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解码》琉珈

14、第14章：全然扭曲的心与身 不…有哪里

　　不…有哪里不对吧？他是说……自己的哥哥是这座设施的高层？
　　那是一句被说得飘然淡定的话，简短而平静，自然没办法分析出太多有效信息，可尽管如此还是让惊愕和骇然在卢西恩的脑中凝滞了几秒。
　　在他的故乡，得益于以青年平生所见，兄弟阋墙、同族相戮也不过是时刻会在社区里上演的烂俗戏码。
　　诚然，那边是个黑白两道沆瀣一气，毫无秩序和法度可言的地界，但水无月所披露的信息却怎么都让他想不通——抛开避嫌一类的现实因素不谈，自底层那场游戏开始到现在，水无月的兄长作为研究员恐怕长久以来都一直维持着对弟弟的关注。
　　少年在昔日是声名鹊起的心理学者，想必也有过令家人为之自豪的成就，而当他将那无可替代的才华用有悖人伦的方式付之一炬，兄弟俩最后能接触的光景便只剩下监视器内外的冰冷屏幕——
　　曾经同为研究者并行在这座建筑里的时光，与颠落成罪人而锒铛成囚的现实相衬，光是想想就觉得讽刺！
　　澄识的恶趣味能在这半年来的相处中得以窥见一斑，卢西恩不难想象他的家人会是怎样的脾性，但其中没有言明的扭曲和执念，则不是他这个外人能够评判和说道的。
　　至少现在他可以相信，或许水无月手里的确是有着能和这个怪咖斡旋的筹码？
　　得到答案的柯尔特步伐迟了一瞬，似乎是在短暂时间里斟酌了一番话里的信息，转而决定将其背后的深意暂且弃之不顾。
　　跟莱昂他们一起下来的时候他就打定了主意要来这边看看，虽说这次SK派出的五人组里并非只有柯尔特是仰赖技术进行作战的人员，可对这栋设施里正在进行的研究感兴趣的确只有他一个。
　　究其原因，对某个光和那个新加入不久的小丫头一同作战，便幸福得找不着北的爆破师而言，执行任务期间横生枝节是大忌中的大忌，他可不会专程绕远路来这里查看情况。
　　此前对两人的追猎也让柯尔特能对两人的身份下判断，无非是趁乱逃亡的囚徒罢了，和他受命要带走的目标出自同一楼层——被剥夺了人权，连畜生都算不上，无论遭受怎样的对待，死法多么惨烈，都不会有人追究的一群可怜虫。
　　所以不管水无月说得是真是假，他都有去确认一番的必要，倘若是耍把戏那就地杀了便是，于他而言造不成困扰。
　　而要是能从白箱的实验数据中提取出他想要的成果，说不定未来能让【储兽箱】的完整度更上一层楼…
　　自重要之人死后，柯尔特便将毕生心血都投入在这上面，任何能促进研究长足进展的手段，调查实践是唯一的选择。
　　“到那个地方仍有一段距离，事不宜迟，我在最前面开路。”
　　水无月也没指望刚才的台词会让柯尔特产生动摇，脸上的笑容一成不变，说完这句话后便朝着实验层的最深处走去。
　　“后面的，跟上来。”
　　闻言魔术师连忙三步并做两步抬起身向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追赶，抵达目的地的途中着实安静，跟在两人身后的卢西恩数着他们各有轻重的脚步声，而围在他背后的仿生机械生物则不紧不慢，反正它们也只需要执行监视和肃清的使命，以及警戒猎物逃跑。
　　而在同样踏上越狱之旅的西尔维娅和菲斯这边，遭遇战后的窘迫处境已然不容忽视——
　　分析不是菲斯擅长的领域，凭借改造后的身体还是能勉强与敌人抗衡，可他需要一边反击一边注意保护西尔维娅，这样一来就不得不分出心神来进行防御。
　　被金属切断刺穿的部分虽然能有意识地迅速再生，伴随而来的体力消耗也指数级上涨，眼下的局面绝对无法支撑太久。
　　“继续温吞地僵持下去，你们两个都会死在这里的喔！”
