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解码》琉珈

12、第12章：道中猛虎

　　“菲斯…”
　　“别靠近这里！西尔维娅…那个人很危险。”
　　精心设置的爆破将建筑物分成一处处恰到好处的布景，她毫不怀疑自己和菲斯眼下正是登台的舞者之一，但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眼前的场景。
　　少年的制服被撕碎半边，裸露的那部分身体伸展出裂口与触须，畸变的一条腿盘布着虬劲的青筋，缝合线自上由下把每一处异色的皮肤隔得泾渭分明，将所有可能透过他射向西尔维娅的金属全数阻拦在外。
　　这一刹那不足以让身体反应还是普通人水平的西尔维娅理清现状，她只觉得自己心跳如雷，鼓膜里的声音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似的。
　　“为什么…”
　　不觉间，始终抱在怀里的毛绒小熊也从她手中脱落，孤零零地躺倒在一侧。
　　她和菲斯现在正位于升降井中一处被炸毁过半的地界，透过塌陷的瓦砾能直接进到这一层的建筑内。
　　而方才还与他们保持着不远距离的囚犯们此刻均被钢筋亦或是铁片贯穿，尸体被死死地插在井中的墙壁上，像是被随手钉住的巫毒娃娃，每张脸都残留着难以置信的神色，痉挛抽搐的肢体无不显现出悔恨与刻毒。
　　她不是没有接触过死亡，底层囚犯与简想进行的游戏中也曾下手间接毒杀过数人，又因为自己并非主犯，即便遭受简想指认也避免了被带走的结局。
　　而这之前，在尚未被侦探俘获的日子里，她最擅长的便是给委托人们提供定量的药物和计划，只为了让他们想杀的对象按照设计的一般慢慢患病、病情加重再到不治身亡。
　　药理和病理作用下、蓄意已久的谋杀，是她视每一位死者的身体情况而精心准备的作品，那是她所熟悉的形式，即循序渐进地、温柔而残酷地夺人性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大量的人甚至没意识到究竟发生了什么，便被不讲道理地杀死。
　　这太过突然、太过野蛮，也太过暴力，如同刮着刀片的台风过境，连被杀时的惨叫，都被狂风中袭来的金属吞没。
　　白箱营造的环境相较于每一位囚徒的过往都堪称温床，现在，于温床中玩着高不成低不就的过家家游戏的他们和她再度感受到了在精巧的谜题、诡谲的谋杀之外的世界。
　　可这在面前骤然铺开的血腥画卷，又有几分能称得上真实呢？
　　“呦呵……看到了难得一见的东西啊——”
　　半白的月光从头顶远处的天空洒下，将始作俑者的身形勾勒进她的眼底。那是个身形佝偻的男人，如同被一股力量托举着站在半空中，他肤色黝黑，骨相轮廓分明，下巴和耳垂上的金属环大小各异地挤在一起。
　　男人把刚才吃剩下的三明治塞进嘴里，旋即吮吸着手指上的酱汁，吧嗒吧嗒的响动在凝滞的氛围里显得格外突出。
　　直到指尖的皮肤被舔舐得干净发亮，他才望了过来，眉梢略带兴味地高高扬起，拇指用力剐蹭胡茬，咧嘴露出玩味的笑容。
　　“我只听说这地方关着一群热衷杀人的小鬼，可没听说居然还有弗兰肯斯坦！嘻嘻…”
　　一块插在尸体胸膛的铁片朝着他飞了过去，为男人制造了一片落脚之地，而蹲下身的敌人煞有其是地盯着菲斯，一拍大腿提高音量喊话，擅自替他做了决定。
　　“喂！怪人小朋友，使出所有本事来试着跟我打吧——找到目标之前，多少也能作为余兴节目给我消遣消遣！”
　　和西尔维娅两人相同，在实验区域徘徊的二人组也正在面对性命攸关的危机，与前者不同的是，这会儿卢西恩和水无月澄识已经中了招。
　　“再不想点办法…今天咱们俩恐怕会交代在这……”
　　两人背靠背警惕周围随时可能降临的袭击，虽说体表的伤口足以证明这种办法没有半点用处，但多少还是能给现在的他们一点心理安慰。
　　万一输给了恐惧丢下同伴落荒而逃才是让对手抓到了机会，不…也可以说现在那个看不见的敌人完全是在以慢慢折磨猎物为乐，
　　“现在强调这种事…也不会对情况好转有任何帮助。”
　　水无月又察觉到眼前有一个黑影靠近，勉力让身体做出反应也只能令造成的伤害偏移要害些许，依旧避免不了鲜血汩汩直流的下场。
　　但比起“受伤”的结果，水无月更在意的是伤口的形状——还有皮肤与凶器接触的那一瞬间…截然不同的触感。
　　没错，截然不同，到目前为止造成的伤口似乎完全来自于各式各样的凶器，敌人的速度快到肉眼根本看不清，仅仅根据残像判断应该是以极快的速度投掷出的飞行道具，但这无法解释为什么它们在飞行过程中能够转向，而其中一部分更是在地上连续弹跳数次后速度不减反增。
　　诡异的运动轨迹，异常的速度，能从多个角度同时发动攻击，残影的大小也各有差异……如果是携带制式武器的杀手，行动的结果会是这样吗？
　　把刚才的体验仔细复盘了一遍过后，水无月得出了自己的答案。
　　“我知道了！卢西恩！”
　　“……你知道什么了？”
　　“敌人的真面目！”
　　然后水无月附耳过来，低声和卢西恩讨论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你之前做魔术师的时候，有使用动物作为魔术道具的经验吗？”
　　“呃…有是有，鸽子兔子一类的是常用，鹦鹉和金丝雀在讨好赌场的客人时也养过几只，大型一点的动物倒是只有和别的魔术师合作的经验…而且说到底我可不是马戏团的魔术师啊！你问这些跟敌人的真面目有关系吗？”
　　“关系很大，毕竟…”
　　水无月猛地冲向前方不远处的试验台，他这一突然的动作让卢西恩措手不及，好在运气不错，仅仅只是又领了几记刮伤便拿到了他想要的东西——一个装满了试液的烧瓶。
　　他是确认了瓶身的标签再将其从烧瓶架取下来的，在视野内不断跳跃的黑影仍在迅速逼近，少年不做多想便将烧瓶摔在地上，浓烈的试剂气味顿时四散开来，让已经和他拉开些许距离的卢西恩也不由得立刻捂住口鼻。
　　无风的空间里让气味扩散开来并不容易，但好在水无月估计对手并不会在距离太远的地方发动攻击。
　　事实也如他所料，不远处旁边的墙面有了异状，一时间像是无数张碎纸片自墙体剥落，仔细看去才发现那一张张黏在“墙体”上的碎纸片是一只只色彩错落有致的机械蝴蝶，它们的拟态色成功地将附着的男人轻而易举地藏在了两人的眼皮子底下。
　　“接下来就是正式反击的时间。”
　　尽管灯光昏暗，隔着数张实验台，水无月依旧捕捉到了对方眼中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