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山[破镜重圆]》五千万里

38、第二十八章 花束与花束之外-3 一起去超市

　　在小区门口，江越和季崇山告别。

　　分别的时候，她说：“伤口要不要用纱布包一下。”
　　“不用。”
　　江越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别碰水太长时间，最好也别碰脏水。”

　　季崇山笑眯眯地问：“还有吗？”
　　“如果结痂了，不要把它弄掉。”
　　“还有吗？”
　　“没有了。”

　　灯光柔软了夜色。

　　他说：“那快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季崇山摸了摸手臂上的伤口，心里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生气。
　　他忽然想到，在食堂他朋友把他朝江越那边推了一下之后，他关照朋友不要在江越面前开玩笑。
　　朋友不以为意，说季崇山如果喜欢江越，肯定能追到。
　　季崇山心说，是季青山喜欢江越。

　　他忽然不开心。
　　他没有去细想他不开心的原因。但他知道该怎么做。

　　回到家，他洗完澡，已经十点多了，他轻轻地敲了两下季青山的卧室门，主要是怕吵醒他爸妈。
　　季青山从门里喊了一声“进来”。
　　季崇山开门就看到季青山穿着T恤睡裤在书桌上做卷子。他自然地坐在季青山的床上：“这么认真。”
　　季青山问：“什么事？”

　　季崇山说：“你知道我刚才出去干嘛？”
　　“夜跑。”
　　“我碰到江越了。”季崇山说。就看到季青山抬起了头，在意的答案写在脸上。

　　季崇山解释了。他不是偶然碰到江越，是给江越送了卷子去。
　　看到季青山脸上更加明显的在意，季崇山心里舒服了。
　　“‘和我搭档的话，学习效率肯定会更高。’我就是这样和她说的。”出去的时候，季崇山把这句话从门缝里递进来，然后就关上了季青山的房门。

　　季青山在书桌前坐了五分钟。起身，开门，经过，敲门。
　　进了季崇山房间，已经接近十一点，季崇山看样子准备要睡了，刚刚洗好脸从厕所出来。
　　季青山站在季崇山面前，挡住了季崇山到床的路。
　　他眼睛黑沉沉：“你喜欢江越吗？”

　　季崇山伸手要拨开季青山，然而季青山不让开。
　　季崇山就是顺势在书桌上坐下：“你喜欢她吗？”
　　“你喜欢的话，我也就喜欢。”
　　其实，他自己意识到，他之前那种畅快的心情从季青山房间出来的那一刻就消失殆尽了，他又迎来了和江越分别之后的那种失落。

　　季青山皱着眉头，岿然站在季崇山面前，沉默。
　　季崇山抬头看着他，却是一派轻松写意。

　　隔了一会儿，季青山问：“如果我说我不喜欢呢？”
　　季崇山转回身，随手翻起桌上的书：“我不信。”又说：“如果你不喜欢，那正中我下怀。”

　　季青山垂下眼睛，刚才有点压迫的感觉散了，他放下抱在胸前的手，松开皱起的眉头，走到季崇山床边。

　　季崇山立刻制止：“不要坐我床上。”
　　季青山就搬出房间的折叠椅子，打开，坐到了季崇山旁边。
　　季崇山也不再没事找事地翻书，面向季青山。
　　季青山问：“江越知道你喜欢她吗？”
　　一些想法在季崇山脑中转了一圈，他说：“知道吧。”
　　“你都知道，她多少比你有眼色一点吧。”

　　“那她……”季青山垂下眼睛。
　　“她喜不喜欢我？”
　　季青山默默地点了下头，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你去问她啊。”

　　说这句话的季崇山没想到，季青山这傻缺居然当真了。
　　而且是在第二天，周五，就打算去问。

　　周五，季青山拒绝了季崇山他们约他打篮球。
　　因为成立了学习小组，所以季青山就提出长期帮江越做值日。
　　如果是不熟的人，江越肯定就会说不用。不过季青山和她说的，她只是提出了交换的条件，她能付出的报酬：等值日结束之后，季青山可以把这周的问题拿出来，他们学习好的同学帮忙解答。

　　学习小组的原因，再加上已经到了高二的第二学期，大家开始逐渐产生高考临近的紧迫感。所以，在知道江越有时候会在周五放学之后辅导许之遥，一些同学也开始留下来，加入答疑解惑的行列中。
　　周五放学后教室里的热闹就得持续一段时间了。
　　而江越的旁边常常会有一些同学。

　　季青山看江越平时默默地也不怎么喜欢讲话，可这么看来，她还挺受欢迎的。不管男生女生，好像都挺喜欢江越的。
　　或许是在读书的时候，成绩好的人总是有点优势。
　　他知道同班的有两个同学也暗恋她。还有季崇山……

　　季青山拿着试卷在自己位子上，正想走过去，却发现江越的周围似乎都没有空位了。他之前想问她的心绪、想给她说的那些话，都偃旗息鼓了。
　　于是他默默地将刚刚拿出来的试卷重新放回书包，准备和同学打个招呼就回家了。
　　如果江越问他怎么走了，他就说他这周没什么问题。

