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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挽城,阿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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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迟悯手执白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案上棋盘,正搜寻一处最合适的落脚点。
“所以呢?你把严家三小姐的尸体藏哪了?就地解决?”
池御虔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与你无关,此事我自有安排”
“这么高冷!”由迟悯忍俊不禁,他抬眼看向面前女子,笑着打趣她,“不过看来你这么聪明,往后的事情都交给你也不成问题了!”
池御虔把玩着手中的黑色琉璃子,也不抬头看他一眼,只道:“成不成问题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到时严家找来时,你可得小心些了!”
嗯?
由迟悯懵住了。
“什么意思?”
池御虔没去看他,纤指轻轻在棋盘上落下一子,“啪”一声脆响后,是她平静至极的语调:“不久,严芷徽的尸体会出现在雁锦河中,那是离你的由府最近的地方。到时候你肯定会受到一些盘问,做好准备吧。”
由迟悯一个不稳,差点没摔下去。
“哎不是,你……”由迟悯险些瞪掉眼睛,“你不是说与我无关吗?怎么抛尸还抛到我家门口了!你也太阴了吧!”
池御虔冷笑,“耍阴招的又不止我一人。我的意思是,处理尸体一事与你无关,但严芷徽这件事,可和你脱不了关系,我说的对吗?”
“……”
明月出云崖,皎皎流素光。夜阑人静,庭院里只剩下微风拂过树梢的微响,伴随着屋内琉璃与白玉杯盏碰撞时发出的清脆叮咚之声。
窗纸之上,两道相对而坐的身影被烛火拉得颀长。朦胧的剪影投射在屏风上,却透着一股异样的僵硬感。
由迟悯的脸色愈发难看,像是在短短几息之间连换了几个调色盘,最终定格在了一个极其难看的神情上。
“你……不会都知道了吧?”
“我的脑子又没被白水煮过,”池御虔放下手中的茶盏,冷嗤一声,“这么显而易见的事情,不是一猜便知吗?”
“呵呵,是吗……”由迟悯干笑着,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圆场的话了。
他心里此刻哀嚎一片:摊上这样一个绝世聪明的表姐,真不知是几世修来的“福分”。他只能在心底暗暗祈求,下次再被系统丢进什么小说里穿越,千万、千万别再让他匹配到池御虔这个队友了!
池御虔却毫不理会他的暗自祈祷。她微微倾身,向前探了探,目光似笑非笑地盯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危险的玩味:“由迟悯,你不会觉得自己很聪明吧?”
“呃……”由迟悯清了清嗓子,神色越发心虚,“其实我也只是和她开了个小小的玩笑。我就说了一句我心悦于你……谁知道她竟然当真了……”
“而且!话再说回来,”他求生欲极强地连忙辩解,“她给你下药一事,我真的毫不知情!我哪能坏了你的大计啊!我连提都没给她出过什么主意,真没想到她蠢到这种地步……”
池御虔却在此时骤然敛去了唇边的笑意,周身的气温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她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由迟悯。”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我们是一家人,也是一路人。”池御虔直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所以,我今日不会拿你怎样。可你若是再敢做出这种毫无意义的蠢事,搅乱我的全盘计划——”
她冷笑一声,语气轻缓却透着刺骨的寒意:“我定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由迟悯后背的汗毛瞬间倒竖,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行了,没什么事你就先退下吧,别在这儿碍眼了。”池御虔收回那逼人的目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恢复了那副慵懒随性的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杀伐果断的女魔头只是他的幻觉。
由迟悯迟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这……现在也不算太晚吧?你修养了这么多天,还不至于这么累吧?”
“现在已经夜深了,爱卿,”池御虔斜睨了他一眼,那眼神中带着几分打工人“被迫加班”后的疲惫,“你也赶紧回去吧。待会儿睡前,我还得先敲一会儿木鱼呢。”
“哈?”
“敲木鱼,”池御虔理直气壮地重复道,“最近这反派当得实在有点过火,造孽太多,总得给自己积点阴德,晚上才能睡得着觉!”
