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山》五千万里

45、第三十章 结束了，就别念着开始，这样吧 季崇山

　　“怎么不去找江越？”

　　季青山微微垂下眼睛，拨弄了一下摊在桌上的试卷，说：“不想占用她太多时间，打扰她学习。”
　　季崇山挑眉，反问：“那你就占用我时间，打扰我学习？”
　　“你到底和不和我讲？”

　　“讲。”季崇山低头去看桌上的卷子，“不过你得把你的酸奶给我。”
　　“……知道了。”
　　季崇山就讲了季青山问的那道题。

　　季青山出去房间的时候，季崇山在背后貌似随口地问了一句：“你和江越告白被拒绝了？”
　　季青山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季崇山接着说：“你和江越告白，江越说她要好好学习，高中时候绝对不能谈恋爱，恋爱会影响她学习的速度，是这样吗？”

　　季青山终于回过头：“我没和她告白。”
　　季崇山一条腿抬起，曲折在他坐的椅子上，手肘支在弯起的膝盖上，托腮，饶有兴趣又似乎了然地“哦”了一声，“哦”得一波三折。
　　季青山像看神经病一眼看了他一眼，就转过身走要。
　　季崇山又问：“那你什么时候和她告白？”

　　季青山没理他，推开门。走过了高考。
　　高考完的第一个晚上，班级里那些加入了学习小组的同学说要一起吃饭唱歌。
　　在KTV唱到了八点，江越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说要回去了。
　　许之遥知道江越还是有点怕她妈妈的，所以也没让她留下来再玩会，她说和江越一起回去。

　　接着就站起来和同学告别。
　　许之遥看了一眼另一边的季青山，而江越虽然没有和季青山对上目光，但她余光看到季青山也在看这边。
　　她看过去，对季青山笑了一下，挥了挥手。
　　季青山看到江越的告别，他愣了一下，然后也和她挥了挥手。他想站起来，但被勾住了肩膀。
　　季青山旁边是和他关系不错的几个同学。一个同学勾着他的肩膀，手里还拿了一罐啤酒，把自己刚刚喝过的啤酒罐凑到季青山嘴边。
　　季青山推拒着，好不容易摆脱了因为啤酒就有点撒酒疯的同学，再看江越的时候，她和许之遥已经出门了。

　　走出了KTV，空气清爽很多，周围也安静很多。
　　其实在刚才江越看时间的同时就看到了季崇山发来的消息。
　　现在才点开。
　　他问：你什么时候回去
　　消息是七点二十发的。
　　他们班级好像也在聚。
　　江越回复：正要回去了

　　回复完就把手机放进书包里，和许之遥一起在夏夜微凉的风里走去公交车站。
　　她听到许之遥问：“你和季青山怎么样啊？”
　　在高二第二学期的时候，她就听到许之遥问过差不多的问题。
　　那时候，她把她妈妈在小区门口看到季青山这件事简略地告诉了许之遥。

　　其实江越也隐约感觉季青山对她的态度似乎也有所改变。在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想过季青山态度的改变是因为她的态度吗？还是说她妈妈既然看到了季青山在小区门口，她也见过他了？后面这种情况她越想越慌，只能强迫自己不去想，告诉自己季青山的态度正是她所需要的。
　　“就这样啊。”她理所当然地说。
　　“我觉得他还是喜欢你。”到了车站，许之遥停下脚步。

　　江越犹豫了一下问：“……真的吗？”
　　“对，”许之遥做出很有经验的样子，“我觉得他常常看你。”
　　“……”江越有点尴尬，有点不好意思。
　　许之遥问：“如果他和你告白的话，你会答应吗？”

　　江越垂下眼睛，考虑了一下。想象他告白的场景，但心里又有点乱，没办法很具体地想出来。
　　“会吧。”许之遥帮江越说。
　　江越其实在心里倾向于肯定许之遥的说法，但她还是问：“为什么这么说？”
　　“呃……”许之遥思考了片刻，“那如果你崇山和你告白的话，你会答应吗？”
　　江越微微睁大了眼睛：“啊？……不用了吧。”

　　许之遥就笑起来：“你看吧，这就是差别。”
　　江越无话可说。
　　但许之遥不明白了：“不是，但你为什么喜欢季青山，不喜欢季崇山啊？”
　　“……季青山人很好吧。”说完，她觉得不妥，“当然，不是说季崇山人不好。”
　　许之遥更不明白：“……人好，一般是在拒绝别人的时候说的吧。”
　　不等江越说话，她又说：“而且，季崇山人不好吗？他还为你挡住酒瓶的玻璃碴子！”
　　“……”

　　因为江越说不出来什么，许之遥只好径自叹了口气，说：“嗐，也不是为你挡了玻璃碴子就要喜欢他。而且一般为女主付出的才是不被爱的那个。”说完，她又感叹一句：“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
　　江越：“……”

　　这时候，公交车来了，车慢慢驶近，江越看清是她要乘的这班，她和许之遥说：“那我先走了，拜拜，之之。”
　　“拜拜。”
　　公交车停下，开门。
　　许之遥突然在江越背后问：“你真的确定选季青山吗？”
　　江越回过头，看到许之遥笑吟吟地做了个赶人的动作：“快上车。”