　　恐怕对面也是看准了这一点，男人目前为止都仅仅只是作壁上观地发动远程攻击，不断从废墟各处招来形状各异的金属垃圾，向两人所在的方向倾泻龙卷风般的金属弹幕，游刃有余的表现在西尔维娅看来全然是赤裸裸的挑衅。
　　如果只有菲斯一个人的话，哪怕没办法打赢他，全身而退也理应轻而易举…
　　半年来西尔维娅一直作为药剂师关注着菲斯身体的状况，她明白现今挡在自己面前的少年是怎样的怪物，更清楚他有着纯粹稚拙的灵魂。
　　尽管一开始接手这个麻烦的大家伙是因为简想的嘱托，可西尔维娅也很清楚，她无法背叛与菲斯在朝夕相处间萌生的感情…
　　她不禁回想起那天，菲斯的身体因为异常反应而逐渐不支，她被简想叫过来一同进行诊断——
　　连杀生都无人管制的地界，任何性命攸关自然只能各凭本事，印象里因为囚犯生病而让简想出动的时刻，似乎也只有菲斯这个个例。
　　利用女孩手头的设备进行简单测定和化验，所得出的结论令人不由得将求知欲摆在了恐惧心之前，相关知识丰富的西尔维娅近乎是立刻明白了侦探这样做的用意。
　　一头濒临失控的生化怪兽，施加在菲斯体内的药物治疗和手术改造的总量，在这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大高个身上已经到了让人疑惑的地步——为什么他还活着？
　　“西尔维娅愿意接手照料他的话，我就能安心了。”
　　毒理和药理天然一体，刚好女孩的居所也持有相应的简单设备，针对性地制作一些缓释药物绰绰有余。
　　“他的身体是许多生物被粗暴地糅合后强行制造出来的东西，脱离实验室的维护后不及时进食就会暴走，光是像现在这样躺着也时刻遭受着非人的痛苦。”
　　她将手指放在菲斯紧皱的眉心轻轻揉捻，像是在哄一个睡不着的孩子。
　　“我讨厌麻烦的事情…”
　　不过…如果是你的请求，则另当别论。
　　西尔维娅如此在内心呐喊着，此时他们进入白箱没过多久，说实话她还没有完全确认简想就是过去自己认识的那个人，可她的一举一动，身与心都无法抗拒分毫。
　　“当做实验样本就好，等醒转后跟他商量一下，我想菲斯不会拒绝的。”
　　价码明确的提案，简想当然不会说些缥缈又崇高的话来说服这里的人，毕竟跟一群杀人犯高谈道德显然是无用功。
　　这的确是个好主意，以菲斯的身体情况一般的毒药不会起作用，西尔维娅可以一边进行治疗一边让他试毒。
　　对一般的试验机构而言或许达成两样之中的一项就已经要颇费精力，但西尔维娅是毋庸置疑的天才，同时进行也轻松至极。
　　少年醒来后察觉简想已经离开，眼神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而当西尔维娅提及她已经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做出了能治疗身体和缓解饥饿的药剂，便又让菲斯显露出几分难以置信，再三确认后，菲斯迫不及待地站起身将西尔维娅举了起来。
　　“太好了，谢谢你！”
　　她是头一次得见，跃然和惊喜能如此具体地写在人的脸上。
　　“砰——砰砰砰——！！！”
　　从血肉中剥离的骨刺被肌腱和血管缠绕着，狰狞地连在一块，不间断地甩向半空，尽可能多地把可能威胁到女孩安全的金属碎片击落。
　　而似乎是达到了某个可以执行的临界点，操纵金属的男人打了个响指，刹那间血肉剥离的声音齐齐响起，数根金属尖刺从菲斯的体内刺了出来，被挤压的脏器碎片从少年的嘴里如同泥浆般摔在地上，随之而来的强烈眩晕感让他险些没站住身子。
　　“很遗憾，游戏时间到此为止。”
　　依然是优哉游哉的语气，此时听来只觉得如同死神宣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