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暗卫有点疯》木羊玉

95、开玩笑的，我不会 此人身

　　此人身形微胖，双手抱着头看不到脸，浑身抖得不成样子，活像一只癞蛤蟆，知道所有人都在看他，身体又蜷缩了几分。

　　甫一看到此人，楚翎眼神蓦地一沉，连带着周遭的温度都降低了。

　　章黛不明所以，思来想去干脆起身去看看。

　　鸢罗一脸玩味地盯着蹲在地上的江溢之，道：“江公子，好久不见，你蹲在这儿干什么呢？还藏在姑娘家的裙摆之下，可是有失君子风范呐！”

　　见身份被戳穿，江溢之无声咒骂了几句，随后不情不愿地起身，在看清是鸢罗的刹那双眼攸然放大。

　　“是你啊！我还当是谁呢，这么大的胆子！”一想到自己窝囊的样子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心中愤愤，却又不敢埋怨什么，只是弱弱地嘟囔了一句：“让本公子脸都丢尽了！”

　　鸢罗撇了撇他衣衫不整的样子，眼里满是鄙夷。

　　见她往自己身上看，江溢之也随之低头看去，他才惊觉自己只穿着里衣，绳子还松松垮垮的搭着，胸前大片白花花的肉就这么暴露着。

　　他言语滞了一下，随即拉紧身上薄薄的布料，末了还拉过旁边的姑娘挡在他身前。

　　“看什么看！没见过男人的身体吗！不害臊！”他大声向周围人怒吼，转而对着鸢罗低声说道：“你也是，好歹也是未来的世子妃，这么正大光明看别的男人的身躯，他程煜南知道了不得闹翻天了！”

　　鸢罗不以为然，“他闹不闹的我不知道，但现在，我可要闹了。”

　　她脸色一变，抬起手臂欲把他面前的姑娘扯开，却不料江溢之根本不放手，十指紧紧扣着那姑娘的手臂，疼得那姑娘敢怒不敢言，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

　　“江公子这是想和我作对？”

　　听她森然的语气江溢之身体一颤，忙不迭扯出一抹笑：“鸢姑娘说的哪里话，咱们好歹也有几面之缘，你也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在这么多人面前出糗吧！”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江公子确定还要我再说一次？”

　　江溢之脸上的笑容一凝，十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见状，老鸨在她还未动手之前连忙走到她身旁低声道：“姑娘，还请手下留情，若江溢之死在这儿，我们怕是不好向老将军和贤王交代。”

　　听到关键的两个名字，江溢之弯下去的腰背又挺直了几分，默默地在那姑娘的身后点头。

　　鸢罗没有搭话，双眸直勾勾盯着江溢之，似要将他盯出一个洞来，紧接着她上前一步，将手放在姑娘的肩膀，轻轻将她拉了出来。

　　没有了遮挡，江溢之只能紧紧攥着里衣藏好自己身上的那些肉。

　　“江公子藏在这里有段时间了，不知江公子可听见了什么不该听的？”她的嘴角蓦地一扬，话语间是显而易见的威胁。

　　来了！

　　江溢之心中一惊，浑身汗毛竖立，大脑飞速运转，想着该用什么话应付过去。

　　“江公子可不要让我好等，我的耐心可不多，你也知道我的身份，若真的想要你死，神不知鬼不觉，任凭谁来了也查不出半点痕迹。”

　　“我……我”江溢之双腿一软，险些站不住，他连忙稳住脚，语速飞快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听见，我就是在醉香楼睡了一晚，对，醉了一宿，什么都不知道！”

　　鸢罗笑了一声，“江公子如此善解人意，真是令人欣慰。”说着她倒出一粒药丸递到他的面前。

　　江溢之咽了咽口水，心想终究还是到了这一步，不吃会死，吃了要死不死。

　　不过一瞬间，他的额头上就起了薄汗，他快速地眨了眨眼，道：“你，你这个不会让我死的吧！”

　　“放心，只要江公子不说一些不该说的话，你还是能活得好好的，若是不乖，江公子可去千门阁转一圈，看看地牢里的那些人长什么样子。”

　　“不了不了！”他忙不迭摆手，迅速拿过药丸吞下。

　　大概是喉咙太干，那药丸在嗓子里上不来下不去，一度将他噎到翻白眼，正当他以为自己要被这一枚小药丸噎死之际，那药丸终于下去了。

　　他大口呼吸着空气，便喘边问：“既然……既然你想在千门阁做事，为……为何不去找……找贤王，他肯定……会很高兴的，你日后吃穿……都不愁！”

　　冰冷的刀刃转瞬就抵在他的脖颈，他立刻紧闭上嘴巴，瞪大双眼向下看去。

　　“江公子是想对我的事指手画脚？”

　　“不不不，我没有，鸢姑娘所做的一切都是对的！跟着他顾明卓有什么好的，喜怒无常，那脸臭得跟抹布一样！”

　　鸢罗嗤笑一声，手腕一转将匕首收回来。

　　“江公子记住自己说过的话，若让我听到一丝风言风语，我会让你比地牢里的人痛苦万倍。”

　　“知道知道！多谢鸢姑娘手下留情！”

　　轻哼一声后，她朝身后的几人递了个眼神，众人纷纷起身朝她走去。

　　楚翎的眼神从未离开过江溢之，待走到他的身旁时，她不留情地用肩膀撞开他，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江溢之被撞得险些站不住脚，还是多亏了手疾眼快拉住一旁的老鸨才没摔到地上。

