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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心思不纯 他背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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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着身站在厅堂中,没有正面对着她,尽管如此鸢罗的身体还是先做出了反应,开始止不住的颤抖,手中的两个纸袋因为她的战栗在空中摇摇晃晃。
那人似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慢悠悠地转过身,露出那张熟悉的,笑意从不达眼底的双眼。
过往的伤痛如潮水般将她淹没,她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嘴唇紧紧抿着,呼吸变得急促紊乱。
二人隔着不远的距离对视着,良久,费肃笑着提脚朝她走进。
鸢罗极力控制着内心的恐惧,迈步走进:“您老来了怎么不说一声?”
费肃看着她泛红的双手和颤抖的身体问道:“又贪吃,天气这么冷还要出去。”随即一转话题,“怎么没有待在世子身边,规矩都忘了?”
“他不让我去。”她面不改色解释。
回想起她和程煜南之间的情况,费肃嘴角一弯:“世子愿意重视你是你的福分,你要好好珍惜,别妄想一些有的没的。”
鸢罗语气僵硬道:“我听不懂您说的话。”
“是真的听不懂还是故意听不懂,你心里有数。”他走到鸢罗身边,用着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我有没有和你说过,不听话的狗是活不长的!”
一瞬间,她的身体好似被定在了原地,体内的温度变得比周遭还要低。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那些心思,别妄想离开千门阁,不然你就只有死路一条,我能培养出一个你,自然也能培养出下一个,好好珍惜得之不易的机会,趁早放弃,我还能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语罢,他朝花园的方向走去,边走边说:“世子来了的话记得告诉我,我有要事禀告。”
不知道他这番话是对谁说,但此刻鸢罗却半分没有听进去。
她浑浑噩噩地回到房间,浑身脱力地瘫倒在床边,耳边回荡着对方刺耳的声音,夹杂着黑暗环境中撕心裂肺的吼叫,那些被封锁的记忆争相浮现。
她的脑海里一片混乱,挤压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目光中交织着愤怒与恐惧,泪水将周围模糊成一片光影,掌心的鲜血顺着指缝流出,却浑然不觉疼痛。
“不会的……不会的,我不会回到那里,他根本奈何不了你……”她用牙齿紧咬着手背含糊不清。
另一边程煜南走下马车,回到房间后发现空无一人,心中一思索,便朝着她的院子走去。
院中房门紧闭,他想也不想推开门,转头就看见缩在床边狼狈不堪的她。
心头一紧,他连忙跑过去掰开她的嘴,将鲜血淋漓的手拿了出来。
“怎么回事?怎么会弄成这样!”
鸢罗悠悠回神,神情麻木,感觉到头上落下大片阴影,她缓缓抬起头,眼中逐渐有了程煜南的轮廓。
他焦急地拿来纱布欲帮她缠住手,却被她一把抓住手腕,那力气大的出奇,他的手腕禁受不住,开始隐隐作痛。
他蹙眉诧异抬头,才惊觉她的目光格外冰冷,泛着森冷的寒意。
鸢罗的神情渐渐缓和,把自己的手收回来后推开对方的手,语气僵硬道:“不用,你走。”
程煜南看着她将头撇过去,无奈的同时又有点生气。明明自己都伤得成这样了,还要在他面前逞能。
他忽地想起她肩背受伤时的状态,两相对比,或许现在这个样子才是她最真实的模样。
收回心中的郁闷,他伸出手轻抚她的手臂,暖声安抚:“我可以走,但在那之前你得上药。”
“我自己可以。”
程煜南没有听她的话离开,转而拿着帕子沾了水轻拭她手上干掉的血液。
“我叫你走你没听见吗!”
“听见了,我耳朵不聋,我也说了我会走,但不是现在。”
鸢罗一皱眉,倔犟地想要把手抽出来,奈何手腕被困在他的手中,怎么抽都抽不出来,反倒把手腕弄得通红。
她干脆放弃了反抗,他想看就看,搞得她有多难为情一样。
擦完手上的血后,程煜南看了看她身上沾到血迹的衣服,这下换鸢罗抢先道:“我自己会换,你赶紧走吧。”
第三次下逐客令,但他仍未离开。
程煜南将手臂穿过她的腿弯,一把将她抱起放到床上,拿出随身携带的伤药洒在她的手背,之后又仔细地替她缠好纱布。
“你不想说发生了什么也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愿意告诉我。”做完这一切,他好掖被子,俯身亲吻她的额头。
“你先休息,我一会儿再过来。”
转身离开院子,他面色骤沉,朝着空无一人的小径道:“怎么回事?”
一个暗卫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恭敬地站在他的身后低着头一板一眼回复:“回世子,费管事来了,他二人交谈了一会儿,内容不知,之后再无其他。”
“费肃?他来做什么?”
“说是有要事禀告。”
“让他来见我。”
程煜南一路上都紧皱眉头,弄得王府上下无人敢大声出气,走到书房坐了一会儿后,费肃便出现在了门外。
“世子。”
他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看向门外那个微胖,头发略微发白的男人。
“有何事?”
费肃提脚走了进来,拿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这是赵元的口供,他说贤王将江炎武给他的军队分成了数批,豢养在不同的位置,但可惜他只知道其中一批的位置,就在林州,属下已经集结好了人马,只等世子下令。”
程煜南思索片刻:“两日后出发剿灭,有意投诚者可活。”
“是!”
