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枉》水桑

77、全占 上司老板a

　　一连串举动下来，不过几秒钟，却度日如年。

　　话末，苏唯依稀听见了他哽咽的声音。

　　她心尖一颤，没想到他会在这方面如此脆弱，甚至不堪一击。

　　苏唯半是讶异半是不可置信，眼皮一跳，深黑的瞳孔里布满了他的衣角。

　　她略带一丝打探的意味，抬眸去寻他此刻的神情。

　　可天公不作美，台上的主持人拿着麦克风，放大几倍的声音在场所里来回飘荡，震耳欲聋，无法忽略。

　　“接下来，有请今晚的主办方，寻安的总负责人，季洵季总上台发言。”

　　……

　　苏唯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没想到这么不赶巧，两人现在还站在一起呢。
　　不要等被媒体记者拍到了才好。

　　等反应过来后苏唯才发现，是自己多虑了。
　　某人比自己还避嫌呢。

　　刚才那阻拦她的那道身影早已不见。苏唯视线在场所里扫视一番，发现季洵这会儿已然站在台上，接过主持人递来的麦克风准备发言了。

　　苏唯始终挺着腰背，似是猜到了什么，不经意地往身后的席位一瞥。

　　就在身后不远处，正中间的位置，明明摆摆地写着她的名字。

　　苏唯对着那把椅子歪了下脑袋，眼神忽的转向此刻正拿着麦克风的人。等回过头来后，她无意识撇唇，带着几丝嘲讽和不屑，稍顿又踩着双高跟鞋，仪态端庄地走过去。

　　“首先感谢今天晚上各位的到来，寻安公司走到今天这一步，离不开在座的支持和帮助。”

　　听到这，苏唯轻轻蹙了下眉头。

　　合着今天晚上来的都是他的商业伙伴呗？那她来这干什么？

　　苏唯抬起下巴，远远地看着季洵西装革履，洒脱自得地站在台上。台下都是上了岁数或正处于中年的商业巨头，但他，年纪轻轻就十分老成，这些前辈都要坐在底下听他站在台上发言，想必这些年来定是混得风生水起，实力不容小觑。

　　季洵刚才清晰干脆的话还犹在耳畔。

　　“好久不见”这四个字竟被他说得这么有韵味，有种不自知却被撩到的感觉，事后那人却还不负责任地走了。

　　沉稳的声线中透露着几丝强忍的破碎，那副冰冷不近人情的面具下又是藏不住的一点埋怨和嗔怪。

　　凌冽的气息和燥热的热气始终不在一个层次，苏唯不得不怀疑，这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短短一句话，就像是在抱怨她这几年来的不闻不问和置若罔闻，字字句句如滴滴细雨般浸湿衣衫，濡湿了那颗支离破碎的心。
　　他在诉说，在埋怨，在怪她。

　　对啊，她几年前曾对他说：
　　——“如果可以的话，我愿意第一个当听你诉说的那个人。”

　　现在真这样了，她倒有些不自然和生分了。
　　人总是要为年少时说过的话负责任，不是吗？

　　苏唯现在是有些后悔的。
　　果然，人长大后顾虑也就多了，再也不能像年少时那般无所顾忌、肆意狂妄了。

　　可是再后悔也无济于事，在当初的情景下，谁能预料到他会说出那样的话？就算是现在，苏唯也实在想不到该如何回应他这算不得埋怨的幽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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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洵的发言苏唯没听几句就走了神，周围没什么光亮，正值深秋，周围传来的冷空气毫不留情地袭向她裸露出来的肌肤上。

　　这个时候，连个外套都没人送。

　　苏唯搓了搓胳膊，勉强维持住一丝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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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台上能十分清楚地看到台下。
　　果真是应了老师的一句话，“你们在台下的一举一动我在台上都看得清清楚楚。”

