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避嫌 “刚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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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唯还没缓过神来，就听见季洵这么说，心里忽觉得有浪在涌动翻腾。
到底是命中注定还是人为因素？到底是上天不舍得让他们分开，还是他们之间有人不甘愿结局如此草率？
……
苏唯的心思还在飘忽不定地飞来飞去，彼时有道声音打断了她涌上心头快要遏制不住的情愫。
“苏唯？”
“你怎么在这？”
苏唯扭头，迅速眨了眨湿润的眼眶。
好在内场的光线不是特别的明亮，没人注意得到。
但一举一动，季洵全都看在眼底。
但他始终毫无表态，顶多攥紧个拳头。
随着外人的这一插入，苏唯匆忙地调整了下位置，和季洵拉远了些距离。趁着转头这一会儿工夫，她已经不自觉地退后，给后来者让位。
下意识地抽离，暴露了她想躲避的心理。
季洵无动于衷，只稍稍抬高了些刚才为了靠近苏唯而低下的头。现如今他眼神冷戾，毫无情绪，不爽二字差点刻在脸上。
“季总？你……？？？”
讲话的人是个制片人，和苏唯有合作过。此刻他神情有些疑惑，在认清楚季洵后便更加疑惑了。
各大盛典晚会上女明星出席根本不足为奇，只不过这个开发商的庆功晚宴，和娱乐圈毫无关系，她为何要来？
刚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特意跑过来确认一番，现又瞧见季洵一直呆在苏唯身侧，制片人便更觉得奇妙，看着两人之间有若有若无的拉丝的亲昵感忽的恍然大悟，有理有据地笑着侃道，“你们认识？”
苏唯双手整理了下搭在肩上的西服外套，下意识否认，“没。”
令她意外的是，竟有人同她异口同声。
甚至反应先她一步。
苏唯略显惊讶地朝发声处看，眼睁睁看着季洵轻轻张开薄唇，面无表情地说出今晚上她听到的最寡淡疏离的话。
“刚见面。”
……
确实刚见面。
这语气说的，搞得像是她想攀附他却没攀上似的，前一秒不还“甩不开我”吗？怎么下一秒就翻脸说“不认识”了呢？
生怕她抱上他大腿就赖着不走了是吧？
这样好啊，避嫌避得，她一专业的女明星都叹为观止。
苏唯这才意识到，季洵先前刻在脸上的不爽，不是指制片人这突如其来的打扰，而是单单针对她的。
季洵一开口，就成功地将气氛压制到最尴尬的程度。
空气一瞬间仿佛凝滞住了，苏唯只感觉压抑到喘不上气来。
而那位制片人意识到什么后也只是尴尬笑笑，一扫而过，很识相地不再提二人的关系。
无伤大雅，无伤大雅。
不管什么人，出现在此晚会的必是身份不小的人，而且都识得季洵，想以各种方式在他面前刷个脸。
既然来这就是为了接近他，现在好不容易见到面了肯定是要客套几句的。
拉好人缘，立好人脉，才有立足之基。
制片人在经过刚才那番洗礼后，有点没话找话，生怕空气僵硬至刚才那份的尴尬。
“季总今天这架势不小啊？”
“邀请的人挺多，刚我还看见张导了呢，现在又瞧见了苏唯。”
话毕，还朝苏唯干笑了两下。
苏唯礼貌地附和着微笑点头。
这毫无由头的一嘴，倒是问出了困惑苏唯一晚上的疑问。
为什么一个房地产公司的晚会，会邀请几位导演和制片人？
想当初她请病假经纪人都不肯批，硬要拉她来也是为了这几个导演和有待完善的人脉关系。
他们想在季洵面前露个脸，她想在他们面前刷个存在感。所以她是食物链的最底端呗？
可是根本挨不上边啊，八竿子也打不着一块去。
或许是私底下有经济上的往来？但个别也就算了，关键是还这么多位……
思考无果，苏唯果断把目光投向一旁沉默不语的男人。
季洵只是很轻微地抬了下眉，莫测的眸中含着敏锐的光。偏暗的阴影下，偶有灯光在他脸上浮跃，映得他优越的骨相和眉眼愈发得迷人、
男人依旧如少年时期那般的清冽、冷淡，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始终没变。
苏唯内心不仅庆幸，也欣慰：时光的飞逝不但没磨平他那份独有的孤傲，多年的商战经历还使他沉淀成了一个有担当，有安全感，沉着稳重，游走在声色犬马中却依旧不卑不亢，游刃有余，有条不紊，不失分寸的人。
