发疯的荒诞，连警惕感都是后知后觉才涌上来。
炽热的呼吸偶尔扫过颜子卿颈侧，带起一阵痒意，颜子卿打了个寒颤，忍无可忍：“你哪根筋搭错了？？”
“别闹。你不就是想去救人吗？我带着你，怎么不感谢我还要骂我？”谢无执用费解的语气反问道，他提醒：“你真要下去？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想走着去我也不拦你。”
这会儿已经奔出去了半刻钟，回头连车队的影子都看不见，始作俑者就这样用自己造出来的烂摊子威胁他，颜子卿恨得牙痒痒。
方才一瞬之间他没反应过来中了招，现在也知道单论武力，他没办法挣脱谢无执的束缚——这人简直是牲口来的！
何况是在马背上，折腾得太过，这马受了惊，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幺蛾子。
颜子卿不在挣扎，狠狠拍了谢无执的胳膊一巴掌，自己的掌心也跟着火辣辣的，两败俱伤。
谢无执嘴角溢出一抹笑意，手掌松开，虚虚护在颜子卿腰侧，一本正经：“那女子说的应该是这群流匪的老巢，可惜了，刚刚下过雨，没留下什么脚印。”
颜子卿脊背绷得笔直，和谢无执保持安全距离，后知后觉翻涌上来的不自在，让他整个人都有些僵硬了。
他分散了一下注意力，观察这条林间小路，“边上的灌丛都特地清理过，方向应该没错。”
说话间骏马走上一个矮坡，向前方望去，隐约能看到一个破旧的山寨。
竹板房靠在峭壁岩洞旁，看起来不像是最近新建起来的，大概是从前那些山匪留下来的空寨子。
颜子卿手跟着握住缰绳，想先在远方观察一下。
但谢无执显然没有这种谨慎的想法，浑身上下一股子草莽劲，半刻不停地策马向前，好像赶着回去吃饭一样。
“别怕。逃荒的人再多，青壮年的数量也是有限的，应该是看到车队人多，基本上倾巢出动了。剩下的很容易解决。”谢无执拍了拍颜子卿的肩膀。
他的视线在颜子卿身上瞥了一眼，从苍白的后颈一路向下，滑到被束带围起来的一截窄腰，整个上半身的线条非常流畅，甚至还隐约让他觉得有几分眼熟。
谢无执眼里一丝疑惑闪过。
颜子卿并没有意识到有人正在研究他的身形骨相，他轻“啧”一声，嘟囔了一句“莽夫”。
然而再往前走些，到了山寨门口，他就明白谢无执说的是对的，山寨门口甚至没有人把手，破旧的寨门虚掩着，向内看去隐约有些生活痕迹，仔细一听，似乎还有些细细的哭声传来。
谢无执翻身下马，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把匕首，他向颜子卿伸出手，语气戏谑：“扶你？”
颜子卿瞪了他一眼，动作轻巧地从另一侧翻了下来。
两人推开寨门向里走了一段，哭声更加清晰了起来。随之传来的还有些模糊的交谈声。
“哭哭哭，就知道哭，烦死了！”
“这群人真是不知好歹，明明给她们吃食了还整天哭哭啼啼的！”
谢无执走在前面，循着声音摸到了山寨西侧的柴房，院子里还堆着摞得半人高的木柴。
两个身量不高的小少年站在柴房门前，手里拎着短斧子，丝毫没有发觉已经有人进了山寨。
谢无执走路几乎没有声音，轻而易举地走到两个少年身后，动手之前还不忘数落两句：“哎，小孩子说话嘴巴这么臭。”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一瞬间，他立刻出手，两个手刀将两人击倒在地。动作利落地用捆柴火的麻绳将两人困在院内的木桩上。
柴房里的哭声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无执手里把玩着匕首，往里一瞧，只见几个衣衫褴褛的女子缩在柴房角落，双手双脚被麻绳捆住，满面泪水却只能死死咬住下唇，惊恐的眼神落到谢无执身上。
空气里隐约有一股难闻的气味，他手一横，将身后走来的颜子卿拦在门外。
“你别进去了吧，就几个被困的妇人。”
谢无执本也想抬步往里走，但那几个女子一看他有向前的动作，就惊恐地往后缩，即便知道冰冷的墙壁和受制于人的同伴都不能拯救自己，也已然下意识想要拉开距离。
这明显是受惊不轻，现在一有人靠近就要应激，无奈，他只能矮身，将手里的匕首贴地滑了过去，让她们自力更生。
柴房内外安静片刻，隐约传来细碎的匕首割麻绳的声音。
颜子卿停下脚步，抬声问：“我们是附近路过的商队，寨子里的流匪已经被拿下，跟在那群人身边的赵家娘子，她说自己的孩子还在寨子里。”
谢无执表情疑惑地回头，视线在颜子卿脸上转悠。
便听有女子鼓起勇气回答：“应该是筱娘，她还好吗？她家文哥儿尽早被带走了。”
“多谢。”颜子卿颔首道谢。
两人从柴房离开，在山寨里寻找其他人的踪迹。
两人在山寨里转了几圈，终于在灶房里找到了被捆住手脚的男孩，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男孩面色苍白，已经昏迷了。
颜子卿表情难看，他探了下孩子的鼻息，万幸，还活着。
边上的谢无执走到灶台边上，轻抚了一下台面，并没有多少灰尘。
他似乎也没了再说风凉话的兴致，面上一片冷意。
颜子卿解开捆住男孩的麻绳，将人抱出灶房外。
