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山[破镜重圆]》五千万里

8、第八章 共犯 抄作业|谈

　　十一月的天竟然还有蚊子。可能是教室里人多太暖和了。

　　晚自习，旁边的许之遥突然轻声说了一句“有蚊子”。
　　江越抬起头，果然就看到一个小黑点闪过她的眼前。

　　于是她和许之遥就开始拍蚊子。
　　江越尽量地让动作不那么明显，许之遥还在旁边张牙舞爪。
　　江越就看到蚊子从她眼前飞过，伸手在空中捏了一个拳头。可惜没捏死蚊子，只捏了一把空气。

　　蚊子一下又飞到了旁边，江越赶紧转过去。
　　却不小心碰倒了桌上的保温杯。
　　里面倒的水有点烫了，所以放在桌边凉，没盖盖子，这一下就泼洒了满桌子。

　　首当其冲遭殃的就是试卷。
　　学校最近用的纸张很好，不是那种灰色的再生纸，不过好的试卷纸吸水能力不太行，水就像坐着滑梯一样滑到了江越的裤子上。
　　江越穿了秋裤，很快就知道秋裤也湿了，有点暖和，但立刻让人联想到冷掉却没干掉的触感。
　　她苦着脸，手上动作很快，抽了纸巾去擦。

　　因为急，撞到了桌角，发出声响。就有更多同学看过来了。
　　江越又疼又窘，只低了头去擦水。

　　好不容易擦完了，不知道为什么，她下意识地朝季青山那边看了一眼。
　　不料，季青山也正在看她。她正和季青山的视线对个着。

　　她一下就撇过目光。又抽了一张餐巾纸，装作很忙的样子，继续把已经干掉的试卷和桌子又擦了擦。
　　然后这个晚自习就没有再回头。

　　这个时候江越和季青山根本不熟。再加上之前在秋游鬼屋里的乌龙，遇到和季青山交流的时候，总是会有淡淡的尴尬气氛弥漫，江越会有点不知所措。
　　但她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她会不自觉地微微偏过头去。有时候季青山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会注意到。

　　过了一段时间，江越发现自己有点注意季青山。
　　其实，季青山也是有点在意她的。

　　他从分班一开始就知道高一的期末考中，江越是他们班第一名。
　　就算一个同学沉默寡言，平时存在感不强，可是考试是他们面前的大山，而走在登山者最前面的那一个，毫无疑问地就会受到关注。
　　再加上江越长得也挺白净清秀，所以班里也有一些男生暗恋她。

　　曾经和季青山同宿舍的袁满就暗恋江越。于是在寝室里，江越的名字有时就会出现。体育课打球的时候，袁满还会关注球场边有没有江越，连带着他们同寝室的人都开始关注起来。

　　每次看到江越的时候，她总是和许之遥在一起，她一般都是低着头默默地翻单词卡。
　　于是，在季青山的脑海中也对江越的形象有了一些熟悉。

　　而且江越个子不高，瘦瘦小小。有一次夏末初秋刮很大的风，季青山正好看到江越逆着风走，她面前抱着几本书，宽大的校服就贴在身上，而后面又膨膨地鼓起来，好像背了什么很重的东西，走得很艰难。
　　风把她的刘海吹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她从他旁边走过。

　　季青山装作在走廊上和别人聊天，但目光却不自觉被吸引，余光看着她，觉得自己好像应该站到她面前去，帮她挡掉一点风。

　　后来，鬼屋里，他看到江越摸了摸脖子，走到前面去一点，他有点担心，觉得她不会摔跤吧，毕竟前面有一点坡度，她看起来也总是默默的，又很瘦弱。

　　这些江越当然是一概不知道的，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季青山好像是有点关注她的，但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毕竟人生的一大错觉是对方喜欢自己。

　　后来，她和季青山慢慢熟悉起来，也越来越清晰地感觉到，应该不是错觉。
　　要说契机或者原因，也和许之遥有关系。

　　许之遥因为喜欢季崇山，又知道两人是兄弟，觉得打有准备的仗胜算才大，她就想从季青山那里打探打探关于他哥的消息。
　　在许之遥计划中，等她知道了季崇山的喜好、兴趣、日常等各种事情，她就可以对症下药，投其所好。

　　江越听到她的计划，笑了一下，然后说：“如果季崇山喜欢篮球，你就为他加油，如果季崇山钢琴很牛，你就把他夸得绝无仅有，如果季崇山成绩优秀，你就把他奉为教授。”总结，“反正就是成为舔狗。”
　　许之遥哈哈大笑，打了江越一下。
　　之后带着笑过以后亮晶晶的眼睛，问江越：“你觉得怎么样？”

