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暗卫有点疯》木羊玉

74、多买几坛放你坟头 顾明卓

　　顾明卓用手支撑着额头，双眼掩在手掌下，眼神由不满转为锐利，太阳穴的青筋若隐若现。

　　方才的那个身影明显就是鸢罗，她这么做到底想干什么，难不成是因为秋狝刺杀一事，程煜南让她来给自己一个下马威？

　　“记住那个人的身形了吗？”他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

　　费弦微微颔首。

　　“给本王好好记住她，密切关切她的行踪，不能让她坏了本王的大事。”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寒光，“如有机会务必杀了她！”

　　入夜已深，街道上的人寥寥无几，空气中还残留着各种诱人的气息，余下的摊贩正抓紧收拾摊子准备回家。

　　鸢罗漫步在其中，手里提着刚买的桃酥和绿茶，脑海中却在回想那个高大的黑衣人。

　　他应该就是程煜南所说的神秘人。

　　且不说他的招式很熟悉，露在外面的那双眼睛也与记忆中那双永远也不会忘却的眼睛一模一样。

　　温暖绚烂的灯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她的脚步蓦地一顿，忽地想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猜测。

　　这时身后一阵马蹄声，马车里传出熟悉的声音：“大晚上的怎么不回去，呆愣地站在街上作甚？”

　　她眉头一展，双目含笑地回头，朝程煜南展示手中的战利品。

　　“饿了，觅食。”

　　这么久的相处，程煜南早就习惯了她这番作为，眼下也只是无奈一笑，随后将手伸出帘子外，朝她抬了抬手，示意她上车。

　　马蹄踏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车子平稳地朝着那座房屋驶去。

　　……

　　青砖铺就的庭院中，一张檀木桌子被擦得反光，不久后一碟碟菜肴就被摆上了桌。

　　柳瀚躺在椅子中，左腿绑着木板搭在凳子上，捧着一壶茶轻轻撇去上面的浮沫，神情沉醉地喝了一口，然后满足地发出一声叹息。

　　“快哉！”

　　前段时间秋狝在即，想着得不到头彩还能薅到一点边角料什么的，毕竟那可是圣上赏赐的，一点东西也足够一大家子的吃喝了，最后却因为崴了脚没去成。

　　一番懊悔之后，晚上他就听到秋狝出事了，经过打听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心中一阵后怕又觉欣喜，在心里连番感慨自己运气好，老天都在护着自己，致使躲过这一劫。

　　他还沉浸在走了大运的惊喜中，不知胡氏已经悄然来到了他的身后。

　　看着他悠哉的神情，胡氏气不打一处，一掌拍在他的后脑，嘴里骂骂咧咧。

　　“没去参加秋狝就让你这么开心，谁家当家的像你一样，整天游手好闲，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这家里就靠我一个人是不是！”

　　柳瀚一口水直接喷了出来，呛得他连连咳嗽，脸一阵通红。

　　他双手撑在扶手上，挣扎着去拉胡氏，“诶！夫人呐！这不是我不想去，是老天都在帮我啊！”

　　胡氏不可置信地回头，正欲说些什么就被柳瀚抢了先。

　　听到他的解释胡氏愤愤的心渐渐平稳，没想到其中竟还有这般曲折，惊出一身冷汗的同时火气顿时消了一大半，看着柳瀚肿大的腿也没有那么碍眼了。

　　二人交谈之际柳为舟端着一碟子菜走了过来。

　　看他出现，胡氏消下去的怒火又开始重新燃起。

　　柳为舟的脸上还肿着一块，淤青在他的脸上显得格外刺目，他伸出来的手腕上还有一块又一块的红斑，那是前些日子她用三指宽的木板打上去的。

　　她对那些伤视如无睹，反而没好气明目张胆地白了柳为舟一眼。

　　可以这么说，自从柳为舟来到这里这府里就没有安静平稳过，他简直就是名副其实的扫把星，这不，前些日子又害的柳瀚崴了脚。

　　她现在对柳为舟真是越来越看不顺眼，恨不得拔了他的皮抽了他的筋。

　　一天天耷拉着个死脸，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也正是他这病殃殃的样子不仅弄得整个柳府都不干净，还让别人以为柳府亏待了他一样，就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扫把星！

　　她越想越来气，手中的帕子也被她攥得不成样子。

　　她朝柳瀚递了个眼神，却不想对方根本没看见，一心只顾着桌上的饭菜，那眼睛恨不得钻进里面去。

　　见状她太阳穴青筋暴跳，曲起手臂用力怼了柳瀚一肘子。

　　因着逃过一劫柳瀚胃口大开，全心都在美味菜肴的他自然没发现自家夫人的暗示，待手臂上传来痛感，他才茫然看过去。

　　柳为舟转身离去的同时，胡氏靠近柳瀚低声道：“我说的那个计划你听进去没有，你有没有和他说！”

　　“快了快了！”柳瀚不情愿地点点头，“我这不是还没有找到合适的地方吗，你再等等！”

　　胡氏顿时瞪大双眼，“等？等什么！我要等到什么时候！”她一把抢过柳瀚手中的碗筷重重摔在桌上，大喊：“你要是不趁早把他给我弄出去，我们娘俩就回娘家去，省得在这里憋一肚子火，触些不干净的霉头！”

