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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 上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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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迟悯的目光在身旁之人上来回打探着,脸上的神情极其古怪。
“你话是不是有点密了。”池御虔狠狠瞪了他一眼。
由迟悯:……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你的眼睛吵到我了。”
“……”
他没好气道:“那你又是怎么回事?和那清虞掌门在莲池旁卿卿我我、缠缠绵绵,别告诉我这是你的美人计。”
池御虔面若冰霜,她黛眉微蹙:“别贫嘴,他确实已经怀疑上我了。”
“真的?”
“方才他试探得不加掩饰,就差把‘怀疑’二字写脸上了……”
“刚才他问话的方式,明摆着是在刺探。就差直说信不过你了。”由迟悯收起了平时的吊儿郎当,神色凝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长叹一声,“你呀,收点锋芒吧。在这种节骨眼上,可千万别再闹出什么幺蛾子了。”
池御虔没有说话,思绪却在脑子里疯狂运转,一步步推演着接下来的棋局。
“实在不行,你先找个借口闭关?先躲过这阵风头再说。”由迟悯提议道。
“躲?”池御虔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疲惫又无奈的笑意,“剩下的烂摊子如果现在不收拾干净,不等我躲完,这映夜宫怕是要先被人烧得渣都不剩了。”
“行吧,我也就随口一说。”由迟悯无奈地低笑了一声,眼底透出几分冷酷,“大势之下,我确实也爱莫能助。咱们现在的局面,也就是各自保命罢了。我只能尽力护好我那边的底线,至于你,自求多福。”
池御虔沉默了。由迟悯说的是实话。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保住由家的根基。而这份根基,在未来的某一刻,或许是能成为她逆风翻盘的关键助力。
她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方才寿宴上,严挽城那清风霁月般的温和表象下,是一道无形且致命的审视。这一面,让她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这个男人,对她而言,就是最大的变数和死局。
池御虔不认为自己刚才那番真假难辨的奉承话,能动摇严挽城的判断。相反,她敏锐地察觉到,那种高阶修士对危险本能的直觉,已经让严挽城对她彻底筑起了高墙。
也就是说,自此刻起,她已然成了他眼中钉。
夜风拂过,她微微垂眸,眼底闪过一丝比这夜色更冷的锋芒。
要想彻底破局,就必须在严挽城真正动手之前,先下手为强。这场你死我活的博弈,避无可避。
清虞派。
夜色已浓,严挽城走至曦砚殿门口,徐徐清风洗去他衣上的风尘。他抬眼,却瞥见了一个人影。
“以京?这么晚了,你怎还在此处!”看清来人后,严挽城微微扬眉,颇为惊讶。
玉带玄衣的青年朝他微微一笑:“当然是在等掌门你啊!我就想知道,掌门今日这趟,会有何等收获。”
“进去说吧!”严挽城朝殿内的方向侧了侧身子。
“我今日特地带几名弟子下山查看了一番,”姚以京与其并肩走着,朗声道,“不单是金玉铺,这一连好几档珍宝当铺都关门大吉了,上上下下,不论掌柜或伙计,都同人间蒸发一般不见踪影。”
严挽城沉声问:“这些铺子,皆与映夜宫有关联?”
“不错。”姚以京语气平淡。
严挽城叹了口气:“看来这池御虔做事还真是滴水不漏,知道手下出了差错,便将所有的路都堵死了,让人无从下手。”
姚以京问他:“你今日不是去了映夜宫试探此人了?怎么样,发现什么端倪了没?”
“颇有收获。”严挽城微微一哂。
他不紧不慢,抬手在案前沏了一杯茶给姚以京,才慢条斯理道:“我此番去,有一个察觉,一个猜疑。
“我的察觉是,池御虔此人长袖善舞,十分狡猾,在宴席上,她表现得毫无异处,面对我的试探时她又能不着痕迹地转移注意力,避开我的盘问。乍一看,她与懵懂无知的少女别无出入。
“猜疑是,现如今,映夜宫宫主池谨很有可能被此女囚禁了起来,甚至已是遭遇不测。”
闻言,姚以京倒吸了一口冷气。
“若真是如此,那这池御虔定是个狠角。”
沉默了半晌,严挽城微微蹙眉,问他:“日音山一事,你可有再深入?”
姚以京摇摇头:“那是映夜宫的领地,我不便轻举妄动去干涉,怕会打草惊蛇。”
严挽城微微一哂:“明日,你我一同去一趟映夜宫,拜访一下池仙子吧!”
