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山[破镜重圆]》五千万里

6、第六章 恐怖屋

　　十一月，立冬，天气都开始凉了，学校终于想起来给他们秋游。

　　去的是游乐园。
　　江越做了一次过山车，坐的时候魂飞天外，下来的时候胃里阵阵恶心，有种晕车的感觉，她就决定再也不坐这种项目了。她同桌许之遥乐在其中，从大摆锤、跳楼机，玩到海盗船。江越在旁边帮忙拿书包、拿眼镜、拿衣服，看东西、看阴天沉沉的乌云。

　　许之遥玩了好几样，问江越：“江江，你想玩什么？”
　　江越拿出地图，朝一处指了指：“鬼屋你想玩吗？”
　　许之遥是怕的，但越怕越刺激，越想玩。她点头：“玩！”

　　到了鬼屋那边，发现鬼屋是个热门项目，排队的人不少。
　　“算了，”江越说，“反正玩什么都一样，排这么久队也没必要。”

　　许之遥说：“可是好玩的基本上都要排队，排就排呗。”
　　江越说“好”，两个人就在鬼屋门口排队了。

　　排在他们前面的人说话声音有点熟悉，原来是她们班的男生。季青山也在里面。
　　江越低头看着手机，前面的声音不知为什么停下了。
　　她没注意到，直到袁满的声音打断了她在手机上的思绪。

　　前面的袁满回过头来，自来熟地和江越她们二人打招呼：“你们也去鬼屋啊。”
　　江越抬头。许之遥说：“对啊，不知道吓不吓人。”

　　“我听他们说一点都不吓人。不过陈昕说一点都不吓人的时候，李远哲在旁边说，其实在鬼屋的时候陈昕要吓死了。”他看江越一眼，随后看向许之遥，问，“你们怕吗？”

　　许之遥说：“我很怕的，不过江江好像不怎么害怕，我们一起去看电影，她就喜欢看恐怖片，我看她一点都不怕。”
　　江越在心里说：“其实也是有点害怕的。”只不过如果别人不问，她也就不说，而且她的表情不那么丰富，所以可能许之遥没有看出来。当然，她也不至于怕成许之遥那样就是了。

　　袁满说：“待会儿我们一起进去的话，人多应该就不容易害怕了。”旁边有男生笑。
　　这意味深长的笑暗示了什么。江越很快有一些感知，这个袁满该不会是喜欢之之吧？她在和许之遥同桌一个礼拜以后就称呼她为之之了。

　　于是她继续低头，打开了背单词的app，一边心不在焉地看着单词，实则是注意听着袁满和许之遥的搭话。
　　可惜对方实在不算是会聊天，没说两句就词穷了，还好许之遥是个热情开朗的，叭叭地和袁满从动漫娱乐聊到老师的八卦。

　　其实排队的时间也没有很长。轮到他们了。
　　工作人员打开闸门放人，就在前面一团同学进去的时候，工作人员伸出了手，恰恰把在最后的季青山拦住了。

　　袁满回过头来看了一眼。
　　江越心说：“可惜之之喜欢的是季崇山，你没机会了。”
　　许之遥说：“你们先进去吧。”对袁满他们做了一个挥手赶人的动作。

　　其实袁满他们一行都不在旁边，只有她们俩和季青山单独相处，这样的情况正合许之遥的意。她正可以趁此机会打探一下季崇山的消息。
　　看袁满有点依依不舍地走进鬼屋，她单刀直入，又压低了点声音，有点神秘地问：“你和你哥平时在一起都干嘛呀？”

　　季青山默默退开了一步，摸了摸后脑：“我们一般不在一起，一般也就一起打打篮球。”

　　许之遥也不装了：“那你哥平时喜欢干什么？”
　　“他在自己的房间里，我也不是很清楚。”

　　许之遥皱了皱眉头：“切，不说算了。”
　　季青山没说话。

　　望天的望天，看着鬼屋入口的看入口，盯手机屏幕的盯手机屏幕。一会儿，季青山可能有点过意不去，说：“他有时候会看动漫，偶尔打一下游戏。”
　　许之遥眼睛一下亮起来，继续问：“那他看什么动漫，打什么游戏？”

　　他知道他哥不喜欢他和别人聊这些。他也有点难办。
　　季青山正为难的时候，工作人员又开始放行，他松了一口气。

　　鬼屋里黑不溜秋，许之遥和江越靠得近，季青山走在前面。

　　这鬼屋的主题好像是废弃医院。
　　他们经过福尔马林浸泡的器官、经过血迹斑斑的手术台，进到了一个房间之内。
　　房间昏暗。当房门自动合上之后，江越就听到房间里响起了孩子的哭声。
　　江越心中觉得有些老套。

