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山[破镜重圆]》五千万里

5、第五章 高级饭 他的工资能

　　周六整个一天江越都有点惴惴不安。

　　早上醒来以后很快就想到了晚上的约会。和季青山一起去看电影。
　　这部电影，当时在国内明明是冷门的，没想到时隔多年突然重新火了，还出了剧场版。

　　而她已经很久不看动漫，平常也没特别关注电影，所以原本都不知道这个消息。是上周季青山告诉她，她才知道。
　　这件事莫名地给了她一些信心。

　　起床以后，还没吃早饭，江越就在衣橱里翻翻找找，考虑今天穿什么。穿了这件又该搭怎么样的鞋子。

　　之后，她一边心不在焉地吃早饭，一边想着今天傍晚的时间安排。
　　因为季青山还约她一起吃晚饭。所以可能得在下午三点的时候洗个头、然后化个妆……

　　他们约在了五点，季青山来接她。

　　江越从小区出去，远远就看到季青山。他下了车，靠在车边，低头看手机。

　　江越放慢脚步，喘匀呼吸。又整了整头发。
　　然后停下脚步，给季青山发了消息：看到我了吗

　　果然看到季青山抬头，一下就看到她了。
　　江越就笑了，朝他挥挥手，走过去。

　　其实很多事情，她和季青山的事情，她还没想明白，只是看到了他，好像一切就都自然而然。也许是因为他们曾经在一起很久，这样的熟悉已经镌刻进日常的一举一动中。

　　可是也是有很多不同的。
　　比如，以前，季青山可还没有车。
　　还有现在，江越走得近了，竟然开始紧张起来。

　　她问：“你什么时候买的车？”
　　这时候，随着江越走近，季青山站直了。
　　“工作了就买了，去上班方便一点。”说着，让出车门，给江越开门。

　　坐车和吃饭的时候，好像总是该聊点什么。
　　可是这一天还没见到季青山，江越就已经被化妆、头发、香水、衣服、鞋子、包这些消耗了许多精力，现在到了真正需要的时刻，大脑就不中用了。

　　车里是沉默的声音。
　　以前他们曾经很亲密，两个人在一起即便不说话，也有一种温馨舒适流淌。可现在果然还是有点不一样，分开的这几年，尴尬的气氛已经取代了当初的亲密。

　　当初他们分手，时隔这几年，决裂产生的碎石残余就慢慢堆积，成为了一座山，横亘在他们中间，令江越没办法视而不见。
　　或许他们当初分手的那个诱因现在已经消弭，可是当时她所做出的选择就像是冷水，被时间一冻，反而更加坚硬，无孔不入地渗入到山石土块之中，让这座山难以搬动。

　　她可能算是一个有点较真的人，觉得当初她铁了心要分手。如果现在想复合，她应该真诚、真心、郑重地和季青山道一个歉，告诉他她当时不知道转圜，其实她知道他的好，她以后也会做出努力，不会再像以前那样，好像把什么事都排在他前面。

　　可是却不知道怎么说出口。或者，是不是该说出口。
　　那天晚上猝然看到季青山，热血上涌，和他说了一些不合时宜的话，过了这两天理性和感性的对话，她反而愈加迷茫。

　　他多半对她还是有想法的。但还是那个问题。
　　他们如果真的在一起，对他公平吗？
　　他不是有更好的选择吗？

　　忽然，江越很想问，这几年还是没有女朋友吗？
　　答案昭然若揭。
　　而她真正想问的是：“为什么呢？”

　　她吞咽了一下，问：“听之之说你成了民警。工作辛苦吗？”
　　季青山看着前方，车开得很稳：“有时候很忙，不过我挺喜欢的。”

　　江越想：“也是。警察嘛，为人民服务，他这样的大好人，能为人民服务肯定喜欢。”
　　与此同时，她几乎想象到了这样的场景——他蹲在一个小朋友面前，长腿折起，一只手很自然地垂落在身前，另一只手摸着他自己的后脑，有点无奈、有点尴尬地看着小朋友，但一点点的无奈和尴尬又盖不住脸上的温柔。

　　江越看着前方的视线微微转动，用余光偷偷去看季青山。
　　看到他微微下垂的眼角，眼睛里很平静，是在专注地开车。而他的鼻骨很高，侧面看过去，有微微的驼峰，好像有点冷冽。接着是他的嘴，嘴角是向下的，可是上唇又微微翘起来，好像有点柔情。
　　是一种奇妙和杂糅的感觉。

　　她们会在暗中把他和他哥作比较，说他没有他哥帅。而且也没有他哥成绩好，甚至他哥还会弹钢琴和吉他。好像他什么都比不上他哥。
　　可是江越觉得，没有哪个男生能比得上他，没有人比他更好。

　　“你呢？工作很辛苦吧。”他顺着刚才江越的问题继续。
　　江越平静地自嘲：“自找的。”

　　季青山皱了皱眉头。
　　江越意识到这话不好接，就说：“赚的还行。”
　　季青山却也没能马上接上话。

　　在季青山沉默的时候，江越努力搜索枯肠。
　　在江越努力思考怎么开启一个新话题的时候，季青山问：“阿姨……她还开着那家店吗？”
　　阿姨指的是江越妈妈。她妈妈在她读书的时候开了一家早餐店。

