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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二十九章 过去的,重要的是现在,不是吗-1 做饭|分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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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之前不一样了。
过去总是江越到季青山的家里去。
这次是季青山来了她家,她租住的小公寓。理由是她新买了一台投影仪。上次没能看上的电影这次得要补上。
季青山上午就来了,买了很多东西。他们自己在家做中饭。
而江越在好多天以前就开始收拾家里,并且在这几天里尽量地保持整洁。昨天洗完了澡和季青山发完消息,又整理了一下。虽然做不到样板间的程度,但其整洁程度让她自己也要欣赏一番。
她接过季青山买来的东西,想要展露一手。
她有点试探性地说:“可以尝一下我留学期间练就的手艺。”
说完,她就有点不安、又有点期待地看着季青山。毕竟她的留学是他们分手的导火索,提起来未必会那么愉快。可是她也不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轻轻松松地把这一段生命中历程在他们相处之中抹去,那太刻意了,而且如果以后要一直回避它,既不现实,也可能会牵扯出更多问题。
所以她一边看着季青山买来的东西。一边说,一边其实暗暗地观察他的表情。
季青山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他说:“我和你一起。”他把塑料袋里的东西一件件拿出来。过了一会儿,他说:“其实……我也在国外留过学,大家说我厨艺还行……”
江越知道。季青山也在国外留过学。
江越大四开学就开始申请a国的硕士。
那时候,她和季青山的感情算是进入了平稳的阶段,刚开始那种烈火烹油已经逐渐冷下来。
就好像下厨的时候,刚刚出锅的当然好,可是并不适口,在入口之前总要吹凉一点。
所以季青山以为他们这时候的感情是恰到好处的。他其实不会想很多以后的事情,他觉得一切就这么自然而然地发生。而他和江越就会自然而然地在毕业以后找到工作,然后到了时间就结婚。
可是江越却意识到一些问题。
她和季青山在一起的时候是大一,大一之前的那个暑假。
在收到录取通知书的三天之后,季青山和她告白。
她考虑了一个晚上,答应了。
那时候,她其实就知道她妈妈不是那么喜欢季青山。可是她知道自己已经褪去了高考生的身份,之后她就是一个大学生,是一个准备踏入社会的人,所以她以前不被允许的、从前隐而不发的,都可以了。她可以恋爱了。
她没有问她妈妈的意见,这几乎可能是她人生中的第一次。
可是从之后她妈妈的只言片语、神态举止中,她知道她妈妈还是不喜欢季青山,她妈妈希望她能和季青山分手,甚至觉得她在大学谈恋爱也有点太早了,也有点在意江越的先斩后奏,没有和她说就和季青山谈上恋爱了。
江越那时候不知道、也不理解。她不知道,那是因为她妈妈长久以来将她当做她生命的几乎全部意义,所以当她离她而去、在她不知道的地方结茧羽化以后,陈华见过猝然陌生的她以后,陈华就有种被世界抛下的恐慌,她需要其他一些来代偿,需要重新找回一点她所熟悉的、她所倚仗的。
那时候的江越也不知道,即便这样,那也是她妈妈面临的课题,并不是她需要负责的部分。
江越那时候只是觉得有点羞愧。一方面,她对自己自主性的需要,另一方面,她也被她妈妈的辛苦所束缚。
她有时候会感到不知如何是好。
还有大学里更加优秀的同学,需要兼顾的课业和实习、活动,以及让人烦恼的,未来的选择。
她不知道大学里竟然是这么辛苦的。她甚至觉得高三的时候还好一点。
至于季青山,他当然是很好的。
江越见到他就开心。
一个晚上,江越在弄一门公共课的论文。期末周,大家都忙得焦头烂额,她想到弄完论文,最好还要背一下公共课的一个大纲。
她心生厌烦,觉得简直难以忍受。
可是下一刻,她想到了季青山。
她打开微信,看着季青山的头像,又看到他们最近的两句聊天。忽然,她觉得刚才那种的厌烦至极的感受减轻了,这破日子好像也不是那么无法忍受了。
她没和季青山发消息,就继续做她该做的事情。
可是天平并不能总是这样来平衡,季青山的砝码是有限的。
到了大三,她开始考虑起她的未来。这时候,似乎连季青山也开始成为她烦恼的来源了。
她的学校虽然不错,但学的专业以后不好就业。
要不要读个硕士?读的话是考别的学校,还是本校?或者早早地开始准备考公考编?
可是考公考编虽然她妈妈是挺有面子,可是赚的钱并不多。
她不想她妈妈再每天三点半起床蒸馒头。
她在大学里做家教打工,认真学习拿奖学金,大一的下半学期开始就没有问她妈妈要过生活费。
她和她妈妈说过不用再给她了,她能赚钱了。也和她妈妈说过,让她不要再做早餐铺了。
可无论是哪样,陈华都没有听。她还是每个月按时给她打生活费,还是每天凌晨三点半起来做早点。或许她总是觉得江越钱会不够吧。
这点也让江越不知道该怎么做。
本来只是考虑她自己的问题,而谈了恋爱,她自然还会考虑到季青山。
他准备怎么样呢?