　　江越上车，坐下，透过车窗望向许之遥，许之遥拿着手机，点了点手机，意思是让江越用手机聊。
　　江越打开手机，首先看到季崇山发来的消息。
　　他说：走了吗
　　江越很快地回复：坐上公交了

　　然后她点开和许之遥的聊天页面。想了想，她想发“确定啊“，可这么发又太让人不好意思了。
　　她望着发光的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
　　心想：“如果之之要找我聊，她会和我发消息的。”于是将手机屏幕摁灭，把手机放回包里。

　　看着窗外的灯光像滚滚而去的流水，她想到今天英语的口语考试，继而又想到数学、语文的作文，但她不让自己想这些，所以就想到了季青山。
　　想到在她和许之遥提前走的时候，他抬起头来看着她的眼睛；想到许之遥说她常常会看她。
　　这么想了一些，车很快到站。

　　她回家，洗澡，刷牙，没有听英语，一时有点不习惯。躺到床上，却不知道该干什么，于是想要拿起手机看一下。
　　才想起来，手机在书包里。
　　打开微信，映入眼帘的是季崇山的消息。
　　他先是发：你干嘛不早点和我说
　　大概是江越有好一段时间没回。
　　季崇山又发了消息来：快回答
　　隔了五分钟，又发了一条：快回答

　　之后，是隔了八分钟发来的，一张照片，加上一句简短的话。照片拍的是一半天空，一半街道的景色，画面中让人注意的是一张巨大的钟面，钟面上的时间正是他发消息的时间。文字是：我在这里，快来。
　　他发这条消息的时候，江越还是没看到。
　　所以在八点三刻的时候，他又发了消息，还是一张照片和一句话。照片没什么变化，可以从照片里知道季崇山所在的地点是那次的喷泉旁边，所处的时间就是他发消息的时间。
　　文字：我还在这里。
　　江越看了一眼时间，八点五十九。

　　她编辑了消息：你现在回家了吗？
　　但还没发出去，季崇山的消息又来了。
　　只有一张照片，时间显示的是九点。
　　江越看到照片，反而等了一下，等他把后面缀着的话发过来。可是等了几十秒也没等到。她把刚才的消息删了，问：你在那里干嘛？

　　季崇山：等你
　　江越心里有点轮廓，似乎明白这个“等你”背后的意义。她一面觉得既然自己的想法已经明确了，就应该好好告诉季崇山；可她已经洗好澡、换好睡衣，实在不想再出去一趟。而且……从季崇山发过来的消息来看，他今天好像比平常不对劲一点。
　　她发：可我已经回家，洗好澡了，有什么事的话，能明天说吗？或者直接在微信说？

　　季崇山的消息挺快的：我一直等在这里，等到你过来
　　江越叹了一口气，发：好吧，我就来
　　那边回：等你

　　江越只好重新换了衣服，客厅的时候，陈华问：“这么晚了，还要出去啊？”
　　“对，出去一下。”
　　陈华皱起眉头，以为又是季青山，对季青山的印象更差了，觉得他不知轻重。但在江越面前，她忍住了，只是问：“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出去？”
　　江越赶忙回答：“不用，妈，我十点以前应该能回来，不能的话我和你发消息。”
　　陈华应了一声，其实还不很放心。

　　江越还没到喷泉池那儿，就看到了季崇山。
　　她因为赶得有点急，现在有点热。看到了季崇山反而就放慢了脚步，走过去。
　　没等她走近，季崇山就抬起头看见他了。

　　她也就看清了季崇山抬起的脸。他右腿踩在喷泉池高起的边沿上，小臂横搭在右腿上，手里拿了一瓶啤酒，显然是刚才在喝。
　　他穿着浅灰色的T恤，风迎面而来，令衣服贴着他的胸腹，而是他背后的衣料鼓胀。同时把他T恤袖子吹得翻飞，露出他紧实的手臂，纵沿着小臂中央是他肌肉的分界，就好像刻上了一道很直的线条。而疤痕被夜色隐藏，他抬眼望过来时红红的眼眶又被灯光描画。
　　他冷冷地看了江越一会儿，忽然仰头喝了一口啤酒，再看江越时略微眯起了眼睛。

　　等到江越走近，季崇山从喷泉池的边沿上收回了脚，很自然、浑不在意地坐在了喷泉池边上。斜斜地用手撑着身后，仰头看江越。又拍了拍，让江越也坐下。
　　江越因为和季崇山坐得挺近了，闻到季崇山有点酒气。
　　她悄悄地将上身略微往后一点，稍稍拉开和季崇山的距离。

　　季崇山却立刻察觉。
　　忽然他身体前倾，离江越很近。他的眼眶和脸颊都在发红，呼吸中氤氲酒精气味。
　　江越屏住呼吸。
　　季崇山显然对现在的江越不满意。他皱起眉头，微微低头，审视地看她。

