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暗卫有点疯》木羊玉

78、翻供 庄重肃

　　庄重肃穆的气氛弥漫在公堂的每个角落，墙上悬挂着笔走龙蛇的四个大字——“明镜高悬”。摆得端正的案桌之下陈佑跪的笔直，他身上的伤已被洁白的纱布覆盖，无声的向每个人控诉着他危险的遭遇。

　　此时门外已经聚集了许多看热闹的百姓，章黛一行人被藏在人群中，屏息看着公堂中背对他们的身影。

　　坐在一旁的鸢罗不动声色的朝外看了一眼，正巧与他们的视线对上，她迅速移开目光向着其他方向看去。

　　“这堂外聚集了这么多人，就不怕被眼线看到？”

　　程煜南慢条斯理地喝了口茶，道：“敲登闻鼓可不是一桩小事，自鼓响全城戒备，与此同时金吾卫也会得到第一方消息，严查每一个进出京城的人，眼线想要传递消息也非易事。”

　　“自殿下下发命令开始，千门阁各据点便会发出消息，让相关城镇警戒，纵然他们有翅也休想逃出去。”

　　鸢罗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杯口。

　　这时顾泽安向着公堂走近，不多时就坐到了太师椅上。他身姿挺拔，一袭月牙袍加身，浑身散发着一股柔和的气息，将公堂上肃穆的气氛缓和了几分。

　　随着“啪”的一声巨响，堂外叽叽喳喳的人群顿时鸦雀无声。

　　“堂下何人！”

　　他双眸深邃似海，语气中带着一种自然的权威，却没有让人感到丝毫的压迫感。

　　陈佑弓腰行礼，起身后微微抬起下颌，脊背挺得笔直，双眼清亮得惊人。

　　他的精神恢复了些，不似一开始那般奄奄一息，苍白的脸上也有了淡淡的血色，说的话也更清晰，不变的是话语里的坚定。

　　“草民陈佑，原兰县县丞，贫苦之际曾受章府活命之恩，加以援助才得以高中，今日冒死敲鼓是为章府满门及九应一众百姓讨一个公道。”

　　他深深吸了口气，极力控制着心中将要喷出的怒火：“九应县令郑尧滥用职权、以权谋私、贪腐勒索，其中以章府一众最是深受其害。自其上任以来，先是以权强索章府白银万两，被拒之后恼羞成怒屡次施以不正当手段进行胁迫，章府迫其淫威只得服从，奈何郑尧欲壑难填，索求之物越来越多，甚至以私藏罪犯等不实言论将章府抄家下狱，最后落得个满门抄斩！”

　　话毕，堂外传来倒吸气的声音。

　　“这，多大仇多大怨，为了钱甚至不惜将人家满门抄斩，简直视王法于不顾！”

　　“那可不是，我看这县令就得下油锅！满门呐，一个活口都没有，要不是他顾及恩情为其一家翻供，怕是死了都不瞑目！”

　　“哎，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了，你们难道都没听见一点风声？这些当官的哪会管我们这些平民的死活，恨不得吸人血吃人肉，也不知道这案子最后会不会有个满意的答复，这贪腐的风气会不会有所改善，要不然遭罪的最终还是我们这些人。”

　　陈佑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从怀中那种一张血淋淋叠得四四方方的绸布，“殿下，章府赈灾施粥，活民无数，此等良善不该落得如此地步，此有九应百姓的请愿书，指印为证，恳请殿下垂怜！”

　　顾泽安接过侍卫呈上来的血书，不顾浓重的血腥味，神情肃穆地摊开，越到最后他脸上的神色越难看，他竟不知一个小小县令竟敢做到这种地步，这已经不能用鱼肉百姓来说，简直就是把人往死路上逼，一个世代经商的大族竟然都能这县令轻而易举扼杀，更遑论那些本就没有势力的百姓！

　　陈佑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顾泽安，见他神色愤愤便不再掩藏，将历经千辛万苦搜寻而来的线索呈上。

　　“草民无意间听闻此事，气愤填膺，愤然辞官暗中调查此事，殿下有所不知，郑尧如此猖狂的背后竟牵扯甚广，不仅有周边大小官员，寻州知府，还有已逝的礼部侍郎严函在其中，其所索的钱财三成自留，七成经寻州知府送至京城礼部侍郎之手，证据皆在草民包裹之中，里面包括郑尧心腹师爷的证词、赃款密信抄本等，请殿下明鉴！”

　　侍卫上前解开他怀中的包裹，里面赫然躺着几摞书本和大大小小的信件，无论是封面书脊还是信件都沾上了深浅不一的血迹，可想而知为了保护这些证据他经历了多少坎坷。

　　侍卫整理好书本和书信将其放在了顾泽安手边，还有一部分则放在了程煜南的手边。

　　有些血液渗透进了书本内页，顾泽安只好小心翼翼地将粘在一起的书页撕开，一篇又一篇，写满了县令所进银两和支出，那些通红的巨额数目不再是简简单单的数字，在他的眼里都是百姓的血肉。

　　他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手背上的青筋渐渐凸起，呼吸因为愤怒变得急促，却又不得不强行压下，一张脸被气得通红，冷冷翻看着手中一本又一本账册，一言不发。