　　所以最好还是不要乱搞一些什么小动作，很显眼。
　　就算自以为很隐蔽，但其实在台上看来，也是漏洞百出。

　　“咳。”季洵滑动了下喉结，收回了视线，目光大致略过台下，“祝今晚的晚宴顺利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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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会开场白结束，因为此次宴会邀请的大多都是开发商之类的行家，跟苏唯八竿子打不着，能挨得上关系的那几位导演招呼也差不多打完了。

　　此晚宴就真的只是纯纯邀请，不像前几次，脖子上手上带着样式纷繁且十分重量级的珠宝首饰，忙前忙后就是个卖货的，再顺便讨好几个富人欢心，拉个赞助商或者什么高奢代言。名和利，钱和势，人总是不嫌多的。

　　想到这，苏唯又不禁感慨。
　　那今晚是挺悠哉的，总不能，帮忙带货买房子吧？而且经纪人也没交代关于此方面的任务啊。

　　闲着好，就当来这是消遣，散心玩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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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唯刚上了个厕所，一回来就看见一直移动的人群中始终有一个人滞留在原地。
　　此人站着的地方还是自己的位置旁。

　　苏唯不紧不慢地走过去，没想着要搭话，却先被对方认了出来。

　　“苏唯？”

　　“嗯？”苏唯诧异，“你找我？”

　　“昂。”女生看着年轻，但穿得很干练。她忙把搭在自己胳膊上的西服外套递给苏唯。

　　“给你的。”

　　稍顿，她又补充，“看您需要，他托我一定要亲手递给您。”

　　苏唯眉头轻挑。
　　这就是你一直守在我位置旁的原因？

　　“好，谢谢。”苏唯大方接过外套。

　　望着那干练的背影逐渐消失，苏唯还没穿上外套，心里却先起了一丝暖意。

　　她不禁在心底夸赞道，“看来乐迎有长进了，这么细心，这都能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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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宾主尽欢之时，季洵老远就看着了苏唯套着件黑色外套和旁人有说有笑，聊得不亦乐乎。

　　和刚才见他时完全不一样。

　　她处理情绪处理得非常好，只片刻的工夫，就已经看不出来刚才是发生何等事故了。果真像个没事人一样，与周围人谈笑风生。

　　“您客气了，能和您合作，当然是我的幸事。”苏唯脸上大方扬起笑容。

　　面前的男人笑着，半醉半醒似的，“好好好，那敬请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苏唯字正腔圆道，“当然。”

　　目送另一位知名导演离开后，苏唯闭上眼，指腹轻微地揉了揉太阳穴，又重振旗鼓般，端着一瓶酒杯倒退，准备往回走。

　　刚往后退，高跟鞋的鞋跟就踩到一处不同于地板的质地，苏唯一个没站稳，下意识扑腾一只手想要扶住旁边的桌子。

　　但挣扎无效，有只强有力的手率先抓住她那只摇摆不定的手，将她稳稳地扶住。

　　伴随着这一举动，苏唯也稳稳地摔进了一副结实的胸膛。

　　她一整个后背贴在人家胸前，胳膊肘还被人家托着，像是个跳芭蕾的，不知道在表演给谁看呢。

　　苏唯后知后觉地才发现，自己的细高跟踩在人家的脚上。她缓过劲后，先一步抽身，往前迈了一步后又不好意思地转身，微低着头，饱含歉意道，“实在是对不起……”

　　她头微微上扬，便猝不及防地撞到了季洵轻轻低下头后凑过来的双眸。

　　“季洵？！”

　　本人：“嗯？”

　　良久，见苏唯没有道歉的意味，季洵轻蹙眉头，吊儿郎当道：

　　“怎么？是我的话就不用道歉了？”
　　“熟人也没带这样的优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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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唯沉口气，没想到他竟还有闲工夫开她玩笑。
　　她语速极快，想以此尽快盖过刚才那件事，“对不起。”