当江越和他谈起未来的时候,他也不着急的样子,有点“船到桥头自然直”的悠然。反而让江越更加焦虑。
这种焦虑在得到了保研资格以后缓解不少。可她还是会这山望着那山高,好像一定要去到山的那头,得到那些什么。
好像到了山的那头以后,她的问题就会迎刃而解,之后她的人生就再也没有崎岖和迷雾,只有一片坦途。
她在次年的三月知道了申请国外硕士的结果。她能得到半奖奖学金。
陈华很为她骄傲:“这么好的机会,肯定要去。”她把手机银行里、存折里,所有犄角旮旯的钱都给江越看,压低了声音,好像在密谋什么事。
她说,她这些年赚钱就是为了江越读书的。说这钱能花在刀刃上,她这么些年就没有白辛苦。
那天的晚上下着雨。迷蒙的雨潮湿了江越的无声。
她决定去。
她本来想赚点钱,没想到却是花掉了更多的钱。
江越和季青山提了分手。
季青山不分手。
他到江越家楼下,等了江越大半夜,为了听到江越当面对他说分手;听到江越当面对他说了,他拉着江越,不让她走,为了听到她能改了心意,说不分手。
他问江越怎么才能不分手。红了眼睛。
江越说她要出国。
季青山说那他就等她回来。
江越说她不一定会回来。
季青山说他和江越一起出国。
江越无奈又有点不耐地笑。
于是季青山一次又一次地等在江越家楼下,要见江越。
陈华有点害怕,又告诉江越那些死缠烂打、不肯体面放手的男人有多恐怖,杀人殉情这样的事情也是做得出来的。
她既怕江越危险,又觉得如何复合绝对是更大的隐患。
江越心里很乱,她说:“他不会的。”
陈华没说什么,还是提醒江越小心。
她飞去a国的那天,季青山仍然等在她家楼下。
他抓着她的手腕,红着眼睛,看起来颓然而绝望,就好像他的世界即将毁灭。
他眼下泛着乌青,微垂的眼皮有点肿胀,眼睛里是一片死寂的荒凉,微微低着头看江越,他沙哑着问,还是那句话:“能不能不分手?”唇齿翕张。江越看着他没有刮干净的胡茬,她的心被蛰了一下。
她说:“放手。”
他还是紧紧地握着江越手腕不放。
“不分手。”他说,“我送你去机场。”
被蛰过之后,又好像有枝蔓缠绕住了她的情绪。自从她说分手以来,她的心就被榕树寄生了。
据说榕树被称为绞杀植物,它的种子飘落到其他植物上,就能不用扎入泥土而生长出空气中的根,它在植物上发芽长大,逐渐地覆盖这株被寄生的植物,直到宿主得不到阳光和雨露的自养,逐渐地枯死,而它则茁壮成长。
江越说:“我乘公交。”
如果以后她的情绪枯死了,那是她自己选的。江越想。
“我送你。”
“放手。我要来不及了。”
“我送你。”
江越吸了一口气,说:“在一起要两个人都同意,可是只要其中一个人想结束,这段关系就不能持续了。现在我想结束了。”
季青山低着头,也不看江越,却还是拉着江越的手腕,不肯放。
一开始江越还怕别人看见尴尬,经过季青山这几天的折腾,江越已经不在意了。她只是说:“你今天能拉着我,让我赶不上飞机。可是明天呢?你能永远拉着我吗?”
季青山说:“我永远拉着你。”
江越冷笑了一声,很轻:“那我会开始讨厌你、恨你。”
“你讨厌我、恨我啊。”季青山忽然抬起头来,眼睛里有了点光。
然而这一点光很快就湮灭,他重新垂下头。
再抬起头来的时候,他的脸上有了哀求:“你说不分手,我就放开你。我送你去机场。”
“不分手好不好?”
江越抽了抽自己的手。
也想大哭一场。
她吸了一下鼻子,冷冷地说:“放手吧。”
最终,季青山还是放了手。
他看着江越手腕上被他握红的痕迹,他轻如蚊呐地问:“痛吗?”
江越听到了。
她背对着季青山,想和季青山说“不痛”,却没有回身,当做没听到。
她希望季青山不要沉溺在这件事里太久,希望季青山不要因为她而从此抗拒爱情,她希望季青山过得能比之前更好。
走出小区,她给季崇山发消息,希望他能来接一下季青山,不然季青山这样回家,她也不太放心。
收到的回应是:“分手了还需要担心他吗?”
江越被噎了一下,好声好气地问:“能不能来一下?”
季崇山不情愿地说:“知道了。”
见证了季青山这幅模样,她就知道她和季青山是再也不可能了。
他的样子、他的状态,他家人不可能不知道。无论是他爸妈,甚至是季崇山都肯定很讨厌她。
她忽然想起高中的时候,大学的时候,在无数个热烈的阳光下,季青山弯起眼睛笑的模样。
如果他能体面不狼狈地接受分手;或者如果她能与季青山虚与委蛇,等到了国外他们慢慢地淡了……
在刚刚真正地分完手,再无挽回的可能,她的这种种思绪,难道是开始后悔了吗?
可事已至此。
还好事已至此。
日光大盛,她心想,最好能把一切都蒸发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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