　　江越揉揉刚刚被拍的地方，还是觉得有点好笑，但一本正经地说：“我觉得不行。”想了一下，又说，“我觉得不用太去管他喜欢什么吧，你……可以和他不一样，这样他才可能会说出：‘女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说完，又问，“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说得有道理。”

　　虽然有点道理，但许之遥最终没有采纳，她还是和季青山套上了近乎，和他慢慢熟了起来。
　　她还把从江越这里抄来的作业借给季青山。

　　平时只是参考一点难题。
　　这天，作业很多，江越做完作业已经将近十一点。
　　在睡前洗漱的时候，她会习惯性听一会儿英语磨耳朵。
　　她打开手机，看到许之遥发来的消息——江江，把你化学作业拍给我看一下。
　　江越转身去拍了照发给许之遥。
　　刷牙的时候很快收到许之遥回复了一个“救我狗命”的表情。江越没管，继续刷牙，听了十分钟英语，很快去睡了。

　　第二天，事情就来了。
　　化学老师把江越、许之遥、季青山等8名同学叫到办公室。
　　她的办公桌上次第排着他们的回家作业。

　　有一道题错的一样，是一个不怎么典型的错误。
　　“一模一样！”她指着那道题，“说吧，谁抄的。”

　　沉默了一会儿，许之遥受不了压力：“老师，我是抄的。”
　　“好，”朱老师抬起头，环视了一圈，“有同学承认了。”转向许之遥，“抄的谁的？”
　　许之遥底气不足地嗫嚅：“抄江越的。”

　　问到江越：“江越，你抄了没有？”
　　这种气氛真是煎熬。江越虽然没抄，但总是也犯了错误，她小声地说：“我是自己做的。”
　　“好，江越，你先回去。”朱老师，“我晚点再找你谈话。”

　　江越低着头走了，才知道自己的作业居然流传甚广，源远流长。
　　这件事到第三个课间才结束。江越从回来的许之遥那里知道了，许之遥抄了江越的作业以后，第二天早上，一干人等又在交作业之前抄了许之遥的作业。错误的答案就像病毒一样扩散开了。

　　许之遥他们被罚重做这张试卷，并且加做一张。
　　然后朱老师抽出空了来弄江越。
　　江越被重新叫到办公室。

　　朱老师语重心长地和她说，好学生应该带动班级里学习的风气，而不是助长歪风邪气。
　　还动之以情：“江越，你和许之遥是好朋友，作为朋友，不是说你们一起吃饭、上厕所就是朋友了，朋友之间应该相互促进。昨天，许之遥问你要作业，她说太晚了做不完了，你就给了，你以为你是在帮她，其实是在害她！”
　　“等以后，你考上了985，许之遥连一本都危险，这是你希望的？我看你天天和她在一起，你就是这样做朋友的？你也能懂事，对自己能认真学习，那就应该是由你去影响许之遥，不是让她来影响你。”

　　江越确实有点惭愧了。
　　她真心地和朱老师说她知道错了，以后会督促许之遥一起好好学习。

　　江越回到教室，许之遥就问她：“江江，朱老师说什么了？”
　　江越说：“朱老师说她对你寄予很大的期望，觉得你很聪明，所以希望我作为你的好朋友，要好好督促你学习，真正地帮你。”

　　江越每说一句，许之遥的脸就垮下一分，其中还有不可置信。
　　江越笑了一下，许之遥立马反应过来，打了江越一下：“你骗我。”只是刚才江越说得太一本正经，让她信了。

　　江越说：“没有。你觉得这不是朱老师会说的话吗？”
　　这就是朱老师会说的话。
　　许之遥就又信了。

　　江越说：“今天我要把原子这张试卷教会你。”
　　许之遥惊讶瞪大眼睛。
　　江越说：“来吧。”

　　“朱老师真的让你督促我学习吗？”
　　“是啊，我向她保证了。”江越说，“而且你不希望离你的男神近一点吗？”
　　许之遥苦了个脸无言。

　　江越催她拿卷子的时候，许之遥忽然想明白似的说：“如果成绩好就行，那他肯定不会喜欢上我，喜欢的肯定是你啊。”
　　“敬谢不敏。”

　　许之遥不知道这个词是什么意思。
　　本来许之遥觉得因为抄作业这件事连累了江越，有点对不起她，想和她道个歉。但在江越回来教她化学以后，她就把道歉这事抛到了脑后。
　　周五的时候，江越和许之遥都完全忘了这茬子事。