“为何?”他疑惑。
“邀请池仙子,一同去日音山狩猎。”
——
直至现在,池御虔的脑瓜子还是嗡嗡的。
今日一早,她便听到侍女告知自己,澜霄派的掌门来了。
那时她刚睡醒,脑子不免有些迷糊,昏昏沉沉地走了出去。
然而当她看清魏崖身后那两人时,那份困意顿时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在光速确认自己并非老眼昏花出现幻觉后,池御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摆出了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
“清虞掌门,澜霄掌门,姚少主。”
是的,池御虔认识这个姚以京。此人乃清虞派姚家家主的嫡长子,是个颇有天资的符修。
池御虔心中抓狂,这通报的侍女真是没眼力见!这么大一个严挽城站在那里是眼瞎看不见吗?名字都不会多提一声!
在毕恭毕敬请人入座后,池御虔砌起满脸微笑,问道:“敢问几位今日前来,是为何事?”
严挽城笑了笑,单刀直入:“我们今日来,是为询问池仙子,几日前宫中日音山浮现妖气一事。”
其实池御虔早就做好了被人持续盘查的准备,但她本以为,这群人就算对她起疑,也不会打草惊蛇,而选择暗中调查。
剧情理应如此。
怎么今日一来,就对着她贴脸开大了呢?
难不成自己漏了什么,让对面抓住了把柄,他才敢摆在明面上说?
池御虔置于衣摆之上的拳头不禁攥紧了几分,她维持着完美无瑕的笑容:“此事我已向澜霄掌门禀报过了,只是几只乱入的小妖罢了,御虔第一时间便已派人妥善处理好了,清虞掌门不必担心,此后御虔绝不会再让此事发生。”
她一边说着,一边将目光投向魏崖。
“咳,没错……”魏崖讪讪地笑道,“清虞掌门你大可放心,此事老夫已亲自查验过了。”
严挽城却道:“即便如此,可近日魔界不太平,仙门内又出了这种事,我还是不由得多心。
“日音山一事事关重大,若是让妖魔一类将此当作对付六大仙门的突破口,那后果不堪设想。为以防万一,明日我便携清虞派内几位优秀弟子上日音山,协助姚少主,为日音山布下驱妖阵。
“池仙子,明日可要麻烦你带路了。”
“掌门英明!”池御虔还未出声,那魏崖便忙不迭在一旁恭维。
她面带端庄微笑,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戾之色。
这老东西,这个时候就把自己给推出去了?
池御虔做的这些事,魏崖是知道的,有了此人的掩护,池御虔也能较为顺利地行事,而此人也能获得不少的利益。但到头来,池御虔只不过是他可以利用的一颗棋子。
她有用了,能给澜霄派带来利益,魏崖便护她;她若暴露了,魏崖便弃她,和她划清界线、泾渭分明。
不过,池御虔很早便认清这一事实了,她倒不算很惊讶,只不过觉得讽刺了些。
在送走几人后,池御虔在书案前瘫坐下,捂住了自己直发疼的额头。
此时此刻,她感到无比地头大。为什么?因为日音山是原主圈养妖魔的大型农场基地!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原主特别喜欢作死,爱干一些顶风作案的事情,例如——在六大仙门内成批圈养妖魔之类……
这跟在城管局旁边摆小吃摊有什么区别?
日音山上设了一道特殊的结界,可以消去山上一定的妖魔之气,所以原主可以在上边肆无忌惮的行事。可哪里想到,日音山有一天也会被人刻意盯上……
池御虔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看来为了保命,这一次,她不得不拉由迟悯下水了。
片刻,她起身,迈步走入书房,她的脚步在一排毫不起眼的靠墙书架前停下。
书架是由檀木精心雕琢的,一道道雅致精美的纹案在骨架上凸起,池御虔伸手,在一个极为不起眼的位置,按下了一个突兀的兽面图腾。
“轰隆隆”的一阵阵声响,书架从中一分为二,缓缓向两侧依靠,一条狭小的暗道出现在了眼前。
池御虔孤独的脚步声回荡在这一片幽暗寂静之中,有些渗人。
直至走到暗道的尽头,才见得一席豁然开朗的空旷之地,但这片空地,却仍是阴冷潮湿至极,如同不见天日的地牢一般。地上散落着鲜果蔬菜的残渣,甚是一片狼藉。
“哇啊——”
池御虔一只脚刚踏进去,空中霎时间响起一道稚嫩的哀嚎。
下一瞬,一团脑袋大小的不知名球体便径直朝她砸了过来,电光火石之间,池御虔迅速抽剑一挥,那团球球便被弹飞了出去,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呜……”那东西竟发出了一声哀鸣。
池御虔面露阴戾之色,她提着剑,一步步向前走去,汹汹然之势仿佛下一秒就要将那东西劈成两瓣。
“阿虔!别打我啊!”眼看着她走到了自己跟前,那小东西惊恐地大喊了一声,声音宛如四五岁的稚气孩童。
细细一看,那似羊非羊、似鹿非鹿、似猫非猫的“三不像”小团子龇牙咧嘴眼中满是泪意,跟个萌萌哒的小宠物似的……
池御虔没理会它,双指一捏,拎小鸡仔似的就将那团子给拎起来了。
啪!
