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除夕夜的表白 ...
-
除夕夜的白天,我醒得比较晚,清早石阡恒叫我起床,半躺在床上压着我的后背和胳膊,“今天晚上跨年,叔叔阿姨想去超市买点东西,你要不要一起去买点零食?”
他手里拿着的方形物品卡在我的脖子上,很凉,我挣扎地睁开眼,看见他的手机亮屏,停留在和某个人的聊天界面。
幸好我不在乎对面那个小狗头像是谁,翻个身继续睡了,往上拉着被子盖住脸,“不要用零食哄骗我起床,我们过年,他们又不过年,超市肯定没有好吃的。”
我搂住他的腰把他搂到怀里,像抱着玩偶那样圈住他瘦削的身体不让他对我动手动脚,假装听不到他说话,转移话题道:“哥哥你感冒好了吗?”
“嗯?”
“为什么你嗓子这么哑?”我用脸蹭蹭他的额头,“好困啊,我不想起床,要不我们一起睡觉好了,你再睡个回笼觉。”
石阡恒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推开我的手坐起来,理了理凌乱的头发,试图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拉起来,可我沉得要命,他搬不动我,没得办法,索性坐在床边看我。
房间很安静,只有钟表走针滴滴答答,过了很长时间没有动作,我感受到那道来自身后的灼热目光。
在他的视线下我无处遁形,被人盯着怎么都睡不着,眼珠子在眼皮底下乱转,于是我翻身背对他,抬起一条腿架在被子上,不知何时睡衣滑了上去,露出大片脊背。
离开暖烘烘被窝,凉风嗖嗖,我又想装睡,又想拽拽衣服,这样实在太冷了,还没有动作,石阡恒先拉下衣服替我盖好了后背。
他没有睡觉的打算,即便我侧着身,给他空出了很大的位置,最后听见客厅里我妈喊他,他才轻轻地关上门出去。
等我醒来,家里已经没人了。
连续的晴天使温度回升了一点,拉开窗帘后阳光倾泻如此刺眼,这好几天我都趁天好在家睡懒觉,我都放寒假了,睡个觉怎么了?顶多被我妈教训一顿之后去院子里溜达溜达,不出五分钟又回来躺下了,冻得直搓手,真是适应不了一点北地的温度。
我刷着牙到处走动,似乎第一天到来,看什么都新鲜,伸出手握住太阳,随后张开手指,阳光便穿过指缝溜出来,留下一串虚幻的光晕。
虚掩的院门被推开了,石阡恒穿着黑色羽绒服,肩膀上还有他不知道在哪里蹭到的雪,跨过门槛时围巾被门勾住了,他小心地将围巾取下。
我知道他那个围巾贵得要死,上面的花纹都是手工绣上去的,问我怎么知道,因为那是我送给他的,和我朋友出去旅游时人人买了许多礼品,我没有需要的,就在我以为空手而归时误入了一家非遗馆,出了展览馆看见三五个女工当场制作纯棉的藏花布料,又精致又好看。
吸引我注意的是一条黑白配色的男士围巾,我的眼里立马幻视了石阡恒身穿大衣戴上它的模样,格外适合他,当时我觉得和他的风格很像,咬咬牙拿下了,如获至宝地送给他。
“谢谢小眷了,你怎么知道我就缺一条围巾?”他笑眯眯地收下了,叠好了围巾混在他那一橱子的围巾和大衣中。
他根本不缺围巾,什么都不缺,我能给他的也是寥寥无几,他肯定比我富裕,无论是物质还是精神。
出乎我意料的是,石阡恒很喜欢那条围巾,自打入冬后,他便拿出来常常戴着了,围巾留存了他的香水味,冷淡寂静,像是冬天暴雪过后走进一片松树林,摘下一片松叶用指尖轻捻后再混入香草的味道。
他看到了叼着牙刷的我,两手各拎着便利店买的大包零食袋,方正的院门是一个大大的取景框,静谧的雪地躺着他的脚印,深深浅浅的,延伸到很远的地方。
我想起了曾经在古诗中读到的段落: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
风雪叩柴门,似是故人来。
我冲出门抱住他,将他扑得后退两步,他偏过头躲开我的靠近,我嘴里还含有牙膏,一说话满嘴飞白沫,接过零食袋子兴奋地冲进门,站在台阶上得逞地笑,“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石阡恒在后面摇摇头,缓步而来,“我不知道。”
我笃定道:“你知道。”
吐掉薄荷蜜桃味的牙膏,我快速洗了把脸,中途石阡恒挤进卫生间洗手,原本白皙细嫩的手此刻红得不同寻常,看来我们两个都不适合寒冷的北方。
“我们以后去旅游吧。”
他疑问道:“你现在不就在旅游吗?”