　　江越心里有点发虚，但面色不改，索性挪了一下，坐得离季崇山更远点。
　　季崇山冷眼看着江越动作。
　　江越重新坐稳。她先是很轻地咳了一声，像是开口之前的铺垫。
　　“你叫我出来什么事？”

　　季崇山问：“我哪里比不上阿青？”
　　江越明白了。
　　她侧过身面对着季崇山，却微微垂下眼睛，说：“人和人只有不同，不能比较。”
　　过了一会儿，季崇山忽然冷笑一声。
　　“江越，你国旗下讲话呢？”

　　江越不讲话了。
　　“我和阿青哪里不同？”
　　他和季青山哪里都不同。因为不同太多，于是就无从说起。

　　夜间的凉风吹。吹尽了江越刚才跑出来的热意。这时候就觉得有点冷了。
　　江越说：“有些事情说不清楚的。”她想了一下：“就像一个人为什么更喜欢苹果而不是香蕉，就是没有理由的。”
　　话音刚落，江越就听到的季崇山的一声轻笑。
　　他问：“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季青山？”

　　江越有点沉默了一下，说：“他不会这样带着酒气逼问别人。”
　　他不说话了，垂下了头。那罐啤酒萎靡无力地悬挂在他手指尖。
　　江越有点后悔刚才带着赌气的答案。
　　她想要开口解释一点什么。可这时候，季崇山忽然探过身来，一下扣住江越江越手腕，强硬地把江越拉向他。

　　之前也是这样。在烧烤摊的时候。
　　但这次他没有把江越的头揽进他胸膛。他那只拿着啤酒的手伸过来，环到江越后脑，轻轻地往他的方向施加压力。与他拉近江越的蛮横又有点不同。
　　江越在这时候竟然有所觉察，意识到他想干什么。

　　她立刻抬起手挡在自己脸前。惊恐地，也是凭借本能一样地；用那只没有被扣住的手。
　　挡住了季崇山越来越近的脸。还有他的唇。
　　江越感到手掌心传来柔软的触感，他的脸颊微微发烫，而嘴唇有点湿润。

　　江越像是被吓到了一样缩回手。
　　而季崇山也没有进一步动作了。
　　江越脱口而出道：“你没病吧，季崇山！”带着气，压低了声音。

　　他不说话，笑了一下。
　　然后慢慢地将江越的另一只手牵引到他的面颊旁边。
　　江越这只手被季崇山圈在手掌中，只是刚才这一出让她无暇顾及。
　　这时候，她用了力气要抽回手。
　　然而他偏偏不肯放手，反而把她的手握紧，手背上的血管浮现如同建筑的浮雕。

　　两个人较着劲，但江越的手劲比不上季崇山。她忍不住骂：“你有病啊，放开我！”还是压低了一点声音。
　　季崇山将江越的手拉到自己的唇前。
　　而江越握着拳，想给季崇山来一拳。
　　季崇山本来想吻江越的掌心，这时候侧过头，微微俯身，轻轻吻了一下江越的手背。

　　江越脑子里混乱成一片。
　　只看到季崇山微微启唇，伸出舌头在江越的手背上轻轻添了一下。
　　江越脑中轰然作响。

　　这时候，季崇山倏地放开了江越的手。
　　江越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立刻缩回手，腾地一下站起来，退开一步，防备地看着季崇山。
　　季崇山也慢慢腾腾地站起来。
　　他一手把拿着的啤酒罐拎起来，举过头顶，对着月亮，然后仰头看着啤酒罐，轻轻晃了晃。站得歪歪斜斜。
　　他又收回了手，弯腰把啤酒罐放到喷泉池的边缘上。看了一会儿在灯光和月光下反射光泽的喷泉池水。

　　江越看着他这时候微微有点驼的脊背，看着他这一些不知所谓的动作。季崇山也没说话。
　　季崇山像是看池水看得出神了，好像这池水里有世界上所有一切的答案和秘密。
　　江越从季崇山身上收回视线，看了一眼不远处大钟。看了却和没看一样，仍然不知道现在几点。
　　她想，她要回去了。
　　要不要和季崇山说点什么。
　　她想到了种种。
　　“那个……”

　　季青山显然能听到江越要说的话，但他没有回头。
　　“我现在能明白你的……你的意思，”江越有点磕绊地说，“不过……我……”
　　“别说你不喜欢我，”他忽然转身，打断，“我没和你表白。”

　　江越沉默。她垂下眼思考，抬起头还是想和季崇山说个清楚。
　　可她抬头时看到的季崇山已经没有了颓然，他重新挺直脊背，恢复原来的神情，自信的，自然的，好像不会在意、不会伤心的，甚至有一点玩世不恭的。
　　江越刚刚想说的，就停顿了一下。

　　这时候，季崇山走近。
　　江越还没反应过来。季崇山忽然伸手在江越肩膀处用力地一推。
　　江越踉跄着后退几步，终于还是没站稳，摔了个屁股墩。
　　她忍不住：“你有毛病啊！”

　　季崇山笑了一下，忽然有种风轻云淡的感觉：“骂来骂去就会骂这一句。”
　　“回家吧。”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