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这样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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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运镖队伍很快修整完毕，晌午过后便再度动身。
红药几乎是第一时间便发现，自家殿下和那行商有了龃龉。
分明废了些力气让她淘来了不少南国特有的小玩意儿，但等到那行商的随侍来送干粮，颜子卿居然一口回绝了。
红药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很想知道这两人闹了些什么不痛快，若是能再复刻的事就更好了，她一定虔诚学习，天天效仿。
争取让这两人三天冷战，五天反目成仇，七天立刻针锋相对你死我活。
她一惯是多话的，好在这一次有门内的其他同僚劝阻，她没有贸然在颜子卿面前询问事情原委。
红药将这一路上被人上眼药的心酸添油加醋地说了，同僚纷纷替她分析。
最后还是一位总是潜伏在烟花柳巷之地的前辈提醒他：“嗐，你年纪还小，还不懂，咱们小公子呢，聪慧过人，寻常人入不得眼，一但遇上一个能在交锋中有来有回的同类，总会过多关注一些。”
他说完，得到了一群暗探的一致认可，势要在路上守护好自家小殿下，不能让那嚣张的北国人欺负了去。
红药听得云里雾里，她并没有发觉这话说得并不像对待两位立场相悖的敌人，反而带着些莫名的暧昧。但好歹这些人年岁都比她大些，走南闯北惯了，为人处世的技巧准是要比她强上许多。
于是红药不再追问，默默将心里的暗爽压下去。
好在颜子卿因为昨夜几乎睁眼到天明，出发之后就一直在马车上小憩，完全没有注意到红药的异常。
暗探们默不作声，没有颜子卿主持大局，对另一边的态度和善中带着疏离，隐约的防备藏在偶尔的交谈之下。
谢无执这边的护卫更是大气也不敢喘，他们本就被江文旭千叮万嘱，一定要护卫好太子爷，结果一来就发现太子爷心情不佳。在浓重的低气压下，如芒在背如履薄冰。
整个队伍的气氛异常沉闷，几乎只能听见马蹄和车辙的声响，在人烟稀少的官道上回荡。
一直到平州边界，乌云密布，暴雨倾盆。
平州向外的官道靠近北侧连绵的矮山，雨水混着泥沙从山坡上滚滚滑落，马蹄踩出深深的脚印，车辙几度要陷在泥沙里。
——不能再往前走了。
好在平州境内比沧州更繁荣些，村落之间间隔不远，官道之上更是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些本地人支起的茶水摊。
车队便寻了一处茶棚落脚。
……
颜子卿是被落雨的声音吵醒的，他意识迷蒙地睁开眼，便听说了行程停滞不前的消息。
平州这个时节多骤雨，车队里备了遮雨的材料，将几辆马车遮盖好，拿出雨具，等着这场大雨过去。
红药撑起一把油纸伞，将颜子卿请下马车，来到茶棚里。
谢无执正吩咐秦逢，准备找一个落脚地，“这雨若是不停，不能冒险往前走。”
茶棚里只有一张桌子还算干净，颜子卿的视线跟着就过去了。
红药本还想将其他位置收拾收拾，可惜条件时间有限，也不知道那些桌椅板凳怎么破败得这么厉害，这茶棚主人就这么做生意？未免有些太敷衍了。
她心里这样嘟囔着，手上却十分麻利，将薄毯铺在长凳上，供颜子卿休息。
颜子卿在谢无执对面坐下。
随侍们各司其职，只剩下两人静坐，红药站在几步之外，拿着舆图询问秦裕接下来的路线。
颜子卿还有些头晕，他眨了眨眼，视线迷蒙，只觉得茶棚外的雨声已经褪去了吵人的表象，变成了催眠曲。
谢无执瞥了他一眼，视线又飞快挪开。
气氛仍然尴尬，唯有茶棚看摊的小伙子乐开了花。
他这茶棚生意不好，也算是靠天吃饭，这一场大雨可真是带来了一堆大客户，他喜气洋洋地上了几杯热茶。
“店家，这雨会下多久？”谢无执开口询问。
摊主捏着手里的木托板，看了看外边的天空，道：“应当不会太久，这阵子就是骤雨的时节。”
摊主说完，又看了下他们的马车，询问到：“我看你们是从东边来的，要去泸州方向？那边最近可不太平，还是小心些吧。”