灶房那边的几名妇人刚好找了过来，她们有些犹豫着不敢上前。但看着两个救命恩人都穿着材质极佳的劲装，便知道他们估计只是路过的行商，帮人也没办法帮到底。
方才回答颜子卿问题的女子向前走了半步，“我们都是附近赵家村的，文哥儿可以交给我们，我们带他回村子。”
话语间似乎并没有觉得那位“筱娘”还有机会活着回来。
颜子卿和谢无执也确实没办法带着一个孩子上路，于是便交给了这些同村妇人。
处理完山寨里的事，两拨人从山脚岔路分开，颜子卿叮嘱，让她们去最近的茶摊接人，几个妇人得知筱娘还活着，纷纷喜极而泣，连连点头应是。
谢无执牵着马准备原路返回，颜子卿跟在边上，两人步伐不快，谁也没提上马回车队的事。
半晌，颜子卿才开口道：“灶房里收拾得很干净，柴火放在一边，孩子就躺在灶台边上，还洗过澡了……荒灾能闹到这个地步？”
两人都知道那情景意味着什么，若是那群流匪这次劫道没有收获，后果可想而知。
谢无执看他一眼，神情中的冷色已经退得不剩多少，他到底是见过战场死人堆的，状态调整得很快。
“你倒也没必要这么难过，灾年的时候，总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谢无执的这句宽慰没什么作用，颜子卿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南国治下，金陵富庶，边陲遭灾，也算得上寻常事？”
谢无执稀奇地瞥他一眼，没想到这人嘴里回说出些对南国的不满来。
薛琦带着夜燕门投奔南国皇室时，看起来倒是决绝又挺重情义的。
谢无执知道他心里不痛快，这会儿倒也没说什么讥讽的话，只道：“你要想去北国，我帮你打点一下，保证一路畅通无阻。”
颜子卿听着，只觉得这话和让他去找死没什么两样。
颜子卿并不搭话，谢无执反倒不乐意了。
他手里摔着缰绳，冷不丁道：“我说你这恻隐之心真够重的，那么混乱的时候还想着问人家姓甚名谁。”
颜子卿瞥他一眼，道：“那女子腰侧的布料上有一个暗绣的‘赵’字，你没看见？”
谢无执道：“眼神没你那么好。”
颜子卿隐约从这话里听出几分不愉，只觉得莫名其妙。
他突然停下脚步，“你又怎么了？”
谢无执也跟着停下，不满道：“我一路上这么出力，你总得给我点报酬吧？”真是岂有此理，这人连一路过的寻常妇人都知道姓名，却对他这个同行半月有余的人毫无兴趣？世上怎么有这么狠心的人。
两人视角交接，望进彼此眼底。
颜子卿忽然勾起唇角，“是我求你夺了我的马带我来这里的？也不知道是谁上赶着跟来，仗着自己有个好身板就顶在前头横冲直撞，你是蛮牛转世吗？”
这话说得嘲讽至极，语速极快，让谢无执听得一愣一愣的。
颜子卿脸上的戏谑的笑意不曾遮掩，带着点居高临下的矜贵，极其具有攻击性。这般牙尖嘴利不加掩饰的模样，谢无执还是头一次见。
谢无执呆愣在原地。
颜子卿还在输出：“你若是实在觉得没事做，就买个话本子看看打发时间，听说有那种专门画图画的，更适合你一点。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就得寸进尺，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没事去庙里拜拜，省得哪天被雷劈了。”这是拐着弯骂他是个肚子里没几滴墨水的文盲呢。
他说完连大气也不喘，明显游刃有余。
然而这番嘲讽之后，谢无执却没什么恼羞成怒的反应。
他忽然轻笑一声，啧啧称奇：“就让你夸我两句这么计较，小气……”
颜子卿睨他一眼，抬脚边走。
谢无执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边走边喊：“小公子——我觉得这事不公平，你连那落难女子的姓名都能记住，却不知道我的，我姓谢，单名一个渊字。”
颜子卿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谢无执：“嘿——你怎么一点都不懂礼尚往来，这会儿不应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颜子卿不理他。
谢无执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继续叫魂：“小公子——”
“你看看，你不觉得我可怜吗？同行这么久还比不上一个过路人。”
“你是觉得自己名字不好听才不愿意说出口吗？”
“还是说你不想让别人知道身份？那倒也无妨。只不过我都和你说了自己的……”
颜子卿骤然停下脚步，回身便是一拳直冲谢无执面门。
谢无执抬手便挡，掌心包住颜子卿的拳头，动作游刃有余，嘴上还是没个停歇：“好险，差点让你毁容了，心这么狠？”
一臂之隔，颜子卿烦躁地放下手，“我姓薛。”
说着转身又走，彻底不想理他了。
谢无执眨了眨眼，亦步亦趋地跟上，“没了？是不是说少了？名呢？”
颜子卿朝他摆了摆手，“没想好。”
谢无执：“？”
嘿！怎么演都不演了！
都知道是假名就不费力去想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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