他目光狠辣，看人又真又准。像是一见面就知道那个人在想什么似的，谁在他面前都藏不住事，全都被看穿，像是——
肚皮被挖空后只剩下一颗毫无伪饰且血淋淋的心脏。
苏唯就是这样的。
即使游走在水深火热的娱乐圈这么多年，却依然会被年少时惊艳过的人看穿、猜透。
内心的悸动不禁使她战栗。苏唯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仔细打量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她看不透他。
几秒钟后，制片人笑嘻嘻的，理所当然地挑起另一个送命题：
“季总这安排，是有什么目的吗？”
苏唯沉眸片刻，接着略带嘲讽地扯了扯唇角，像是看清世俗时局般故作豁然。
“不管出于何种目的，既然想这么周到，看来季总真是有心了呢。”
话刚落地，苏唯便不留余地地开始追问，表情纯真的像是个不谙世事的孩童，什么都不懂一般，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眼睫毛忽眨忽眨的，傻傻的好似在问，“我是从哪里来的？”
令人爱也令人恨，令人怜也令人厌。
末了，她像是笃定了什么，有些上位者强势的意味。
“不过我也想知道季总这样安排，到底是为了什么。”
……
季洵没那么好的脾气。
如果可以，他倒真想好好跟她深入讨论讨论“从何而来”这个话题。
明知她是故意这么问的，但季洵还是气。
他偏过头，一双寒眸在黑暗中直愣愣地锁着她。苏唯内心有些发怵，但面上却看不出来一点。
看来这一趟来得还很值。
疲惫一晚上的苏唯第一次精神了不少，腰背都绷直了许多。
好像，她今天晚上，钓到了一条大鱼……
“苏小姐，”季洵凑过到苏唯的耳畔，轻言轻语，却又充满着警告和威胁。
好似下一秒要咬住耳朵般，呼出来的热气一丝不落地打在苏唯耳膜上。
如此距离，苏唯不免紧张地吞了吞口水。
“有些话，看破了心里记着就好。”
“还有，这是在我的地盘。”
稍顿，苏唯听到了季洵一声不屑的嗤笑，继而又吊儿郎当且势在必得地补充下一句话：
“你才是被钓上来的那条鱼。”
……
屋内的冷空气还在漂浮，所见之处确实黑得如同海底深渊一般。而她，浸在冰冷的海水中，慢慢且无止境无休止地往下沉……
一瞬间，灯光不见，了无声息。周遭暗摸摸一批，她孤立于人世，曾渴望过被救赎，却在一次次空等后只换来了始终如一的自己。
只有自己才能救自己。
自己，就是一支很伟大的军队。
也只有自己，才会无条件地站在自己身后，同整个世界对抗。
好久以后，苏唯才意识到：单枪匹马，孤军奋战，也没什么不好的。
活在凌冽寒冬，断桥残雪中，虽“寂寞开无主。”却也活得有尊严，活得有底气，活得既潇洒又自在。
可在今晚遇到季洵后，又好像都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未来往后变了。苏唯有种错觉，感觉自己一直在被人操控掌握着一切。
好像前半生活得根本不现实一般，有好多被她遗忘、不曾在意过、被忽视掉的漏洞，都在今晚向她扑来。
可到底是哪出了差错？到底是哪有了bug？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这世界好大，大到，苏唯都不知道往哪走；这世界又很小，小到，苏唯不经意间一转身，就看到了全世界跟在她背后，从来没离开过……
无数个黑洞汇聚在一起，每一条线索都只指向一个人，每一条线索单单拎出来就能让她溃不成军。
每一个细节都有迹可循，只不过是她从不在意罢了。
就像是，曾经闹过不愉快的朋友，因为一时意气用事就走丢走散了，她一路上疯狂含泪去找，披荆斩棘，奋不顾身，却无意间发现，他就一直跟在自己身后，从来没离开过……
这感觉，很不是滋味。
明明他可以说的，明明他可以让她知道的，明明他们不需要经历这百般周折，明明可以不用受尽磨难就能幸福在一起的，可是，他就是打死了骨头也要咽下去。
可能就只有这样，才能让人珍惜以后吧。
苏唯不想再追查下去了。
因为再这样下去，她很有可能要破碎在这个夜深人静，灯火通明的夜晚。
分崩离析，支离破碎，不过如此。
良久，苏唯按了按自己的鼻根。
看似镇定的外表，实则内里已经崩溃。
“苏唯姐？”
