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暗卫有点疯》木羊玉

75、啊——鬼啊—— 浓烈厚

　　浓烈厚重的油味弥漫在府里的每一个角落，强势的侵入鼻腔深处，让人不禁想要皱起眉头。

　　柳为舟如嗅觉失灵一般迈着散漫的步伐飘荡在府里，脚步轻飘飘的，与鬼魅别无二致。

　　待最后一个地方洒满油时，他已大汗淋漓，看着府里上下别样的光滑，汹涌澎湃的激动在心里叫嚣，所有的压抑于此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的眼里闪烁着光亮，如波光粼粼的秋水。

　　把所有能逃脱的门锁死后，他脚步虚浮地来到后门，站在门外上好最后一道锁。

　　冰冷的金属质感从掌心传来，他低头看了许久，随后再不犹豫地将手中紧握的钥匙朝府里扔去。钥匙落在草丛中的声音很小，但他还是不可避免的听到了。

　　他一掀长袍佝偻着坐在台阶上，从怀中拿出几根火折子在手上把玩着。

　　洁白的光辉自天际倾洒而下，月光将台阶上的身影拉得老长，孤独的轮廓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声由远及近，不一会儿又渐行渐远，直到后面一点声音都再听不见。

　　柳为舟双手撑着膝盖起身，面对后门向后退了几步，手里的五根火折子被他一一吹醒，绕了大半个柳府，将火折子朝着不同的位置用力扔进去。

　　每一次他都调动全身的肌肉，用尽所有力气，仿佛这样就会将积蓄已久的复杂的情绪一同甩出去。

　　明火落在了草丛里，火苗透过门缝歪歪斜斜地投射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火势在一瞬间蔓延，片刻的功夫整个房子就已经沦为一片火海。明亮的火光如汹涌的浪潮般扑面而来，洁白如瓷的肌肤于此刻染上了血色。

　　烈焰冲天而起，夜空被瞬间染成了血色，空中的爆裂声将不少人于睡梦中惊醒，纷纷起床披起外袍站在远处望着这场大火。

　　“走水了！快来人啊！”

　　“快快快！救火救火！别看了！”

　　“哟！这是哪家的啊，这么大的火竟然没听见一个人喊！”

　　“呀！造孽啊，这不是柳瀚柳大人的府邸吗？快报官呐！”

　　“这火太大了，而且门也打不开，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处理的了，还是尽快报官吧！”

　　柳为舟身穿黑衣站在人群中，眼中映照着那烈火，对周围人的讨论充耳不闻。

　　半晌他收回目光，正欲离去之时在一处角落里发现了熟悉的身影。

　　鸢罗身着暗红色锦衣，身体倾斜倚靠在墙面上，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好整以暇地看着不远处的大火。

　　察觉到柳为舟靠近，她目不斜视，神色轻松地调侃道：“够狠呐，这柳府上下得有几十号人吧，一个不留，怪不得要那么多毒药，这罪孽够深重的，也不怕死了也不得超生。”

　　柳为舟看了她一眼，沉默不语。

　　“这么大的火，死的还是朝廷命官，民众不说官府也会出手的，作为柳府一部分的你却没出现在尸体堆里，怎么想都不对劲吧，你就不怕？”

　　“做了，无惧。”他像一潭没了生机的死水，沉寂得让人窒息，“倒是你，收了我这个杀人纵火犯就不怕把自己搭进去？”

　　鸢罗站直身子，拍去沾到身上的墙灰，学着他说话：“收了，无悔。”

　　“该拿的该收的都弄好了吧，你就去我跟你说的那个地方就好。”

　　柳为舟点点头，在夜色中目送着她离去。

　　他照着字条上的地址七拐八拐地来到了一处庭院之前，院子距离柳府较远，从这里看不见那里的火光，没有多想就伸手敲了门。

　　彼时刚从茅厕回来的曲知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了一跳，他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猜想应该是那个神出鬼没的姑奶奶，还想她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

　　这么想着，他瘪着嘴来到门前取下栓子。门一打开，一股凉风顿时顺着缝隙朝他涌去。

　　他眯了眯眼，抬手揉了揉眼睛，语气里还带着未散尽的睡意：“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来，有什么要紧事吗，怎么还开始走正门了？”说着他打了个哈欠。

　　只是嘴还没闭上，迷迷糊糊中他似是察觉到了不对劲，一睁眼就看了面前站了个脸肿得老高，面色惨败，双目无神的……鬼！

　　他顿时瞪大双眼，一张嘴张得大大的，惊呼道：“啊——鬼啊——”

　　没等柳为舟回过神，他就双目一翻，直愣愣向后倒去。

　　柳为舟手里还攥着纸条，在他无神的目光中他看到男子快要倒地时，不知道从哪儿飞出了一个影子将他接住了。

　　楚翎看着怀中昏死过去的曲知皱了皱眉，随后伸出一根手指放在他的鼻子下面，确保一时半会儿死不了之后她才抬起头看向柳为舟。

　　也怪不得曲知会大喊大叫的，这人的这幅样子看着确实骇人，活像棺材里捞出来的。

　　这时章黛和丰瑞听见动静也赶忙跑了出来，看了看地上的曲知，再看看门外的男子，还站着的三人对视了一番。

　　“请问你有何事？大晚上出现在这里总不是为了来乞讨的吧。”丰瑞上前一步问道。

　　柳为舟静默了一瞬，手臂抬起摊开掌心里的纸条，“我照着上面的地址来的，应该没错。”虽是这么说，他也没有出去再看一眼有没有走错地方。

　　丰瑞接过他手里的纸条看了一眼，没看出有什么不对，随即又将纸条递给了章黛。

　　片刻，章黛将他领了进来，把门关上。

　　“这是……新朋友。”