　　话音刚落，柳为舟就端着热汤站在了门外，他看了一眼正在争吵的二人，随后快速埋下头走了进去。

　　柳瀚皱着眉头看向胡氏，张了张嘴，终是什么都没说，只是朝她递了个眼神，无声示意她待会儿说。

　　胡氏气愤地转过身，正看见柳为舟把热汤端上桌，她的呼吸渐渐急促，牙齿在嘴里咬得咯咯响。

　　紧接着她一把将桌上的热汤掀翻，大声咒骂着离去。

　　情况来的突然，热汤顿时飞溅，避之不及的柳为舟被烫到了手，就连柳瀚也不可幸免的沾到了一点，疼得在椅子中胡乱挥舞双手。

　　柳为舟将周围被牵连打翻的菜收到一旁后才用袖子简单擦拭通红的手。

　　柳瀚抬头看了一眼他，又看了一眼胡氏离去的方向，叹息一声后便杵着棍子离去。

　　柳为舟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狼狈的餐桌，他缓缓抬起头看向二人离去的方向，忽而嘴角一弯，眼里透露出森然的杀意。

　　夜晚，月上树梢。

　　柳为舟跟在一瘸一拐的柳瀚身后来到了书房。

　　柳瀚手朝后指了指，示意他关门。

　　他愣了愣，然后乖巧地转过身将门关上。

　　看着柳瀚挪腾着走向椅子，他有心想要上前帮忙却被柳瀚制止，就这样二人相对无言的在书房里待了一会儿。

　　半晌柳瀚终于开口说话了：“为舟啊，你年纪也不小了，家不是永远的避风港，总要出去历练历练。”说着，他看了一眼柳为舟，“我听说彼安寺在招募劳工，你……意下如何？”

　　闻言，柳为舟抬起头深深看了他一眼，不久鼻头一酸，眼眶发热，呼吸都带着克制，他勉强地扯出笑意，装作很轻松的样子答应了。

　　“那……什么时候？”

　　见他答应，柳瀚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后日，你放心，该准备的东西我们都给你准备好了，对此你无需担忧。”

　　他通红着双眼自嘲地笑了笑，了然地点点头。

　　柳瀚对他的情绪视若无睹，继续扮演着慈爱的伯父：“为舟啊，离别在即，你要记得多同你伯母弟弟好好相处，珍惜这……所剩不多的时光。”

　　“好，我听伯父的，一定会和伯母弟弟，还有伯父您好好珍惜这，所剩无已的日子。”

　　毕竟以后再想见面可就难了。

　　他在心里暗忖道。

　　翌日晚，柳为舟借着即将与家人分别的理由亲手做了一大桌子菜。

　　他平时就会亲自下厨，故而所有人都不感到意外，反而很看不起他的行为举动，在他们心里，他同小厮丫鬟没有什么区别，下人也从未把他当过主子。

　　桌上，柳金贝早已吃的满嘴流油，一旁放着他最爱喝的甜水，一杯接一杯下肚，吃的不亦乐乎。

　　当最后一碟菜被端上了桌，柳为舟才心满意足地坐到凳子上。

　　胡氏看了他一眼，嫌弃地将头瞥过去。

　　反正是最后一个晚上了，她也没有什么心思讥讽他。

　　柳为舟擦了擦手上的油，起身拎起酒壶为他们倒了酒，再给自己倒了一杯，随后举起杯子不好意思道：“为舟来到府里已有数年，这数年里我看到了许多我未曾见过的人和事。”他看向柳瀚，“这还要感谢大伯给予我的这个机会。”话毕，他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而后又倒了一杯。

　　“也很感谢大伯母这些年的照顾，关心我的情绪和一举一动，及时疏解我不安的心，让自小背井离乡的我体会到了家的温暖。”话毕，他一如之前。

　　“还有弟弟，让孤单的我体会到了有兄弟姊妹的快乐，明白了作为一个哥哥应该承担的责任，哥哥在这里真切的希望你永远天真烂漫，无拘无束。”

　　尽管柳金贝从始至终没抬起过头，他依然言辞恳切地将心中的话对着他说了出来，面上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怒气。

　　语罢，柳瀚夫妇对视了一眼，显然这番情真意切的话让他们二人摸不着头脑，然后他们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愧疚。

　　但很快这一丝丝的愧疚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夜色渐深，酒坛倾倒在桌上，最后几滴酒液蜷缩在坛底，倒映着忽明忽暗的烛火。

　　柳为舟手指抚过坛口残留的酒渍，对面胡氏气息沉稳地倒在桌上，旁边是高谈论阔的柳瀚。

　　杯子里的酒一杯接一杯，不一会儿酒壶里的酒也所剩无几。

　　“好喝吗？”

　　迷迷糊糊中，柳瀚听见了他的询问。

　　他极力睁大双眼，踉踉跄跄地来到柳为舟的身边，双手撑在桌子边缘，一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含糊不清地答道：“好喝！呃——比以往喝过的酒都要醇香，你在哪儿买的，日后记得多买几坛，孝敬孝敬你大伯我！”

　　柳为舟将杯子里最后一口酒吞下，嘴角微微上扬。

　　“好啊，我会多买几坛放在你坟头前的。”

　　柳瀚迷糊着双眼“嗯？”了一声，见他没听清，柳为舟很有耐心道：“好，我会的。”

　　这下柳瀚听清了，直接笑得合不拢嘴。

　　柳为舟绕过桌子来到他身边，搀扶着他坐到凳子上，紧接着他又把柳金贝抱着塞到柳瀚和胡氏的怀中，将他们三人的手放在一块儿后，他满意地笑了笑。

　　他从桌子底下拿出一坛酒，拔下塞子，拎起酒坛将其中的酒倒在他们身上，边倒边说：“先给你们在地下存点儿。”

　　半晌，他锁好房门，摇摇晃晃地来到庭院，外面丫鬟小厮倒了一地，各个不省人事。

　　他越过这些人来到柴房，从角落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油一桶接一桶倒在地上、墙上、窗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