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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 你信我吗 ...

  •   翌日清晨,池御虔仍虚弱地卧在床榻上,被昨夜那番波折磨得浑浑噩噩。正当她试图在昏沉中觅得一丝安眠时,窗外忽然响起一阵嘈杂喧哗的声浪,伴随着尖锐的争论声,刺破了宁静的晨光,搅得她心生烦躁。

      这外面的动静,究竟发生了什么,池御虔其实也能猜个七七八八。只不过,她确实没料到严家的动作竟能如此迅捷如雷。

      ——这效率,不去刑部当个捕头简直是屈才了。

      “宫主!不好了宫主!”屋外忽然传来一名女弟子惊慌失措的惊呼声,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

      “嗯,什么事?”她皱了皱眉。昨夜被那寒荆之毒折腾了一宿,此刻她的嗓音竟有些干哑而沙哑。

      那女弟子隔着屏风,慌慌张张地禀报道:“宫主,不好了!严家家主的夫人——那位严夫人,正领着一大帮人堵在咱们映夜宫的大门口!看那架势,是来找您寻仇麻烦的!”

      池御虔闻言,神色未见慌张,只是无力地揉了揉眉心,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艰难地撑起上半身。

      “我知道了……”

      此刻,映夜宫正门外,早已乱作一团。

      满脸凶神恶煞的严夫人,正与那帮死死挡住大门的映夜宫弟子形成对峙之势。她身着一袭华贵锦簇的深色衣袍,本该是雍容华贵的贵妇姿态,然而此刻,她脸上却写满了丧女之痛带来的憔悴与疯狂。

      “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连我都敢拦!你们这帮狗奴才,知道你们宫主干了什么好事吗?识相的,就赶紧给我让开!”

      严夫人气势汹汹,声嘶力竭,仿佛要将这破晓的寂静撕成碎片。要不是门口那两个体型异常魁梧、宛如两尊双开门冰箱般的健壮弟子死死横在门前,她只怕早就冲进这宫门里大闹一场了。

      “严夫人还请稍等,”守门的弟子咬着牙将人挡住,额头上冷汗涔涔,“弟子已经派人去请宫主了!”

      “请?呵呵!”严夫人怒极反笑,那声音里带着尖锐的讥讽,“你们宫主的面子可真是比天还大!死到临头了,还要别人去请!我今天倒要看看,她能躲到几时!”

      她那毫无顾忌的吼声在晨风中回荡:“这大清早的,怎么就有如此聒噪扰人的狗吠声呢!”

      一道带着几分慵懒,却又柔中带刚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池御虔已然穿戴整齐,缓步走了出来。她似乎精心打理过妆容,将一夜未眠的憔悴掩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弱中透着从容的风姿。

      严夫人一见到她,瞬间像点了火的炮仗,怒不可遏地吼道:“呵,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如果目光能化为实质的刀刃,那池御虔此刻恐怕早已被这位母亲捅了千万刀。

      严夫人不顾一切地向前冲撞,却被弟子死死拦住,她只能咬牙切齿地隔着人墙怒斥:“今日,我就要让你这贱婢给我女儿偿命!”

      池御虔环视了一下四周。此刻,除了映夜宫弟子和严夫人带来的数十名严家家丁之外,外围竟然还聚集了不少闻讯而来的好事散修。他们抱着看热闹的心思,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池御虔轻轻蹙起眉,那姿态做足了受惊的委屈:“严夫人,您今日堵在我映夜宫门口闹事不说,怎么还出言这般污蔑我?我对严三小姐的死深感遗憾,可您也不能空口白牙,就这样把脏水泼到我一个弱女子身上吧?”

      “你还敢狡辩!”严夫人怒不可遏,伸手便要拨开人群冲过来,“看我今日非把你那巧舌如簧的舌头给拔出来不可!”

      “何事如此聒噪!”

      就在这剑拔弩张、局势即将失控的千钧一发之际,一道清冷、威严却带着男性特有磁性的声音,如晨钟暮鼓般在人群后方炸响。

      这声音虽不洪亮,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在场所有人都为之一怔,纷纷调转视线,朝着声音的来源看去。人群自觉地分开一条通道。

      看清楚来人,严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而池御虔的眼底却滑过一丝极快的暗流。

      是严挽城。

      不等其他人有所反应,池御虔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找到了主心骨一般,提着裙摆,主动朝那个高大的身影迎了上去。

      她走到严挽城面前,微微仰起头,那张病弱的脸上写满了楚楚可怜:“清虞掌门,您来得正好!”

      “这大清早的,严夫人便带着人堵在我的门口。我映夜宫虽是小门小派,却也不是平白受人欺辱的。严夫人出言污蔑,非要说是御虔害死了严三小姐……御虔实在百口莫辩,恳请掌门明察,为御虔做主!”