池御虔抬手对着它就是一记耳光。
“嘤嘤嘤,别打脸……”原本威风凛凛的凶兽,此刻却像一只做错事的幼犬,瑟缩着发出悲鸣。
池御虔却毫无怜悯,劈手夺过它,冷厉的目光恨不得在它身上戳出几个洞:“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你可知道,你坏了我的大事!”
她何尝不气急败坏?日音山妖魔无尽,但这等上古异兽,普天之下仅此一只!她当初费尽心机才夺得这饕餮半颗心元,借其化神末期的滔天凶威,才得以在六大门派夹缝中求得生机。她原本的计划是,静待饕餮渡劫跨入炼虚境,届时她掌握无上利器,便可与严挽城分庭抗礼,荡平六派不过是囊中取物。
可谁曾想,这大计竟折在了一个“贪”字上。
池御虔盯着眼前这团软塌塌的布偶,内心深处近乎绝望。眼前这团毫无威压的小玩意儿,哪里还有半分当初那气吞山河的凶兽模样?
她只觉一阵气血翻涌。前些时日她深陷宫中乱局,又要提防六派耳目,已是分身乏术,哪里顾得上监视这畜生。这饕餮生性贪婪无度,没了管束,便在日音山上大肆捕杀高阶妖魔以充修行。修为暴涨的代价,便是渡劫之日凭空提前了整整三个多月!
这一突兀的变故,彻底打乱了她全盘布下的棋局。
待到天劫降临时,池御虔毫无防备。当她匆匆赶到现场,只看到了被天雷劈得七零八落的劫云,以及自己彻底宣告破产的野心。不仅如此,饕餮渡劫时引发的天地异象撕裂了日音山的结界,那一缕泄露而出的凶煞妖气,如同最刺目的标记,瞬间招来了六大仙门的垂涎与敌意。
面对这无法挽回的烂摊子,池御虔盯着手中的罪魁祸首,眼神几乎要将其生吞活剥。
“呜呜……我也不想的……”饕餮啜泣着,声音满是委屈,“人家那威风凛凛的模样全没了!以后……以后我还怎么震慑群妖啊!”
池御虔发出一声冷哼,眼底尽是嘲讽:“咎由自取!若非你贪嘴偷食,我何至于在严挽城面前处处受制?如今计划全毁,你可知这烂摊子我该怎么收场!”
“嘤嘤嘤人家只是饿了……”饕餮委屈巴巴。
“你丫饿死鬼上身了?你怎么不把你自己都给吃了?池御虔扶额,这废物每日成吨成吨地吃,怕是哪一天家底都要给这败家玩意儿掏空了!
池御虔将它往地上一摔,冷声道:“明日严挽城会携人上日音山,你将功补过,将山上那些妖魔都藏好了,明日再跟与我身边,看着那些人,别让他们有什么小动作!
那厮战战兢兢:“可是阿虔,这山上的妖魔数目太多了,怕是藏不完啊……”
池御虔冷冷地看着它:“少一只我断你一条腿。”
“嘤嘤嘤,可是阿虔,人家只有四条腿……”
池御虔狠狠地瞪了它一眼,它立即闭口不言。
“你好自为之。”
恶狠狠地撂下这一句话后,池御虔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
“清虞掌门来得可真是准时呢!”看着门口的一拨人,池御虔笑了笑,也不知是夸赞还是讽刺地说了这么一句。
严挽城自动忽略她意味不明的语气,点了点头,道:“自是不敢耽误了池仙子。”
池御虔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人,除去一个姚以京,这六七人中,只有一人是她认识的。
严芷徽,清虞派严家三小姐,清虞派大长老的亲孙女,也是严挽城的堂妹。作为严家最疼爱的小女儿,严芷徽从小便养尊处优,是整个严家捧在手心里的明珠,至于她的性子,那自然是骄蛮无理、专横跋扈的。
池御虔垂下眸,心想此女多思善妒,兴许会坏了自己的好事,定要多加提防!