“下次去春暖花开的南方,我们找个适合的地方定居。”
“定居?”他擦干手,涂抹护手霜,目前没当回事,“那得是好久之后的事了。”
“毕竟寻找适居的地方也是个漫长的过程。”
我的脑子里已经在想下一站去哪儿了,冬天看雪,春天赏花,夏天的傍晚在街边散散步,秋天看看夕阳感叹这一年真快啊,又荒废了四季。
“嗯,年轻人的想法就是浪漫,”前半句我还沾沾自喜,谁知他又说,“又不切实际。”
我对他敷衍的态度不太满意,“哎,你不要觉得你就老了,你这个年纪还要听老人言呢。”
“小眷,快来帮忙洗菜了!”
我擦干脸推着石阡恒的肩膀就要出去,“喊我们呢,快走快走。”
我不会做饭,过年这种需要动员全家干活的大型活动,我都是承担洗菜,装盘,端盘,摆盘的责任,我妈也不放心把厨房交给我,包饺子也会嫌弃我包得不好看,歪歪扭扭,丑了吧唧的。
不仅如此,我还想往饺子里面塞东西,在我哥给我科普了无数遍硬币洗很多次也会有细菌残留,不干净,碰了钱就要洗手这种话后,我嘴上说他是被无菌意识侵蚀了大脑,同时不得不承认,也深深刻进我的骨髓,快把自己变成第二个家里的洁癖患者。
“好好好,不放就是了。”我放弃包硬币,剥开一块水果硬糖放进去。
饺子是最后出锅的,我妈盛饺子,咕噜噜冒泡的白汤中圆圆的饺子翻滚,一会儿飘上来一个,我在一旁负责监工——让每个碗里至少有一个我包的饺子。
石阡恒起开两瓶酒,我放下饺子让对瓶吹的我爸和我叔少喝一点,石阡恒便拿出一瓶低度数的果酒饮料,“你的。”
“我也有?”我拿走他手中的荔枝味,“那我想喝这个口味的。”
说起来我不是想喝这个,是因为只有这一瓶是打开的,我还要去厨房端碗,虽然说不差这一时,可我顺手拿了起来。
石阡恒说:“那个我喝过的,还有新的,我再给你拿一瓶。”
他提醒得太晚了,我已经喝了一口,想着他不会再喝了,我说:“那麻烦你再开一瓶吧,你自己喝。”
他们吃饺子都打趣我,先是我叔看到了他碗里的饺子,两根筷子夹起来凑近了瞧,“这饺子包得好啊,我还是头次见这么好看的饺子,说是包子还差一点,皮要是再大一点,都能煎成馅饼了。”
我那是给根杆子就往上爬,“别人哪有我叔会夸人啊,吃个饺子又是包子又是馅饼,我要是再炒个菜,还不得是样子像鱼味道像虾的,就一碗饺子一道菜能成满汉全席了,可顶饱。”
闻言他笑了起来,我爸在一旁说:“还叫你举一反三上了。”
孙阿姨被逗笑了,双手捧住我的脸,捏着我的脸颊,“小眷这脑袋瓜聪明,能说会道的,你们这种老油条都比不上人家说话讨喜,我可太喜欢这种性格了,大大方方的。”
她说:“我又想起来你出生那天,你妈妈当时抱着你出来说是个男孩,唯一的遗憾就是不能嫁到我们家的时候了。”
我眯着眼对她笑,瞥向沉默不语的石阡恒,“那确实够遗憾的了。”
那年的极光预定时间是跨年夜前后三天,正好不前不后,时间卡得刚好,我们是特地来的,足不出户在窗边就能看见极光。
日落之后出现极光的预兆,地平线有若有似无的粉色光晕,星星似乎比以往要亮一些,整座偏北的小镇都被极光覆盖,虚幻的绿色光带在天际不断变化,如一层薄薄的雾。
白雪皑皑无边无际,窗子里透出温暖的橘光,得以片刻宁静。
吃过年夜饭,我爸妈和叔叔阿姨在客厅打牌,出发前我妈为了防止无聊专门带了全套的牌和麻将,我收拾了碗筷回到卧室洗澡,洗完之后去了我哥卧室。
床上没人,浴室传来哗哗的流水声,我四仰八叉倒在他的床上,随手一摸,抱着他的枕头闭上眼,将脸埋进棉花里很是催眠。石阡恒有段时间老是失眠,他在哪过夜都带着助眠香薰,一来他的房间,就能感受到一种安逸舒适的气氛。
大概过了很久,我迷迷糊糊快睡着了听见门响,湿热的空气伴随着沐浴露的橘子香扑面而来,石阡恒低头系浴袍的腰带,一抬头看见了我,他挑了挑眉,习惯了我乱窜房间,没有太大惊讶的表情,“今天又不想自己睡了?”