　　另一边，程煜南的手边已经堆起了层层叠叠的书信，上面都是九应县令和寻州知府的往来书信，内容包括伪造通缉文书捏造案卷但不限于二人的分账单据，书信里还夹杂着一些知府和侍郎的私人往来记录。

　　不仅如此，一摞账册里面还有章府的历年账簿，上面写明了章府的支出均是用于经商、赈济，无大额不明款项流向官员，因此直接证明了章府并没有如九应县令所说贿赂官员，此事俱是其凭空捏造。

　　片刻陈佑继续道：“不仅如此，草民进京之时听闻近两年商贾被抄家者十之有七，皆因拒缴而遭构陷，幸存者也是苦不堪言，途中草民草草收集了一些证据，但因实力有限不算全面，此事的发生绝非子虚乌有。朝廷赋税本就仰赖商路畅通，而今贪官层层剥削，以致市井萧条，若不扒出郑尧等蛀虫，长此以往国库必虚，必当危及北凌之根本。”

　　他的眉心间形成一道深深的沟壑，藏着无尽的悲愤与不屈：“求殿下彻查此案，还章府清名，斩断贪腐，让北凌百姓知道这天下，终究是圣上、是殿下的天下！”

　　话毕他伏地叩首，只剩微微颤抖的肩膀昭示着他的愤恨。

　　良久，顾泽安于一摞账本中抬起头，松开皱成一团的衣角：“你也知前任礼部侍郎已死，除了师爷的供词以外，你可还有其他物证？”

　　闻言，陈佑嘴唇一抿，无奈地低下头。

　　能够找到县令和知府之间往来的证据及交易账本于他而言已是不易，若不是有那些家丁在内接应，只怕这些证据他又要花费更长时间，而礼部侍郎严函位于京城，想要接触他只会更加困难。

　　“草民无能，只有师爷能够证明他们之间有来往，没有直接证据。”

　　严侍郎收受贿赂已被证实，但在此案中并无直接证据证明他参与章府一案，或知晓并接收赂银，师爷的证词只能说明他与县令知府之间往来密切，于此证据链并不算充分。

　　鸢罗伸手摸了摸下巴。她隐约记得搜查严侍郎的屋子时发现了一箱子的书信，但因为太多没能一一翻看，只把那时较为重要能够为顾明卓使绊子的书信拿走，至于剩下的，应该是在抄家时被大理寺的人搬走了。

　　严侍郎这人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对于县令和知府而言他的确是条大腿，但对于人才济济高官数不胜数的京城他就是一个小虾米，那些证据对想要揪出位置更高的大臣的大理寺而言微不足道，但放在这里却能够把证据补充完整。

　　只是已死的严侍郎恐怕都没想到死了还要再被拉出来“鞭笞”一番。

　　想到这儿，鸢罗轻笑一声，倾身靠近程煜南将此事告诉他。

　　闻言程煜南神色晦暗不明：“你对这事很积极。”

　　鸢罗不以为然，“好不容易能看出大戏，我怎么不能不往上再添一把火。”

　　程煜南无奈一笑，将此事转告给了顾泽安。

　　顾泽安静默了一瞬，点了点头，对跪在下方摇摇欲坠的陈佑道：“你为报恩义干冒生死本宫深感敬佩，章府一事本宫会彻查到底，还其公道。”他顿了顿，“但本案牵扯甚广，你要面对的可不止郑尧一人，污蔑朝廷命官是何罪名你可知？”

　　陈佑挺了挺胸膛，神情肃穆：“知道。”

　　“那你敢对今日所言以性命作保？”

　　“敢！草民愿以死相证，换一个朗朗乾坤！”

　　顾泽安微微颔首，眼里闪过一丝欣赏：“既如此，此案将由本宫亲审受理。他朝程煜南的方向看了一眼，“命千门阁即刻带人封锁寻州府衙、县令府邸，所有账册文书一律封存，涉事官员停职候审。如有畏罪潜逃者，就地正法！”

　　话毕，他看了一眼陈佑身上的伤，“在未查清事情真相时你还得吃些苦头，委屈你在狱里呆一些时日，你身上的伤本宫会再让人替你检查一二，确保无虞。”

　　陈佑正色道：“草民叩谢太子殿下！”

　　初审完毕，堂外楚翎拍了拍章黛的肩膀，才发现她正在战栗。

　　章黛抬手擦去眼角的泪，嘴角扯出一抹笑意，“没事的，我就是有点激动而已，从出事到现在已经过了三年，没想到还能亲眼看见翻供的一天。”

　　“真相终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曲知也在一旁安慰道：“是啊，这还多亏了陈佑，完事儿的那天我们把他接来大家好好感谢感谢他！”

　　人群渐渐散去，章黛落在队伍之后转身看了一眼被押送离去的陈佑。

　　谢谢你！

　　她回过头看向天边堆起的云霞，落日的余晖透过云层撒向大地，一束金光打在她的身上，暖洋洋的，内心深处的阴霾在此刻透出了一个缝隙。

　　她的眼眸深邃，透着无尽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