乔乐迎这一突兀的打断让沉浸在记忆里的苏唯忽然惊醒。
这一晚上，好似一场梦。
“嗯。”苏唯又换了个姿势，手撑在太阳穴那边。
晚宴结束后，她已经把昂贵繁冗的礼服换成了一身干练轻便的纯黑色西服裙。
将近凌晨十二点，苏唯还坐在后台的化妆镜前。
本来该和往常别无二致的，可偏偏今天遇见的人时不时跑出来扰乱她的心智。
苏唯犹记得，季洵最后走时，她偏和年少时一般不服输地跟他杠上了：
“季总邀请的都是业内人士，应该没必要邀请几个不相关的导演和制片人来撑场面吧？”
她就是想问出来，知道他的口是心非，想亲耳听这一切精心策划的幕后指使的承认，看看到底是谁更在意对方一些，谁更放不下那些陈年旧事。
好像只要套出来谁付出得多一些，谁就亏大了、输大了一般。
她是违心的、矛盾的，就算被别人看穿了底牌后也会强装镇定，就算心里没底也会故作坚强地“迎难而上”。到了最后，没有必要地维持着最后一点点自尊。
就算死到临头，她也宁死不屈，仅仅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尊严。
她同时也是要强的，就算她哪一天落魄了，她也会趾高气扬地从乞丐身边路过。
现如今，季洵相对于她来说，就是那个“乞丐”。
闻言，季洵有兴趣地挑了下眉，语气难得轻巧了些：“你对我是有什么偏见吗？态度对我这么的……不耐烦？”
苏唯反问：“是吗？”
接着又自顾自地回答，“好像是有点。”
她一字一顿，缓缓道，“不，耐，烦。”
……
气氛有些凝滞，苏唯咳了声，换了个问法，这次目的很直接，道：
“季总原来这么关注我啊？一根头发丝都能看见，我自己都没感觉到。”
出苏唯所料，季洵不但没有否认，反而还接下了苏唯这一份的“挖苦”。
好像还有点，甘之如饴，自得其乐。
“你没感觉到，不代表没有。”
“有的时候强撑着，太累，就休息会儿。”
他语气轻柔，近乎深情，实在不像刚才“装不熟”的那派作风。
他还是太了解苏唯了，只这两句话，就直戳到她内心深处。那条波澜不惊的河面，忽的从河底涌上漩涡，泛起涟漪。
现如今，苏唯才恍然大悟。
从始至终，一直都是自己大错特错，自以为是。
反讽别人的同时，还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她很没有必要地维持着最后一点自尊。
可在喜欢面前，自尊根本不值得一提。
在喜欢的人面前，是没有自尊的。
末了，她才发现，原来最上头，最在意，最耿耿于怀，最放不下，同时也是最懦弱，最不敢做，连想都不敢想的人，竟是自己。
这些年来，季洵一直在为他们的见面埋伏笔，做铺垫，而苏唯却想当然天真地以为逃避就能让人忘却一切烦恼，忘掉让自己不如意的事情。
可到头来，一切都找上门来，她才是真正的甘拜下风，自讨苦吃。
她输得彻底。
一晚上，他们都在疯狂地试探拉扯，仅是为了这几年来两人心中都有不曾磨灭过的执念。
她想为自己开脱，她想让自己好过，才不得已恶化别人的所作所为。
可最后聪明反被聪明误，弄巧成拙，最后受伤最重的，还是自己。
季洵走之前，最后一句劝告：
“头发乱了，心别乱就行。”
……
本想拆穿他的难言之隐，戳中他这几年来的心事，不曾想，自己却栽了进去。
就好像，苏唯装作很高高在上的样子肆意嘲笑季洵的痴情，“就这？就这你都忘不了？”
而季洵却含着嘲讽的笑反问她，“到底是谁忘不了？”
往往逃避的人，就是刻意想掩藏真相的人。
可刻意逃避的那个人，不是你吗？
她连想都不敢去想，却笑他徒劳一场？
很好，这一问直击苏唯内心深处，直直撞破了那层罩在周边一圈冰冷的玻璃。
心脏在那一刻不停地上下窜动，想要跳离出这个让人喘不上气来的密闭的空间。可每跳一下，都能被破碎的玻璃渣扎到，每一次，都疼入肺腑。
原来这才是难言之隐，无法言说的痛和病。
他们终究都不是清心寡欲的神仙，他们都是凡人，都心怀执念和贪欲，谁也忘不了谁。
喜欢得越多，付出得越多，在乎得越多，失去的也就越多。
在苏唯看来，在感情中喜欢对方更多的那个人，总是吃亏的。
若有若无，若即若离，患得患失。
一切一切的病状，都是因为太过喜欢对方进而缺乏安全感而造成的。
感情总是不能对等，两个人中，占多数喜欢的人，总是吃亏的。
作者有话说
第78章 避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