　　楚翎张了张嘴，终是没说什么。

　　“丰瑞，你先把曲知抱回房间里去，我和你章黛姐招待招待。”

　　“哦。”

　　丰瑞扛着昏迷的曲知离去，院子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人。

　　“先简单自我介绍一下，楚翎。”她指向一旁的女子，“章黛。”

　　“……柳为舟。”

　　“时辰不早了，我们先带你去你房间休息，等有什么明天再说。”她和章黛对视了一眼，带着这位不同寻常的新伙伴去往他的屋子。

　　“你脸上的伤要紧吗，不如先擦擦药吧，曲知的药很好的。”章黛看着他的脸问道，想着方才的情形，她又补充了一句：“就刚才晕过去的那个，送他的少年叫丰瑞，不出所料的话我们会在一起共事。”

　　“……嗯。”

　　柳为舟脚下一顿，道：“你们不用跟着我的，和我说我的地方在哪儿我自己去就好。”

　　“你初来乍到的，跟你说你知道我们说的是哪个地方？”楚翎道，她越过柳为舟继续朝前，“今晚先带你去休息，明天你自己转转熟悉一下环境就好，放心，我们不会把你当什么少爷给供起来。”

　　另一边，躺在床上的曲知深吸了一口气，双眼睁得大大的。

　　“不是我说，大哥你这胆子未免太小了点，不就个小白脸嘛，至于把你给吓晕吗！”看他转醒，丰瑞在一旁调侃。

　　过了一会儿，曲知才找回身体的控制权，“你懂什么，我刚从睡梦中醒来去趟茅厕而已，这是人最脆弱的时候，你是没见他那个样子，比豆腐都白，不，白里透青透红透黑，你说说这人的脸上怎么会有那么多颜色，比鬼面都鬼面，我晕了都还算好的，再脆弱点你就看不见我了！”

　　“是是是！改天给你练练胆子。”

　　“对了，他说他是来干什么的了？什么人？”

　　丰瑞一字一句道：“新、朋、友！”

　　曲知：“……”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一番挣扎之后他耷拉着双眼失魂落魄地躺回床上，失去所有力气一般拉过被子规规矩矩地盖上，一言不发。

　　半晌他睁开双眼，目不斜视地指向角落，“那里有我的药箱子，里面第二层有蓝的，紫的瓶子，反正你自己看，上面也有标注，跌打损伤，活血化瘀啥的，通通给他拿过去。”

　　话毕，他心如死灰地又将双眼闭上

　　丰瑞好笑地看了他一眼，遵循他的吩咐找到了对应的瓶子，刚来到门口就听见背后又传来声音。

　　“你记得和他说这些药效果很好，让他好好上药，等到明天淤青就会消掉大半，不要再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出现在我面前，我的心脏很脆弱，烦请他在乎一下我弱小的心脏。”

　　好一副矫揉造作的样子。

　　丰瑞在心中暗忖。

　　“得嘞！”语罢他瘪瘪嘴关上房门朝柳为舟的房间走去。

　　日光从树叶间隙落下，碎金般的光点在桌上织成一副别样的景象。氤氲的热气被吹拂而来的风吹散，空气中一阵阵米香，旁边碟子中的排骨泛着琥珀色的光泽。

　　曲知端着一大碗骨头汤放到桌上，他拿手指捏着耳朵边看边问：“怎么，柳为舟又不出来？”

　　丰瑞正拿着碗筷走出来，闻言道：“是啊，都来好几天了就和我们在一起吃过一次饭，其他的时间就是缩在房间里，好一点的话还会在他的院子里溜达溜达。”

　　楚翎接过碗煞有其事地点点头。

　　“嘶——”曲知皱了皱眉，“这不行啊，他也不出来晒晒太阳，饭也是自己做的，还尽做一些没有营养的，本来就营养不良瘦巴巴的，他那身板怎么受得住！”

　　丰瑞夹了块排骨含糊不清道：“没错没错，我完全赞同！”

　　曲知大拇指无名指一曲，对着丰瑞的脑袋弹了个脑瓜崩，“怎么就吃上了，不等你黛姐了？”

　　“该吃就吃，哪里需要等人齐。”

　　正说着三人就见章黛一脸疲惫地走了过来。

　　“怎么，又没有休息好？”楚翎道。

　　这几日章黛的倦色越来越重，明眼都知道心里有事，忧虑过重。

　　见掩盖不过，章黛只好说出实情。

　　“嗯，这些日子老是翻来覆去睡不着，眼皮也总是跳，就是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一样，心神不宁的。”

　　闻言曲知坐下替她把了个脉，除却睡眠不足之外身体没什么大碍。

　　“你在担忧什么，不如说给我们听听，也许能够替你分担分担。”

　　“是啊。”

　　章黛想了想，“看见了一个熟人，他衣衫褴褛，神色紧张，应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应该是追杀。”话头被楚翎接了过去，三人俱是诧异地看着她，“自上次你说之后，我有意注意过他，他的背后跟着五六个人，手上有利刃，那时好在他能依靠优势甩掉他们，但这种优势并非常有，他被其他人找到的几率会大幅度增加，如若真是熟人且交好，那你要早做决定要不要出手救他。”

　　章黛心中一惊，“如若真的是这样，我不能见死不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