他紧盯费肃双眼,极具压迫感的问道:“你来此恐怕不单单是为了此事,你同鸢罗说了什么?”
费肃神色不变,继续用着他那招牌笑容回道:“没什么,属下只是同她许久未见,聊聊几句体己话,无非就是让她好好侍奉世子左右。”
“体己话?什么样的体己话能让她目露惊恐!”程煜南从喉间挤出一声讥笑。
闻言,费肃眉头微挑,眉宇间透着一股得意。
“世子多虑了,因着她从小在我手下训练长大,我就对她多加严格了点,导致这孩子看着我就有点怕。”
程煜南眉眼一低:“是吗?你知道对我说谎的下场。”
费肃沉默了一会儿,片刻后道:“世子,您身份尊贵,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什么样的姑娘您何愁得不到,但偏偏就是她鸢罗不行!”
“我的事何时轮得到你指手画脚。”
“属下确实不该插手世子的决定,但世子有所不知,鸢罗并没有表面那般简单,她心思不纯,如若一味地袒护她,很可能招惹祸端!”
“心思不纯?”程煜南嗤笑一声,“怎么个心思不纯?”
“聪慧如世子,肯定也知道了她在私底下组织了一团势力,现在虽不成气候,但假以时日定当成为我千门阁的绊脚石。”
“听你的语气,你对她亲自组建的势力虎视眈眈,既然如此忌惮,那为何不一开始就彻底铲除她的羽翼?”
费肃顿了顿,“那是因为世子对她太过信任,又对她另眼相看,我若私下动手,难免会离间我与世子的情谊,这不是属下想看到的。”
程煜南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到底是因为我,还是你想吞掉她的组织,再借由我的名义彻底将她铲除。”
听到这话,费肃瞬间倒吸了口凉气,“世子,属下万万没有这种想法!”
“是不是你心里清楚,不用我多说,这些年你的能力我都看在眼里,故而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做好你份内之事,不要越俎代庖,她如何,自由我来管着,不是你。”程煜南闭上双眼倒向椅背,眉宇间满是不耐。
“世子,鸢罗能力出众,若不加以约束,很可能变成刺向我们的利刃。”他看了看不为所动的程煜南,攥紧双手仍旧不肯放弃,“属下知道您对她青睐有加,您若不忍下手,那便由属下做这个刽子手,宁愿冒着大不韪,也要为世子铲除这个祸害!”
程煜南蓦地睁开双眼,声如寒冰:“费肃!你逾矩了!”
“世子,属下对您忠心耿耿!您现在就是被鸢罗迷惑住了双眼,纵然属下豁出这条命,也让您看清她的真面目!”
“砰!”的一声巨响,程煜南猛然起身,手掌重重拍向桌子,一瞬间上面的物品被震得东倒西歪。
“费肃!这是本世子最后一次劝告!如若你再充耳不闻,本世子定叫你有来无回!千门阁无需不知尊卑之人!”
话毕,书房外聚集了数十名暗卫,眨眼间就将整个书房团团包围,蓄势待发。
不出意外,若是费肃再次反驳,程煜南只需一声令下,费肃绝不可能走出瑞王府。
本以为在听见鸢罗建立了自己的组织时,程煜南会勃然大怒,但费肃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毫不在意,不说约束鸢罗,连剿灭她组织的想法都没有,到底是不在乎,还是另有打算,他无从得知。
费肃深深吸了口气,躬身行礼:“是属下出言不逊,还望世子见谅!”
千门阁能人众多,他费肃只是其中之一,因着能力不错,又救过程煜南一命,在其有心提拔之下,千门阁才会由他代为打理。
虽是如此,但程煜南也会不定期肃清千门阁上下,以至于这些年他没能蒙蔽到程煜南的双眼,将千门阁彻底掌握在手中,导致部分人仍旧对他虎视眈眈,巴不得揪到他的错处让他下台,这种时候,他犯不着为了这件事放弃苦心经营的势力。
他知道鸢罗一直都想杀了他,所以她不能留。今日这番话只是试探程煜南对鸢罗的态度,既然他不肯下令斩杀,那自己便只能另寻他法。
在不惊动程煜南的情况下,先处理招安鸢罗的组织,再找机会将她一举歼灭!
待费肃走后,程煜南坐回椅子中,刚才发的火太大,以至于头胀得生疼。
“来人。”
“世子!”
“去调查鸢罗和费肃的相处过程,要足够细致!”
他从不过问各管事培养暗卫的办法,但今日看鸢罗和费肃的关系,他实在想不通二人怎么会闹到这种地步,难怪鸢罗之前会问他在费肃和她之间会选择相信谁,现在想来这种事绝非空穴来风,偏偏他到现在才发觉。
等情绪稍加缓解后,他回到鸢罗的屋子,看着床上熟睡的她,他轻手轻脚走了过去。
她的眉心紧蹙,睫毛微微发颤,眼角还挂着泪水,即使在睡梦里也不觉安心。
正当他欲擦去挂在眼角泪水,转眼就撞进一双泪眼蒙眬的眼睛,心中顿时一软。
“吵醒你了?”
她没有回话,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程煜南轻叹息一声,俯身擦去脸上的泪痕,随即掀开被子一角躺进去,将她揽在怀里,手掌在后背有规律地轻轻拍打,哄着她安然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