我装傻充愣,“不知道啊,走错房间了,这不是我的床吗?你怎么会在我的卧室里,难道是想我了吗?”
石阡恒哼了一声,“少来。”
“嘻嘻,我允许你占很大的位置。”
他不会赶我走的,我确定,要是他习惯我睡在他旁边,到时候没有我还觉得怪异,那他岂不是空虚寂寞主动留我过夜?那敢情好啊,都把我自己给想美了,话说他能不能养成这个习惯?
他冷不丁地俯下身,“乐什么呢?”
忽然的凑近使我心跳加速,睁眼看向他,手指也揪着被角,不由得屏住呼吸,总感觉,总有一种错觉,错误地以为……他拿起放在我耳边的手机充电线,插在手机上充电,随后边擦头发边睨我。
还真是,错误的认为。
我四仰八叉地滚来滚去,“能看见极光好高兴啊,过年也好高兴,能和你一起在跨年夜看极光也好高兴啊,你问我乐什么,不如问我乐哪个。”
他没再管我,我感到好奇怪,为什么会有人这么冷漠,对任何事都很冷漠,“你不开心吗?”
“没有啊,很开心。”
“看不出来。”
“开心不一定要写在脸上,不一定要告知所有人,你自己知道开心就行了,这是和自己的一种秘密连接。如果是其他人,我不会和他说这些,但你是我弟弟,我不想让你以为我不开心所以导致你心情有落差。”他微凉的手掌托住我的下巴,手指摩挲我的侧脸,笑得很柔和,“其实,即使是你,我也不想说这些,但你好像喝得上头了,整个人和往常不一样,很想探究出点什么,我的那杯还是有点度数的。”
“哥,其实你也是有点醉的吧,你说话好软啊,像蓬松的面包那样,”说到这我脑中自动想象出一个巨大而酥软的云朵面包,表面撒满了芝士和糖碎,掰开还会流出白桃味的流心,甜甜的,散发着诱人的奶油香,“我饿了。”
“你刚吃饱饭,现在又饿了?”他笑了起来,“不想面包还饿吗?”
我转身环住他的腰,脸贴着他的腹部,“饿。”
“厨房里还有一些剩饭,你去找找有没有你爱吃的。”
他拍打我的后背,我抓住他的衣角坐了起来,跪在他的身前,然后一手扶住他的肩膀,一手托着他的后脑,亲了上去,我还没到胆大包天敢亲他嘴唇的那一步,于是稍稍偏了一点亲在他的嘴角,相比起侧脸,嘴角算是出格的距离,亲完之后我抱住他,泄了力歪在他的身上。
“我喜欢你。”
客厅里欢声笑语,我听得有点恍惚,可能我是真困了,竟觉得嘈杂的声音很催眠,靠在他身上睡着了,后来怎么躺下的我忘记了,他有没有听进去我也不知道,就那么稀里糊涂地全说了。
于是我在一个能看到极光的偏远小镇,隔着一扇能隐约听到我爸妈对话的门,亲了我喜欢的人,那个人是我哥,是我妈最好的朋友的儿子,我承认我喜欢他。
我承认我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