“泸州”这个地名唤回了颜子卿的几分理智，他问：“如何不太平？”
摊主解释道：“最近西边的山里经常有劫道的，你们小心些。”
谢无执蹙起眉头，“不是说平州匪患都被江大人缴了个干净，哪来的人劫道？”
摊主道：“倒也不是匪患，主要是泸州那边来了一群逃荒的，没什么正经营生，就只能做这些事了。泸州良田不多，几乎每年都有这个时候，本地人都习惯了，江大人上任不久，估计还不知道这边的情况吧。”
秦逢刚一会来，听到这话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说得好像江文旭本职工作做得不够好，才闹得路上匪患频频。
他得了叮嘱，就想引导摊主说两句好话，“为何不将事情上报官府，让江大人派兵剿匪。”
然而摊主显然对这位平州守将不是很熟悉，他摆了摆手，道：“谁知道走这一趟会不会有结果。我听说他和那契兄弟经常吵架，家室都摆不平，哪有那闲工夫管我们这些犄角旮旯里的平头百姓。”
秦逢支支吾吾，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却听边上的颜子卿接了话茬：“劫道的事情你们摆不平，官府的人手里起码有兵，剿匪还是有些把握的。”
摊主觉得有几分道理，便说之后会让村里人去试一试，便拿着托盘走了。
谢无执盯着颜子卿的侧脸，炽热的视线一错不错，颜子卿愣是没分神看他。
他有些不满意：“你好像对平州官府有几分信任？”
“嗯？”颜子卿转头看他，一双眼睛蒙了一层水汽，眼角微微泛红，整个人看起来异常平和，懒洋洋的模样，半点看不出寻常时候的强硬冷漠。
谢无执被那双漂亮的凤眼盯着，心跳莫名停了一拍。他视线一飘，欲盖弥彰地拿起茶杯浅酌。
颜子卿也喝了一口茶提神，他拉长了语调慢悠悠地说：“昨夜闹了一晚上，还不够扰人吗？”
说着，他掩唇打了个哈欠，仍觉心下不快，便剜了谢无执一眼，“是会办事，就是过程差些意思。”
他并不知道自己这会儿还没醒神，那软绵绵的视线没有半点杀伤力，嘴里说得话也跟着带了几分嗔怪。
谢无执心里崩了半天的怒气，顿时全卸了个干净，他嘟囔了一句“小孩子脾气”，嘴角却隐约有些上扬。
他想了想，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嘴上不饶人：“你要是真被吵到了，出来说一句就好，实在不行就把那群人先扔在驿馆房间，也不碍事。”
颜子卿：“？”你确定开诚布公到那种程度，最后的结果不是血流成河。
颜子卿的表情逐渐变得有些嫌弃。
谢无执被他嫌弃的眼神盯着，倒是越发自在起来，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展开，里面是一块眼熟的桃花糕。
谢无执动作熟练地把桃花糕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递给颜子卿，“你不是说没有了吗？我还留了一块。”
颜子卿接过桃花糕，略一挑眉，表情像是偷了腥的狐狸，“是不是有点酸了？”
谢无执砸吧砸吧嘴，确实感觉有轻微的酸味，他表情顿时凝固了。
什么？？你们南国的东西这么不禁放吗？
“你要是吃坏了，那可怪不到我头上。”颜子卿慢条斯理地将桃花糕收好，拿在手里。
淅淅沥沥的雨水恰好在这个时候停了，颜子卿起身离开茶棚，阳光拨开云雾，洒落在他身上，他回身，道：“快走吧。快些到泸州，还能快点给你找个郎中。”
……
车队再度启程。红药的天也跟着塌了。
因为她已经敏锐地发现，自家殿下和那行商的关系已经没有先前那般争锋相对，颜子卿回到马车上的时候，心情明显已经像平州的天气一样，由阴转晴。
原本的观察计划都没来得及实施就立刻折戟。
发生了什么？！她不就离开一小会儿，这两人的关系怎么就光速缓和了？
红药百思不得其解。
正思索着，车队经过一条岔路，行至山林间，隐约能听到道旁的密林里，隐约传来几声呼救。
车队打头的是谢无执的马车，秦逢拉住缰绳，向身后传递了一个停步的信号。
颜子卿拉开窗帘时，已经能听见那道属于女子的微弱呼救声。
他给红药比了个手势，车队里便有两名装作镖师的暗探翻身下马，向着密林的方向走去，几乎是同一时间，谢无执的护卫也跟了过来。
深山密林，忽然有人求救，这情形明显不太对劲。