　　就在这时，她的手突然被冰凉潮湿的东西用力缠住了。
　　江越吓了一跳。

　　但随着许之遥恐惧的声音在她身边传来，江越立刻明白，缠住自己手的是许之遥的手。她因为害怕握住了自己的手。

　　“啊！”许之遥惊叫了一声，“有东西滴到我脖子里了！”
　　江越也觉得有冰凉液体滴下来，打了个哆嗦。很凉。

　　许之遥松开江越的手，去摸脖子，喃喃地说什么。
　　江越也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借着模拟逃生出口的绿光去看，应该只是水。

　　脖子上又是被蛰一样的一凉。又滴下来一滴水。

　　她走了几步换了个地方，不想在冷天被冷水再滴到脖子了。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被吓了一下，江越这次比以前去鬼屋、看恐怖片都要紧张一点。但她没表现出什么，说：“应该是鬼屋里想要吓人故意设置的。”
　　“走吧。”说着就去拉许之遥的手。

　　可刚刚触及，就觉得不对。
　　这手宽大，让她握不住，绝对不是许之遥那比她稍微大一点的手掌。而且，这手比许之遥的手要粗糙，远没有许之遥手的柔软。

　　这些触感在瞬间一拥而上，让江越明白她一定是拉错了别人，而且可能不是一个女生。

　　她几乎是在感到不对的同时，刚刚握实对方手掌的那一刻，就立刻放开了他的手，然后惊恐地转过头去。

　　借着昏暗的光线，她看到他的脸一小片被染成绿色，还有大半隐没在黑暗中模糊。
　　他本来棱角分明的脸在这个时候有点吓人。
　　江越心中一悸，随后心脏用力地敲打起她的胸腔。

　　很快反应过来，借着这点光线和她对季青山逐渐产生了一些的熟悉，还有前期他一起进入鬼屋的信息，江越认出了他，明白过来。

　　大脑终于得以处理之后的应对，可是被惊吓的心还没有很快平静，在胸腔里咚咚地跳着。
　　江越本能地退后一步，将两手摊开举在肩膀处，一个半投降的姿势：“对不起啊！”
　　说完又补充：“我以为是之之在我旁边。”

　　许之遥来了，无辜地说：“我还在刚刚的地方，你怎么自己突然走了。”
　　江越稍微解释了一下，说是怕再滴到水，忽然觉得有点无力。

　　季青山说：“……我想说这边地面有坡度。”所以他走到了江越旁边。
　　许之遥说：“那你怎么不说？”

　　“我怕突然说话反而吓到你们。所以没有马上说话。”他抬手摸摸后脑。
　　许之遥不屑：“切，马后炮。”

　　沉默了一会会：“对不起。”他也道歉。
　　听季青山说完，不知道为什么，江越脸上慢慢地攀上温度。
　　她干巴巴地说：“没有。”

　　许之遥说：“都怪你站在江江旁边，不发出一点声音，就像故意吓她一样，你看，把她吓到了吧。”说完，又觉得有点有趣：“不过江江你终于被吓到啦！”
　　江越下意识想否认，但这确实是她进鬼屋被吓得最厉害的一次。
　　最后折中地说：“还好。”

　　为了赶快揭过这件事，江越说：“好了，我们快出去吧。”明明已经不害怕了，但心里还是有点急急的、紧紧的，说不出一种。

　　季青山这次在她们后面，跟着她们走。鬼屋后半程江越没有再被吓到，但一种新的、有点尴尬、不自然的氛围似乎形成一道无形的绳索，将她的注意牵引到季青山的背影上，直到出了鬼屋。

　　她看到季青山的朋友在鬼屋门口等他，许之遥也放开了她的手，外面的风呼地一下吹来，季青山和她们说拜拜，汇入到他的朋友中间，终于好像所有的一切都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袁满和她们说“江越，许之遥，拜拜咯”的时候，江越的应对和往常没有任何区别，她抬起手挥一挥，平平静静地说“拜拜”。
　　之后，江越想要拿出手机看看时间。可一摸校服口袋，发现手机不见了！

　　江越和许之遥说了，许之遥惊呼：“什么！你手机不见了！”
　　她们班的男生还没走远，许之遥的声音就把他们拉回来了。

　　江越本来想让许之遥在这里等她，她自己一个人去找，但许之遥说要陪她一起。
　　“你不是害怕吗？”
　　“那也得陪你一起啊！”

　　这时候袁满说：“我帮你们一起进去找。”
　　有同学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许之遥说：“真的吗！那好，人多一点容易找到。”又想起来，“对了，季青山你刚才不是和我们一起吗，有看到江江的手机掉了吗？”

　　季青山回忆了一会，最后摇摇头，说：“没有。”摸摸后脑，有点歉意。“我也一起去找。”

　　最后所有人都重新进去了。
　　江越的手机失而复得，是季青山找到的。

　　“谢谢。”江越说。也没有抬头看季青山的眼睛。

　　季青山挠挠脑袋，不太好意思收下这句谢谢：“我和你们走在一起也没发现，而且……”顿了一下，“我吓到你了，也有我的锅。”

　　他的意思似乎有一点：“我吓到你了，所以让你在慌乱里丢了手机。”想到这一层，江越莫名有点尴尬，又不好意思。
　　她很浅很快地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