由迟悯:“……”
——
今日的天气倒是不错。
耀眼的阳光被那如蝉翼般的云团半遮半掩的,并不算热烈,却很是明媚。
映夜宫门前的繁花一簇接一簇地开,纷葩淆然、万艳璀璨,如明珠玮宝点缀于此,这等赏心悦目之景,若是让宫主看见了,心情也定会变得愉悦!
映夜宫女弟子将灌木丛中多余的枝叶修剪去,又施了个咒,将清水均匀地洒在枝叶花苞上,上头泛出粼粼微光。正当她满意地欣赏着自己的工作成果时,一道温和悦耳的柔音自她身后响起。
“这位道友,请问池仙子可在?”
守在门前的女弟子心中猛地一惊,霍然回首。视野中,映入一张清隽雅致的俊脸,即便他此刻神态温和,也足以让她胆战心惊。
“清、清虞掌门!!!”
来人正是六大仙门仙首、清虞派掌门——严挽城。
严挽城微微抬手,示意她不必多礼,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池仙子可在?”
“啊……小姐她、她在的!”女弟子被这突如其来的气场震得连说话都磕磕巴巴,“掌、掌门,小的先领您去主殿吧!小姐她很快就来!”
“不必如此麻烦,”严挽城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风般和煦,却让女弟子后背发凉,“你可以直接带我去见她。不是什么很严肃的事。”
女弟子的脸色瞬间变得比哭还难看。
不是吧,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一大早就被摊上这种要命的差事!要是她真把这尊大神直接领到自家宫主面前,万一宫主心中一个不快……她这脆弱的脑袋,怕是随时都要挪窝了!
“她此时在何处?”
严挽城轻飘飘一句话,让她连撒谎的勇气都没有了。
“在、在主殿后的花园里……”她咬着牙如实交代。
“那便带我过去吧。”严挽城的语气温润如初,却透着一种不容商量的威势。
女弟子无奈,只能硬着头皮,如履薄冰般领着这位仙门之首朝后院走去。一路上,她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唉,真是造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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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来到后院,此处景致更胜前院。繁花锦簇、蜂蝶相绕,小桥流水、孤亭池畔,廊庑回环,曲径通幽。放眼整个修真界,恐怕也难找出第二处这般清幽脱俗的胜境。
池御虔此刻正坐在不远处的一方凉亭中。她身着一袭素白流云仙裙,慵懒地斜靠在莲池旁的栏杆上。一手托着腮,目光落在池中摇曳的粉莲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和煦的阳光透过树影,斑驳地洒在她柔和的侧脸上。严挽城一时之间,竟看得微微晃了神。
似是感受到了这道毫不掩饰的视线,池御虔恰在此时转过头来,目光直直撞上了严挽城的眼底。
池御虔:“!!!”
妈呀!怎么又是这尊煞神!
她心中警铃大作,但身体却比大脑反应更快。她丝毫不敢怠慢,瞬间收起慵懒的坐姿,起身提着裙摆,一路小碎步迎了上去。
“掌门,您怎么突然来了?”
严挽城看着她迎来的身影,似乎还沉浸在方才回眸一瞥的惊鸿中。直到她走近,他才收回视线,淡淡笑道:“这个,忘记还给你了。”
他话音落下,修长的手指递过一件叠得整齐的轻薄外衣。
池御虔微微一怔,伸手接过来。这是之前在日音山上,她出于“演戏需要”顺手给他披上的外衣,没想到,他竟然亲自洗干净,还如此郑重地送回来了。
“掌门有心了!”池御虔连忙堆起一丝羞涩懵懂的笑意,一边接过外衣,一边不动声色地朝领路的女弟子挥了挥手,示意她赶紧退下。
她领着严挽城往凉亭中走去,试探着问道:“掌门此次前来,不单单是为了还这件衣服吧?”
严挽城在她对面落座,目光坦诚而温和:“昨日你不辞而别,我心中有些愧疚,所以今日特意抽空来探望你一下。”
池御虔暗中挑了挑眉,面上却不动声色。她给他沏了一杯清茶,装作漫不经心地问:“掌门为何对我如此关心呢?”
“关心你,难道也有错吗?”