　　他疑惑又觉气愤地看着楚翎的背影，心里总觉得她有些面熟，但任凭他怎么想都想不出来在哪儿见过。

　　碍于对方的身份，他不敢出声咒骂，要不然非得让她见识见识自己的厉害！

　　……

　　季节的更迭让这天气一日冷过一日，好不容易送走酷暑，北凌又引来了前所未有的严寒。

　　冻雨在部分地区肆虐，无情吞噬着百姓的家园与生命。极端的天气迫使田地变得一片荒芜，存粮日渐匮乏。

　　好在各个地方的官员第一时间下达命令开仓放粮，不少粮商也自发组织起来救济灾民，放粮、送炭，才没有使情况达到不可挽回的地步，尽管如此，还是有不少百姓于严寒中悄然离世。

　　寒意如一根根尖锐的针直抵肌肤，冷得人瑟瑟发抖。因着天气寒冷，街上除了摊贩以外并没有多少人。

　　鸢罗收回目光，接过小二递来的纸袋，正欲转身离去，就碰见迎面走来的柏修钰。

　　“好久不见，柏侍郎。”

　　“别来无恙，鸢姑娘。”

　　二人异口同声问候，随即相视一笑。

　　“看不出来柏侍郎还喜好甜食。”

　　面对她的打趣，柏修钰只是微微一笑：“还好，我是来替我娘拿这里先前订做的梨花酥。”

　　他看向鸢罗手里提着的粉色袋子，道：“酥芳居的桃酥确实不错，甜而不腻，不怪鸢姑娘如此喜爱。”

　　“柏侍郎将我的喜好记得这么清楚，真是让我受宠若惊。”

　　二人提着东西向外走去，光明正大的并肩而行。

　　“听说柏侍郎想辞官云游四方？”她不加掩饰地问道。

　　云游四方？难为她还给自己找了个如此具有美意的理由。

　　他顺势而下：“是啊，北凌那么大，总是被拘束在这京城，时间久了也会腻的，想必鸢姑娘也是这么认为的，就是不知我们会不会在某个不知名的地方再次相遇。”

　　“看天意吧，毕竟你也说了北凌很大。”

　　柏修钰笑而不语。

　　“甘心？”

　　她这话没头没尾，可柏修钰还是听出来了，也没装聋作哑，仿佛大家都知道了最终的结局：“想通了，人生就是有输有赢，我在这局输了，不代表我就会一直输下去。”

　　“别告诉我你打算投诚。”

　　“为何不可。”柏修钰笑道，“好吧，开玩笑的，我不会。”

　　“我知道他愿意不计前嫌将我收入麾下，但我却没有办法说服我自己不留余地地去帮他，纵使我最终答应了，我在那棋盘上也得不到我想要的位置，不如早点看清，早日放手，才不至于到最后仍旧深陷泥潭，无法自拔。”

　　“但这并不代表你选的那条路就是最好的，即使那位置无足轻重，凭借你的能力你也能风生水起。”

　　“很大的赞美了，心悦诚服。”他眉眼一弯，“那条路我没有尝试过，又怎么知道它不适合我，也许等踏上的那一刻，我估计会感慨为何不早一点。”

　　“也正如你所说，我有能力，所以不管在哪儿，我一样会过得很好。”

　　“同样的，你也是一样。”

　　鸢罗轻笑一声，转而问道：“那他呢，他会愿意放你走？”

　　“只要你们不往我身上添加一些子虚乌有的东西，比如投诚，他会让我离开的。”

　　“就这么放心？”

　　“好歹也和他共事了这么久，这点还是可以保证的。”

　　他遥望着远方那座最高的宫殿，话锋一转：“他其实并不比那位差，可惜他人看不见，他的父亲忌惮他，他的母亲不在乎他。”

　　“没有人教过他该如何治国，他只能自己摸索，可惜有点慢，只摸索了一半，导致别人只看到了一部分，之后又将目光对准他身后看似是武器，实则是烫手山芋的东西。”

　　风光时，他们握紧手上的权利不肯助他，让他独自面对天子的冷眼，没落了又将他推到面前替所有人挡刀，将所有过错都附加到他的身上，让他承担一切结果。

　　他们两个就像瀚海里的蜉蝣，只能依靠彼此一步步向前，慢慢摸索出一条道路。

　　不是所有人生来就会高谈阔论，大谈治国理想，他自己也在学习，但终究资历尚浅，以至于到后面他们才发现表面看起来的强有力帮助，实则是慢性致命毒药。

　　“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没有人会想要深究其中的辛酸，只要结果符合。”

　　“是啊，所以输了就是输了，也就没有不甘心了。”

　　走至分岔路口，二人纷纷驻足。

　　“就聊到这儿吧，希望我的手上不会多柏侍郎这条命。”鸢罗开口揶揄道。

　　柏修钰扬唇轻笑，“我尽力，也祝鸢姑娘心想事成。”

　　话毕，二人背道而驰。

　　一路裹着大氅回到王府，鸢罗轻轻舒了口气，抬头就在走廊里遇见了许久未见的程七。

　　“鸢姑娘！”

　　她笑问：“许久不见七哥，这是回乡了？”

　　程七局促地挠挠头，“是啊，我回乡操办我娘的丧事了。”

　　鸢罗一愣，回神后说了句：“抱歉，节哀。”

　　“没事儿，我早就知道有这么一天的，这次遇上姑娘正好感谢你上次给我的药，也算是让我娘开开心心过完剩下的几天。”说着他拿出手里的纸袋。

　　“这，这是我们自家做的莲子心，能清心安神，还望姑娘不要嫌弃，收下这份礼！”

　　“说的哪里话，这礼真真是送到心上了，我也就不推辞了。”

　　“诶！”说完，程七指了指某个方向，“我就不打扰姑娘了，我叫厨房备点吃食，待会儿世子可要回来呢！”

　　目送程七离去，鸢罗提着东西回房，路过正厅时余光瞥见熟悉的身影，呼吸顿时一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