　　放学，许之遥说：“江江，我等你。”是等江越值日。
　　江越轮到周五值日，负责放学以后擦黑板、整理讲台。她要等到同学们都抄完了作业，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去擦黑板，于是江越说：“你别等我了，我还要好一会呢。”她从作业上抬起头。
　　“没关系。”许之遥说。

　　江越也就不再强求，她想到说：“那正好，现在我们都有空，你这周有什么不懂的题目，我教你。”
　　“可今天是周五！”许之遥据理力争，“周五就是应该早点放学，然后吃点好吃的，放松一下，这样才能有力气应对接下来的一周。”

　　江越故意重复了一遍副校长讲过的话：“周末正是弯道超车、拉开差距的时候。”后面的话她记得不是很清楚了，所以只能复述大意，“有的同学觉得，啊，周末的时候好好放松一下，可能就想玩半小时手机，但是呢，一拿到手机，半天也没有放下，一个周的东西就白学了，心就散了……”

　　许之遥紧紧地皱起眉头，听到后面终于听出来了：“你别学弯道超车讲话。”弯道超车指的就是副校长。
　　许之遥也学着老师的样子，不轻不重地点了两下江越摊在桌上的试卷：“快点写作业吧。”

　　江越就埋头写作业了。许之遥去找其他同学了，大概是去闲聊。

　　没有很久，班级里大多数同学都回家了。
　　许之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她捅捅江越：“差不多了，你快去擦黑板吧。”
　　江越就去干活。

　　扫地、倒垃圾的同学也都结束回去了。只剩下江越和季青山排最后一组的桌椅，还有许之遥在等江越。
　　许之遥和季青山已经慢慢熟起来了，正帮江越一起干活的时候，她忽然想到：“咦，季青山，我记得你不是周五值日的啊？”

　　季青山抬起头来，摸了摸后脑，说：“嗯……我和别人换了。”莫名有点紧张的样子。
　　“啊？你周五一般不都是要打篮球的吗？你这周不和你哥他们一起打了。”
　　“嗯。”

　　“那这周你哥还打吗？”
　　“打的。”
　　许之遥就在心中暗暗想，待会儿路过操场的时候要给他送一瓶水去，和江越说：“江江，待会儿我们先去趟小卖部吧。”
　　江越能猜个七八成许之遥想拉的什么屎，她一边继续排桌椅，一边回了一句“好”。

　　等许之遥打听了三五句关于季崇山的事情，值日的活也就全部干完了。
　　江越理书包的时候，一边听着许之遥碎碎念这个带不带回去，那个带不带回去，一边其实也难免被斜后方的季青山分去了一点注意力。和许之遥讲话也莫名有点束手束脚。

　　也是因此，季青山朝她们走过来的时候，江越很快就察觉了。
　　但她继续理书包，头也没有抬。八成是来找许之遥的。

　　一点点窸窣的声音，然后是季青山有点犹豫的声音：“那个……”
　　许之遥先抬起头，惊奇地说：“你要给我们奶茶啊？”声音不小。
　　江越也抬起头，看到季青山有点尴尬的样子，他一只手摸着后脑，一只手拎着一个塑料袋，塑料袋里是两杯奶茶。

　　季青山回答许之遥刚才问的：“嗯……之前抄你们作业，害你们也被老师也被老师叫去办公室……”
　　许之遥很快接过奶茶：“确实。不过既然你诚心诚意地道歉，我就大发慈悲地，看在奶茶的面子上原谅你。”

　　她把两杯奶茶拿出来，看着上面的标签：“两杯都是一样的，都含茶。”她问江越：“江江你喝吗？”
　　季青山好像更尴尬了：“江越不喜欢喝奶茶吗？”
　　江越想解释，但许之遥接话很快：“江江喝了奶茶会失眠。”
　　季青山对江越说：“……对不起啊，我没想到。”

　　江越想像《红楼梦》里的人那样把话说得妥帖漂亮，可是她想不出来该怎么说，而且说话是依靠瞬时反应的，这实在不是江越的强项，所以，她只是干巴巴地说：“没有。”好歹加了一句，“谢谢。”

　　季青山有点红了脸，只是他皮肤黑，所以不很明显，但局促是能让人看出来的。
　　他没用地问：“……那你喜欢吃什么……”

　　江越说：“不用的，我一般不常吃零食。”
　　她这么说了，就把季青山的路堵死了，好像真不太好送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