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解码》琉珈

15、第15章：告别

　　把金属尖刺扯下来后伤口处的愈合速度也慢了许多，菲斯将喉咙里的血沫吞掉，声音听起来很是虚弱，意识却格外清醒。
　　“咳咳——连体内的金属都能操控吗……”
　　交战中观察到的细节足以让菲斯掌握这种程度的情报，可他原本以为男人只是利用近似操控磁力的手段牵引金属来进行攻击，能够影响到的范围虽然看似宽广，却并非没有边际。
　　“准确的说法是…你通过某种手段…让我血液里的铁元素强行聚形，然后再扯出来…”
　　菲斯的话让他身后的西尔维娅渐渐有所明悟，一直观察战斗的她也开始理解对手的战斗方式。
　　金属片总是全部同时朝着一个方向活动，掉转时左右微微摆动的姿态…简直就像没稳定下来的指南针。
　　“你这混蛋能控制磁力…”
　　赫罗尼莫闻言顿时笑得更欢，止不住地猛拍大腿。
　　“看来是我误会你了，保护那个女孩同时还跟我耗了这么久，期间也不是完全没动脑子啊！对对对，说得也是……”
　　抬手拭去笑出来的眼泪，他的眼神也彻底蜕变成了某种更冰冷的东西。
　　“不同版本的‘弗兰肯斯坦’里，科学怪人的知性也有高下之分，你一定是在怪物之中也非常稀有的那种类型！今晚能遇到算我走运！”
　　原本以为这两人会在事情变得有趣之前就被干掉，可光是知道这一点，也无法改变现状，无非只是让动真格之后的乐趣多了些许。
　　比起笼罩在未知的恐惧下被折磨致死，拼命寻找对策却仍然走向末路的观感当然更对胃口，好事如他肯定选后者。
　　“菲斯！”
　　西尔维娅捡起小熊抱在怀里，向身后比划了一下，菲斯立刻会意，将周遭瓦砾卷起朝着男人扔了过去，同时一把抱起女孩向后方逃走。
　　“哈哈哈哈哈！！”
　　尖锐的笑声无不昭示着赫罗尼莫正作为猎手享受着这一切，赫罗尼莫自不必说紧紧死咬其后，而袭向两人的金属虽然大半都被挡下，仍有几块嵌进了少年的身体里。
　　全力逃走的两人短暂地拉开距离，而与菲斯肌肤相触的瞬间西尔维娅便感觉大事不妙。
　　高强度的战斗令他的体温高到了恐怖的程度，眼睁睁看着刺进肩头的铁片被挤出，而创口居然连自行止血都做不到。
　　再继续战斗下去，他的体内那些异变的器官和组织恐怕会争先恐后地逃离这幅皮囊吧，届时恐怕连维持人类外表的能力都不复存在…
　　“亲眼所见果然比对着仪器更吓人吧？抱歉…”
　　持有特别准许，可以在体检时间和白箱的工作人员一同查看菲斯的各项检查报告的囚徒，只有西尔维娅一个——他体内的丑陋真相女孩早已窥得全貌。
　　菲斯怀里是最了解他身体的人，比他更明白自己的处境，少年却想不出什么好的话题来宽慰西尔维娅。
　　“啊…确实呢！战斗时居然是那副嘴脸，真是长见识了！”
　　虽然惊讶于少年不同往日所表现出的凌厉气质，但他这蹩脚的借口实在让人无语，西尔维娅嗤笑一声，语气又变得沮丧。
　　“本来不用那么费劲地护着我的……”
　　这是她的真心话，不是出于什么高尚的情感，单纯是因为如果她处在菲斯的境地，就会这么做——在达成目的之前，自己的安全绝对是最重要的。
　　“那可不行，西尔维娅不在的话，我也没办法活下去。”
　　就像西尔维娅需要菲斯来进行快速移动一样，失去了收容机构的菲斯到了外面的世界也活不了多久，没有相关知识的人看护，很快就会变成没有意识的肉块——他们是彼此利用的，这点从未变过。
　　“所以用‘那个’吧，我不介意。”
　　裂纹慢慢地自菲斯的眼角蔓延开，裂分里的东西正叫嚣着悲鸣着要将她亲手养护的少年撕碎，西尔维娅咬着牙，心底里暗自做了决断。
　　她侧过身去望向身后仍在紧追不舍的赫罗尼莫，举着拳头挥舞，抽噎着，用快哭出来的声调威胁对方，恼怒的表情看起来跟自暴自弃没什么两样，小小的身板仿佛是从头发到指尖的每一处都在用力怒吼。
　　“该死的————！！你这混蛋、白痴、畜生、吃相难看的变态！给我想清楚了！趁现在放弃追击，我还能饶恕你，回头还来得及！不然我保证——你会死得渣都不剩！”
　　不被男人算作威胁的女孩这破天荒的举动倒是让他心生疑窦，按理说能跟怪物混在一块的家伙自不能按照常理考虑…
　　什么意思？打算吓走对手吗，也太蠢了吧？
　　考虑的间隙前方的菲斯突然再度加快了速度，几个呼吸之间便消失在视野尽头。
　　甩开一段距离的菲斯于一处角落小心翼翼地放缓动作，怪物把魔女放在了地势平坦的回廊处——之后的路她得自己走了。
　　“那么，西尔维娅……”
　　菲斯打算做最后的告别，却被打断。女孩上前，扯住他制服的一角，低着头小声嘟囔。
　　“坚持住，回到我身边，解药就在我这里，不准死…活着一起离开这里！”
　　断断续续地将内心的祈祷倾诉而出，菲斯勉力扯出一个微笑，故意不去看脚边被她那双泪眼浸出的水痕。
　　“嗯。”
　　敌人操控金属的能力势必有其规律和限制，恐怕不能穿透黏膜和皮肤，而刚才能直接作用在体内，也就说明，那种手段相当隐蔽、需要时间……最重要的是…说不定是可逆的。
　　哪怕这是大有赌运气成分在的猜测，西尔维娅的“魔药”也会起到作用，因为那和平时不同，不是缓释抚慰痛苦的东西，而是像彻底烧却生物所有潜能和寿命的开关——是她特地为其调制的毒药。
　　菲斯再度扑向追杀者的同时，西尔维娅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她怀中的小熊康比少了一只眼睛，那是她半年来进行活体实验所取得的成果，里面的内容物已然作用在了少年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