      她这番话说得既柔且弱,仿佛自己真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无辜之人。

      经历了前几日的诸多试探与并肩,池御虔心中很清楚:尽管严挽城对自己的警惕心并未完全消除,可毕竟自己在日音山上救过他那一命,在男人的潜意识里,还存着一份对她的亲近与好感。

      眼下,正是她利用这份好感,为自己挡下严家致命威胁的最佳时机。

      严夫人见池御虔竟然抢先一步告状,气得五脏六腑都在疼:“你这贱人!居然还敢恶人先告状?!”她挣脱不掉拦路的弟子,只能红着眼睛对严挽城大喊,“仙首!你别被这女人的表象骗了!她就是个满嘴谎言的蛇蝎!我可怜的女儿……”

      然而,在严挽城那道深不见底的目光注视下,她恼羞成怒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人群之中辞议锋起,众人都是抱着一份看热闹的心态围在一块儿议论纷纷。

      “严夫人何出此言……”话音未落,池御虔蓦地一顿。

      她只觉手心忽地一暖,她瞳孔收缩了一下,满脸惊愕地朝身旁之人看去。

      在众人看不见的、二人衣袂交缠之处,严挽城不动声色地轻轻握住了她的手,从她的指缝中穿过,与她十指相扣。

      池御虔垂下头,手心那份温暖竟流入她的心尖,让她的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还挺会来事儿……

      “严夫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严挽城看向严夫人,眼中神色平静柔和,却又带了半分疏淡。

      “侄儿,你莫要听信此女之言!”严夫人急切地朝他喊,“她便是杀害我徽儿的凶手!”

      池御虔觉得手心那份温暖渐渐冷了下来,她微微晃了晃那只手,但严挽城却没有回头看向她。

      池御虔在心中“啧”了一声。

      这对母女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么喜欢一口一个“贱人”地叫着,演狗血剧呢?

      “严夫人,此话不可乱讲,你可有证据?”严挽城的声音冷了几分。

      “我当然有!”严夫人从人群中扯出一个娇弱的身影,将她一把推倒在地。

      “掌、掌门!”那是一个娇小的少女,她跪倒在地上,面上尽显惊恐惶灼之色。

      严夫人收起了方才那副歇斯底里的哭嚎,转而用一双闪着精光的眼睛死死盯住池御虔。她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冷笑,刻意拔高了声调,朝着严挽城的方向说道:

      “侄儿,你可看清楚了,这便是徽儿生前最贴身的侍女。你不妨听听,她是怎么说的!”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了那个跪在地上的少女身上。

      那侍女脸色惨白,浑身如筛糠般颤抖不止,她深深地将头埋在双膝之间,发出一阵断断续续、带着泣音的颤抖叙述:“前日……前日中午时分,奴婢去寻三小姐,却见三小姐她……她走进了掌门的扶槿院中,此后再也……再也没有出来过……”

      这话犹如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了滔天骇浪。

      “前日?”严夫人立刻接过话头,眼神如淬了毒的匕首般刺向池御虔,“那时池仙子不是还留居于侄儿的院中吗?掌门自然不可能害我的徽儿,旁人也没有那个胆量……唯独你——”

      她的声音骤然拔高,带着近乎癫狂的愤怒:“徽儿先前便三番五次地跟我说过,你这贱人心肠歹毒,还妄图勾引由家的少主!如此看来,定然是你这毒妇对我的徽儿下了杀手!”

      “你害得她好苦啊!”

      这番指控落地,周遭人群无不哗然。无数道惊愕、怀疑、审视的目光,纷纷越过严挽城,落在了他身边那个看似文静柔弱的女人身上。

      在这万夫所指的当口,池御虔却忽然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微痛。

      她微微垂眸,余光瞥见了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严挽城不知何时悄然握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收得极紧,简直像要将她脆弱的腕骨生生捏碎一般。那绷紧的肌肉线条,泄露了他此刻并不平静的内心。

      池御虔不动声色地想抽回手,可那钳制着她的大掌却如同铁铸一般,任凭她如何用力也动弹不得分毫。她只能放弃挣扎,暗自深吸了一口气。

      随即,她重新抬起眼眸。那张略显苍白的脸上,再次挂上了那副完美无缺、甚至带着几分无辜的温柔微笑。

      “严夫人,仅凭这侍女的一面之词,便断定我是那杀人凶手了吗?”她的嗓音依然轻柔,却字字清晰,“谁知道这侍女,是不是贪图钱财,或者被人胁迫,故意受你指使来演这么一出戏码?”

      “万一,是你们主仆二人串通好了来构陷我呢?”

      “你……你竟还敢狡辩!真是好硬的嘴!”严夫人显然没料到她在这种死局下还敢反咬一口,气得双目猩红,那尖锐的嗓音几乎要刺破在场所有人的耳膜,“你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今日,我定要你血债血偿!为我那可怜的徽儿偿命!”

      歇斯底里的咆哮声在映夜宫门前回荡。

      而此时,这桩命案带来的风波,已在短短一盏茶的功夫里,像瘟疫般传遍了整个山头。映夜宫门前早已围了个水泄不通,人头攒动,沸沸扬扬。

      就在这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时刻,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人群中自动分开一条通道,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大步赶了过来。

      赫然是神色凝重的由迟悯,以及不知何时也闻讯赶来的澜霄派掌门——魏崖。

      “你竟还敢狡辩,真是好硬的嘴!”严夫人那声调高得几乎要刺破耳膜,“你这恶毒的女人,今日我定要你偿我徽儿的命!”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映夜宫门前就已经围了一堆看热闹的人了,人群中沸沸扬扬,就连由迟悯和魏崖,也在此时赶来了。

      “掌门,”池御虔在心中不屑地冷笑着,却在表面轻声唤着身旁之人,用一种诚挚的眼神看着他,“你信我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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