　　谁料？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季洵他翻完新账翻旧账，极不爽地看着刚刚那位导演离去的痕迹，咬文嚼字，暗讽意味十足：

　　“苏小姐和别人聊这么好，怎么和我，就别有一番风味呢？”

　　话里话外就是：肯给别人点头哈腰，到我这连装都不装了是吧？

　　苏唯感觉季洵在有意无意地内涵她，于是没什么用的解释道。
　　“你特殊点。”

　　“嗯？”季洵闷了一小声，淡淡地挑了下眉，有些调侃的意味看着苏唯道。
　　“然后呢？”

　　然后？

　　苏唯大脑不疾不徐地正常工作，没有短路，也没有头脑风暴，只是在很正常地思考该怎么回答季洵的这一问题。

　　寻思着刚才的见面太过草率，她又不知道在回避些什么，此时此刻又想要弥补刚才见面后留下的遗憾，于是苏唯很官方地说了句开场白：

　　“别来无恙。”
　　像是回答完问题后自然地看向发问处，苏唯毫无预兆地抬眸，黑暗中捕捉到季洵的眼眸后直愣愣地和他对视。

　　接他那句——“好久不见。”
　　也是顺着他继续说下去。

　　两人像是在较劲，都有意无意地不说完整，留一半悬念，或是心中存着不该有的贪念，都在等着对方来拼凑。

　　季洵微皱眉头，深幽的眼眸从苏唯的口红一直往上滑到她眉眼那边。

　　离不开眼，但季洵还是转开了视线。

　　他扯起嘴角，带着些嘲讽的意味，嘴上依旧不饶人，抓着点不合乎情理的关键词就开始咄咄逼人，“真的无恙吗？”

　　你要不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苏唯目视着眼前的男人。他不知何时脱掉了一层外套，徒留下一件把他身型衬得极好的黑色衬衫。三颗扣子不扣到顶，脖子处的线条延伸至肩线那边，在黑暗下被勾勒得十分清晰明了。从头到脚无不在透露着一股已经成熟了的野性。
　　还有刚才那一摔，给苏唯一种安全感满满的稳重。好像在说他已立足根基，建好大楼，欢迎她随时入住。

　　他想让她相信他，相信他是一个值得托付一生的人。不管是钱财还是权利，不管是资本还是地位，他都做到最好，目的就是想要给她最好。
　　等她回过头，等她看见他。

　　季洵清楚，当初苏唯的离开除了不可避免的因素以外，还有当初他们的稚嫩和不成熟。
　　季洵他当然知道，苏唯是个极度清醒的人，她不可能为了什么而无法自拔，知道不合适，知道不可能她就会陷入无限的反问和挣扎，不断的试探确认，得不到确切的回答或是感到迷惘感到没有未来和结果时，就会义无反顾地抽离，不做无用功，不在任何一个人或事上浪费时间。

　　她的心是冰冷的，同时也是干净的，没有一个人能真正走进去。
　　她很现实，现实到残酷，可他就是先她一步，无可救药毫无预兆地栽进去了，还栽得死死的，无法脱身。

　　他这几年来的努力和成果全都是为了这个。

　　让她颠覆之前的认知，告诉她，他不是之前什么都没有的他了，告诉她他现在有能力保护她了，如今能站在这里，就是要想让她有能力相信自己，相信有能力的自己。

　　年少不懂事，什么也没有，不敢定下一生的赌注。如今岁月沉淀，能再次顶峰相见见到，绝非巧合，若不是人为因素，哪会有如此的机缘巧合？

　　苏唯顿然。

　　当想要说些什么时，却无从下口，不知从何说起。
　　感觉不管怎么开口，开什么样的口，都有点事与愿违了。

　　都有点来不及了。

　　短暂的沉默后，季洵低颌，自嘲地扯了扯唇，发出一声极轻的嗤声。

　　紧接着，苏唯便听到了他不太友好且又带着笑意的“问候”。

　　“苏小姐这几年漂亮话学了不少啊？要不再多说几句，我看着给价？”