　　“前两年就不开了。“江越说，“她现在就盼着我……”
　　她妈妈就盼着她谈恋爱、结婚、生小孩好给她带。

　　大学里江越和季青山谈恋爱的时候，她妈妈还觉得太早。过了二十五，她妈就恨不得她马上结婚、结婚以后又马上怀孕才好。

　　可是江越说到一半就不说了，怕季青山觉得她在暗示什么。或者，她太上赶着了。反正……
　　说这个不合适。
　　江越说：“盼着我该干什么干什么。她现在……主要在家里听小说、看短剧。”

　　季青山笑了：“挺好的。”
　　江越点点头，也笑了。

　　季青山已经提前预约了，是一家黑珍珠餐厅。
　　江越大概了解价格，微微提了提眉毛。
　　等到入了座，想故意地说句玩笑话：“你一个公职人员，吃这么贵的不好吧。”

　　季青山笑说：“现在是下班时间，用的也不是公款，是正当收入。”
　　江越心想：“处的是没有进入正当的关系。”却没说话，只是跟着笑了。

　　季青山让江越看看吃什么。服务员把菜单递给江越，稍作退后站在一旁。
　　这样的季青山，这样的环境，江越都觉得有点陌生。

　　江越翻开菜单，看着上面的价格。
　　忽然想起了以前大学里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去的都是平价的餐馆，能去连锁的餐厅已经算是不错。
　　她看当时菜单的价格，和她现在看着菜单上的价格，或许对她的经济压力而言是差不多的吧。
　　想到这一层，忽然又觉得熟悉起来。

　　她微笑地和服务员说：“谢谢，我想先看一下菜单，需要的时候会再叫你。”
　　服务员说完“如果您有任何需要，请按一下桌边的服务铃，我马上就来”以后，他就礼貌地离开了。

　　看到包间的门关上，江越将头倾过去一点，季青山见了也前倾了，靠近江越。
　　江越的心跳起来，一边心里想，这样是不是太刻意了。一边按照原定计划，状若无事地提出建议——看看网上有没有团购便宜点。

　　季青山说如果用网上的团购，就得在大厅，他们进了包间，就不能用团购了。
　　江越说：“你糊涂啊。”
　　季青山笑了。

　　江越和她过去一样，明明是说玩笑话，表情却很淡，只是微微抬起眉毛，是稍微有点好奇的样子：“警察工资很高吗？”
　　说完，又有点后悔自己嘴快，这样说像是嫌弃他赚钱少一样。
　　为了弥补，她微微笑了一下。

　　季青山说：“偶尔吃一顿好一点还能行。”
　　感觉到季青山似乎没多想，江越就放心了。
　　因为他笑得很灿烂，就像他十八岁时候的傻笑那样。

　　他的心情和过去一样，没变。他希望江越能吃到更多好吃的，他希望他能给她更多更好的。

　　季青山家里条件好，父母给他们哥俩的生活费绰绰有余。季青山和江越谈恋爱的时候，他觉得出去吃饭总应该他来的，可是江越坚持不能只让他一个人花钱，得有来有回才行。而江越家里条件又不算很好。
　　有一次，他提出去吃贵点的餐馆，想着如果他和江越有来有回地结账，那轮到他买单的时候，就去高级一点的地方。
　　可是他却看到江越有点为难，此后就不再提这样的事，重新说朋友推荐了一家连锁火锅店。
　　这样的店，江越吃得安心一点。

　　对江越而言，以前谈恋爱的时候，她总是不想欠他太多，如果他付出了太多，她就会产生一点焦虑。那时候的她是不是觉得，接受了别人太多的好，就是亏欠了别人呢？亏欠了别人，就是打破了自己的自尊呢？
　　那时候她的自尊太脆，像玻璃一样硬而脆，所以要时时担心。
　　当走过了很多的路，经过了许多的时间，就好像是玻璃经过了高温淬火、在表面上涂上特殊的涂层，现在的时刻，她的自尊终于不再那么容易破碎，变韧了。

　　她浅淡地笑一下：“那我就不客气了。”
　　她想：“欠他一点，欠来欠去的，算不清才好呢。”既然她是个卑鄙者。既然他是个大好人。

　　点餐的时候，江越注意着季青山，他的口味好像还是和很多年前差不多。
　　意识到这点，江越心里又有点高兴。

　　吃完晚饭，两个人走了走，然后去到电影院。
　　电影院里，季青山就坐在江越旁边，离得比吃饭时候近多了。
　　一个人的存在感是很强烈的，尤其本身就在心里的人。

　　电影院的大屏幕上播放着广告，五光十色地渲染着他的脸。他好像在很认真看广告的样子。
　　江越也做出很认真看广告的样子。面朝正前方，既不东张西望、也不看手机、也不和季青山说话。只是看电影开始前的广告。
　　其实她心里很紧张。就好像接下来要播的是恐怖片一样。

　　江越忽然想到。吊桥效应。
　　吊桥效应是说当一个人面临危险，比如走过吊桥时，会不由自主地心跳加快。如果这时候碰巧遇到另一个人，就容易把这种由紧张引起的心跳加快归因于对对方的心动。
　　那她现在，是因为将因对方的心跳加速误以为是电影、广告的紧张刺激。
　　这是反吊桥效应。

　　那她之前那次在鬼屋，是不是也有吊桥效应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