果不其然,下一瞬那严芷徽便朝她投来了不善的目光,严芷徽上下打量着池御虔,眼中满是轻蔑不屑。
“既是如此,那御虔这就领诸位上山。”
日音山矗立于映夜宫群殿之后,整座山被一层灰霭包裹着,显出几分神秘之色。
几人飞至半空中,见了这一片烟波浩渺、宏伟壮丽之景,一名清虞派弟子不禁发出一声赞叹:“真是好生壮观!”
“日音山终年被这灰霭环绕,不见天日山内一片昏暗阴凉,犹如与世隔绝。”此时,由迟悯悠悠然的声音传来。
姚以京见状,颇为惊讶:“由少主,你竟也来了?”
由迟悯微微一哂。
要不是他的“好”表姐加之以胁迫,他绝不会淌这趟浑水。
严芷徽却是极为不屑,嗤笑道:“不见天日?终年昏暗?岂不是不祥之地?”
池御虔心想:那你倒猜对了。
但她还是装出一副严肃的样子,正色道:“严小姐,日音山灵力充沛,是映夜宫乃至澜霄派必须守护的一方圣地,还请严小姐慎言。”
“芷徽!”严芷徽正要出声,却被严挽城出言制止,她及时闭了嘴,朝池御虔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后,便凑到了严挽城身边。
池御虔没在意,此时,她的袖中似有一团东西微动,她眼中光芒微转,随后加快速度,领着众人朝日音山西侧的半山腰飞去。
昨日池御虔已让饕餮将山中妖魔尽数转移,再找由迟悯施法掩住了妖魔之气,今日若是小心谨慎一些,或许不会出什么差池……
若是有,她也留了后手。
不一会儿,众人纷纷落于半山腰上,抬头一看,天空果真一片混沌般昏暗,阵阵阴凉袭来,令人不禁一些发怵。
“池仙子,你是想在此处布阵吗?”姚以京问她。
池御虔点了点头,柔声道:“我昨日上山观察了一下,此处最适合布下驱妖阵。”
闻言,严挽城同姚以京对视了一眼,随即他笑道:“池仙子,不妨我们先走一圈观察一番,再定下布设阵法之地如何?”
不就是想在这抓住她的把柄吗?池御虔早有预料。
“当然可以!”她嫣然一笑。
日音山内树木稀疏,呈现出一片萧凉荒芜、寂静幽僻,连虫鸣声也不曾听见,简直毫无生机可言。
池御虔想要落严挽城一步,以在后头观察局面,可她一慢下来,对方也跟着慢下来,似乎有意要与她并肩而行。可问题是——谁敢走在严挽城前头啊?
这样一来,所有人都落到了二人身后。
走在后面的严芷徽虎视眈眈,惹得她背后直发冷。
“池仙子,你可知金玉铺一事?”严挽城声音清朗温柔。
又来了!
“金玉铺?”池御虔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
严挽城脸上勾起一抹微笑:“近日有弟子称,金玉铺贩售魔元妖丹,引诱派中弟子修炼妖魔邪道,待我派人去查时,却发现金玉铺上上下下空无一人,但在里头发现了不少其罪证,做实了金玉铺的罪名。
“我们顺着查下去,发现有过此类行径的不止金玉铺,出现问题的店铺不下十处,却无一例外都人去楼空了。
“另外,它们还有一个共同点——它们多多少少都与映夜宫有勾连。”
男人风轻云淡地说完这一大段话,随即,他转头看向池御虔。
他倒想看看,此女会做出何种反应。
池御虔抬眼,露出来更为困惑的神情:“这……御虔是真不知晓……
“父亲经营映夜宫之时,多关心商贾之事,但父亲他从不让御虔插手,御虔对此也是了解甚少。
“父亲闭关后,宫中事务繁忙,御虔每日左支右拙的,也顾不上这些繁琐之事了,映夜宫的商铺,自然也就旁落了。这些年来,他们干了什么,御虔一概不知。”
严挽城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出一句意味深长的话:“池御虔,真不愧是你……”
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处事滴水不漏。
“既是与映夜宫有关,那御虔便会担责。掌门,您若要责罚,御虔甘愿受罚。”池御虔垂下眼眸,好似真的是无辜委屈的一般。
这严挽城是打定了主意要试探自己,但池御虔可以肯定,他手中没有半分实质性的证据,若是在此刻着了他的道,岂不是功亏一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