他温润的嗓音里带着一丝笑意,那双含笑的眸子却又像深潭一样,让她探不到底。
池御虔心里冷嗤一声,脸上却摆出一个更加纯良无辜的表情。这老狐狸,又在给她挖坑了。
“池仙子,我记得与你说过,你不必太过拘谨的。”严挽城看着她那副乖顺的模样,轻叹一声,话锋一转。
池御虔:“……”
“既然池仙子在日音山上救过我一命,那我们之间也算是有了生死之交。我向来不喜旁人在私底下对我用尊称。”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直看进她的眼底,“所以日后,你不必用‘掌门’这般生疏的称呼了。”
“你叫我‘挽城’便好。”
“挽城”二字一出,池御虔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炸开了一团烟花。
这也太亲密了吧!这跨度太大了吧!这不合规矩啊掌门!
她刚想开口推拒,可对上他那看似温和实则不容反抗的眼神,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她太了解严挽城了,这人一旦打定主意,绝对不会轻易罢休。
“挽……挽城?”她硬着头皮,咬字略显生涩地吐出这两个字。
严挽城看着她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只是低低地笑了一声,并未作答。
池御虔深呼一口气,扯出一抹甜得发腻的笑容,索性豁出去了:“那……挽城日后若是不嫌弃,叫我‘阿虔’便好。”
“好,阿虔。”严挽城顺着她的话叫了一声,语调玩味。
池御虔:……后悔了,这称呼怎么听着更不对劲了!
果然,还没等她缓过这口气,严挽城垂下眼眸,话锋再次毫无预兆地一转:“对了,阿虔,我想问你——你如何看待妖魔之事?”
池御虔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又来了……
他总是喜欢用这种谈笑风生、云淡风轻的语气,抛出一个个致命的问题来试探她。方才那两声亲昵的称呼带来的几分旖旎,在此刻瞬间烟消云散。
池御虔此刻只觉心累得不行。她是真的一点应付这种“送命题”的心思都没了。
但箭在弦上,她只能强打精神,装作虚心请教的样子反问道:“掌门怎么看待?”
严挽城瞥了她一眼,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人、仙、妖、魔,不过都是这大千世界中的一种存在罢了。人、仙与妖、魔所行之道的不同,导致了对事物的见解迥异。对于人、仙而言,我等自诩为正派,便将其视为异类。”
“因而有‘正邪不两立’之说。”他顿了顿,抬眸看向池御虔,那眼神清冽得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但这世间,总有例外。就像人族中也有穷凶极恶的歹徒一样,妖魔之属,又何尝没有心向善念的修行者?”
他微微一笑,语气轻柔,却字字如刀:“若是仅凭人族、仙族、妖魔的出身去评判世间的善恶,那未免,也太过于迂腐愚昧了。”
池御虔端茶的手,在袖底的阴影中,不易察觉地微僵了一瞬。
妖魔亦有善?
她好像想起了些什么——某个人?
“阿虔以为呢?”
池御虔收回思绪,抬眼看向他,“我觉得,人、仙、妖、魔其实都是一样的。”
强势者得天下。如今人族修仙世家独大,自然能为这世间的善恶下定义。是妖是魔又如何,只要足够强大,终有一日也能主宰这世界的是非。
池御虔没有什么种族观念,哪边势高她就倒向哪边。她可以是仙门修士,未来也可以为了变强而入魔。
见风使舵,乃是反派本色。
她垂下头,又道:“是非善恶都是后人判定的,非乃世间本身存在的法则。”
说罢,她不再多语。
“阿虔,你不喜欢这个话题吗?”见状,严挽城轻挑眉毛。
那你还挺有眼力见的呢!
池御虔装无辜:“没有啊,不过挽城你打扰了我赏花的兴致了,我有些不是很想回答你。”
她这样说总没有那么“拘谨”了吧!
果不其然,严挽城不由怔住了,他完全没料到池御虔会说出这番话了。
一时之间,他倒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对方的坦诚直率了。
“你不会是不耐烦了吧?”
“是有点。”
“……”
池御虔愀然作色:“挽城不是让我不要拘谨吗,那我便将我的真心话说与你听,有错吗?”
闻言,严挽城只是淡淡一笑:“没有,你喜欢就好。”
池御虔:?
怎么感觉事情好像没有朝她预想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