颜子卿掀起帘子下了马车，佩剑拿在手中。
没过多久便听到凌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一群衣衫破旧，手持锄头铲子的青壮年男子从密林里杀了出来。
为首那个身量很高，手里拿着锻铁的锤子，抬手一挥：“冲！他们只剩下一半的人，拿下他们，这下半年都不愁吃穿！”
红药将颜子卿护在身后，“公子小心！”
另一边的秦逢随手摸了一根长棍，杀入人群之中，几乎一招便能放倒一个。
别说靠近车队，这群连正经武器的半吊子，连马车的边都碰不到。
颜子卿站在马车边观察形势，看出那带头的汉子应该是个铁匠，其余人都拿着农具，的确不像是正经山匪。
但这些人虽然动作间没有章法，可一挥一砍之间，下的都是死手。
颜子卿眼神一暗。
——这群人是见过血的。
车队的护卫并未下死手，但也轻松地将冲过来的山匪全部放倒在地，秦逢从马车里拿出绳子，准备将这群山匪制住。
颜子卿向红药招了招手，示意他带人去帮忙。
一阵哀嚎痛呼之中，又有一道沉重的脚步声逐渐靠近。
颜子卿视线向密林小道的出口看去，一个披头散发的妇人步履蹒跚地奔向马车，她腹部有一道刀伤，应当是在密林里混战时受了伤。鲜血几乎浸透了麻布料子，但她还是忍着疼痛极力向前走。
在靠近颜子卿之前，脚下被石头绊到，重重摔在地上，嘴里发出微弱的呼救声，却不是为了自己：“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孩子……”
颜子卿后退的脚步一顿，他沉默片刻，回身从马车里拿出一块绸布，走上前，试图给这个女子包扎伤口，然而血流如注，片刻便将绸布浸透，颜子卿按着绸布的手有些细微的颤抖。
“你的孩子在哪？”他问。
那女子的□□几分，嘴角溢出鲜血，“南边……山上……有寨子……”
谢无执恰好在这个时候溜达过来，他观察了一下出血量，提醒道：“半只脚都入土了，别白费力气。”
颜子卿拧眉，似乎还不想放弃。
谢无执也跟着蹲下身，他看着颜子卿额角溢出的冷汗，慢悠悠地说：“我有办法就她。”
颜子卿猛然转头看他，眼底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大字：那还不救？
谢无执好像看不到他的焦急，一挑眉：“我像是那种普度众生的大善人？这样，你说两句好听的，我就让人救他。”
颜子卿嘴角溢出一声冷笑，他站起身，高声喊道：“红药！来救人！”
随后疾步走到一匹马旁边，手拎起缰绳，正准备翻身上马，谢无执按住他的肩膀。
谢无执就跟鬼似的跟了过来，话中带着几分怨念：“你那随侍救不了她的。听你几句好话就这么难？”
颜子卿只赏给了他一个字：“滚。”
虽然抗拒的模样没变，但他还是回头看了那倒在地上的女子一眼，红药正蹲在旁边处理伤口。
谢无执立刻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的心软：“这样吧。我问，你答，本公子在你眼里玉树临风潇洒伟岸，是你遇到过的顶顶好的人，是也不是？”
颜子卿视线转回谢无执的脸上，男人俊朗的五官和挑衅的笑容在他眼里格外讨厌。
流里流气！和街头巷尾堵人闹事的地痞没什么两样！
颜子卿咬紧牙关，做了几次深呼吸，才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一个“是”字。
谢无执总算满意了，他嘴角溢出一抹得意的坏笑。
他忽然翻身上马，又探手把颜子卿捞了上来，手按住颜子卿的腰侧将人扶稳。
这一连串的动作极快，颜子卿直到被扣在马背上才反应过来，他立刻挣扎起来，“你做什么！？放我下去！”
谢无执手如烙铁，根本不管颜子卿的挣扎，一甩缰绳，留下一句：“秦逢，救活那受伤女子！办不好本公子要了你的脑袋！”
说着一甩缰绳，策马而去，只在时候留下一串飞溅而起的淤泥。
红药瞪大眼睛发出一声怒吼。
——“登徒子！！！把我家公子还来！”
能救好的，谢狗欺负他没有战场经验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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