　　“呵。”季洵话毕又冷笑一声，轻嘲道，“搁别人不知道要说多少句话才卖得出去一个珠宝项链，你才说几句话我就给你，怎么到头来，还是你最赚？”

　　苏唯听后下意识想要解释：
　　“季洵，你明知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被咽在嘴里，苏唯无奈叹了口气，像是知道了他在无理取闹没事找事，于是淡淡道，“季洵，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的。”

　　是，几年前的她和几年后的她性格没什么区别，还是照样的清高，冷静得可怕。
　　季洵还是跟之前相处的那样，比玻璃心还冷的是刀子嘴，老是用开玩笑的语气嘲讽或者说很沉重的话。

　　两人表面看起来变了不少，实则内里还是那一点东西。相互试探后才发现，还是互相了解彼此的。

　　如此的相似，和几年前如出一辙。
　　曾以为早已被生活磨平了的东西，现如今竟惊异地发现它还存在。

　　“等等。”苏唯这会儿才意识到不对劲，“什么叫还是我最赚？跟珠宝有什么关系？季洵你什么意思？”

　　季洵声音冷淡，听得有些骇人，“还没听出来？”

　　苏唯咽了口口水。是刚听出来。
　　现在的她，才依稀察觉到，曾一度认为不再会有交集的人，原来一直在暗中默默关注她。

　　“不光光是今天这次，前几次的拍卖会，以及各种有商业价值的晚宴，跟你有关的都跟我有关。”
　　“要么我是股东，要么我是用户。”

　　话毕，季洵嘴角扯起一丝弧度，看向苏唯有些错愕的神情，毫不留情地给上述话做了个总结。

　　“总而言之，要是这么算起来，我既是你的上司老板，也是你的顶级vip客户。”

　　上司老板的话不能不听，顾客就是上帝，更何况还是vip用户。哪个她都惹不起，还都要“卖乖讨巧”地示好。
　　偏偏两个他全占。

　　这是关系硬户啊，随便搬个苏唯的亲戚过来，都没她和季洵的关系硬。
　　妥妥的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他这几年一直在潜移默化地调转着她的方向。现在苏唯终于勉强上岸，望向四周，发现全都是季洵的商业版图。

　　相当于什么？相当于辛辛苦苦走了几年的路，探了几年的军情，结果走到了敌方的阵营上了。

　　娱乐圈和商业圈，娱乐和资本，就像铺天盖地的蜘蛛网一般，一环接一环，一圈接一圈，从刚开始就注定好了的，季洵也是起初就算好了的。
　　现在木已成舟，想要过河拆桥实在不可能，也困难。况且，混这个圈子有资本傍身，也能好过一点，少些没必要的波折。

　　她还认为，她和他不会再有联系了。盛淮的记忆只会埋藏在心底深处，不见天光，成为封锁的回忆。现在看来，还是她天真了。

　　当年只是她单方面的一刀两断，没想到竟还藕断丝连，才促成了当年季洵布下的天罗地网，造就了现如今插翅难飞四面楚歌的局面。

　　原来，苏唯在商业上，在工作上，早已和季洵形成了密不可分，十分密切的关系。
　　就算不是感情上的，也有看不见的千丝万缕在牵扯着他们。
　　像是早就注定好了一样，不管过程有多么波折坎坷，不管分开多少年，离得有多远，他们始终难舍难分，一切又会回到原点……

　　他们之间的关系就算藏在深处，就算再隐秘，顺藤摸瓜也总能摸出来一个。

　　良久，季洵轻嘲，像是嘲讽着命运的捉弄，也像是在笑苏唯的不自量力。他语气嘲弄，又带着结局不可改变的坚定。

　　雨过天晴后的明朗。

　　“羁绊有点深。”
　　“苏唯，你现在甩不开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