　　可是当他理书包的时候，江越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他看不清江越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是什么意思。但他觉得，这一眼好像给了他一点信心。
　　江越转过去了。
　　刚刚做好的打算又模糊了，现在到底是过去问江越题目还是理好书包直接回家。
　　季青山就低下了头，去看这张试卷，但什么都没进脑子。

　　可余光中却看到江越向他走过来了。
　　她刚刚回过头去是和旁边的同学说她去喊季青山一起来讨论。
　　江越站在他旁边，问：“这周有什么问题？”注意到季青山桌上的卷子，微微俯下身去看卷子。

　　季青山指了一道物理题：“这题能讲一下吗？”
　　“这题，”江越把落下来的短发架到一边耳后，“刚才他们就在讨论这题。”
　　然后江越就在季青山旁边给他讲起这题。
　　有同学怕漏掉什么无比重要的知识点，跑过来看在讲什么，知道是已经讨论过的题目之后就回去了。

　　给季青山讲完了两题，季青山心里越来越紧张。
　　江越问他还有没有什么题，他觉得头上有点冒出了汗，他说：“没有了。”
　　说要去听听他们在讲什么。
　　他们在讲的季青山已经都弄懂了，就只关注着江越说话时候翕张的唇齿，听她低低柔柔的声音。

　　后来，江越说要回去了。说今天她妈妈要她去超市买点东西。
　　许之遥和江越一起走。
　　就像拔出萝卜带出泥，大家就觉得差不多要回家了。

　　他走到和江越同一个车站。
　　江越自然注意到他。和他搭话：“你今天不骑自行车吗？”
　　“嗯。”季青山抓抓后脑的头发，想要解释他今天为什么没骑自行车，没想出来什么理由。而真实的理由是他今天想和江越一起乘公交。

　　错过了回答的时机，过了得有一两分钟，他忽然说：“今天我也要去超市买点东西。”他自觉说得装模作样。
　　江越倒是没太觉得有什么不对。因为她觉得她刚才那句“今天不骑自行车”也问得有点生硬，像是没话找话。
　　所以，江越就点点头，用表示明白的语气“哦“了一声。

　　江越望了一眼公路的那头，好像是在等汽车来，实则是不是在等汽车来她也说不清楚，反正在有点紧张的时候，总是会想做点儿动作的。
　　季青山问：“超市里的面包，哪个比较好吃？”
　　“看你喜欢什么口味的，我觉得那个炭烧乳酪好吃，”她想了一下，“不过可能是因为我喜欢芝士。你喜欢芝士吗？”
　　“喜欢。”季青山毫不犹豫地回答。

　　“还有那个淡奶油的一个面包也好吃。”她想起上次季青山放到小推车里的面包，猜他可能挺喜欢坚果，“开心果的那个我也挺喜欢的，不过不知道你会不会觉得开心果酱放得太多。”她挺详细地推荐，展现她真挚的态度。
　　季青山一边点头，一边努力把江越说的记下来，决定把江越说到的全部买了。

　　江越说完，又觉得季青山或许和她口味不太一样。所以又推荐了一个硬欧：“我觉得太硬了，不是很好吃，不过好像和你上次放进小推车的面包是一个类型的。”
　　季青山决定把这个也买了。

　　车来了。上车。
　　车上人不多，已经过了大多数学生放学时间的缘故吧。
　　这就产生了一个问题。
　　公交车的后排有并排的空座位。
　　她要不要和季青山坐一起呢？
　　因为她是走在前面的那个，所以这件事很大概率是由她来决定的——如果她坐到了靠里的那个位子，季青山应该就会坐到她旁边的位子；如果她坐在靠外的那个位子，季青山基本不可能会厚着脸皮要让她侧身好让他坐到里面，也基本不太可能让她坐进去。

　　江越想，如果之后的站上车的人多，她坐在外面也不太好。
　　她坐到了里面的那个位子。
　　季青山就坐到了她身旁。

　　他穿着宽大的校服，小心地没有触碰到她，但她仍然感觉到身边有很强的存在。校服宽大的袖子靠在了一起。
　　江越有点尴尬、有点不好意思。
　　她转头望向窗外，看到窗外走在街上的行人、街旁的店铺都向后面滑去。她是不在动的，动的是车外的那些。

　　季青山悄悄地抬眼去看江越。她的眼睛被镜框所遮住，是望着窗外的。他又看到她脸上的绒毛在夕阳的余晖中给她的脸颊铺上一层平缓的、稀薄的柔雾。
　　只看了一眼，他就悄悄收回目光，长长地看向他们靠在一起的衣袖。

　　季青山几次想开口，问问那天晚上季崇山把江越叫出去的事情，但一直都没有问出口。
　　直到车都到了。季青山买完面包，和江越一起从超市出来。
　　江越就和他告别。
　　季青山想开口挽留，他还是想问江越关于季崇山的问题。

　　江越走了，他站在原地，犹犹豫豫。
　　江越走出一段，回过头去看了一下，发现季青山还傻愣愣地站在原地，她歪了一下头，无声地询问。季青山摸了一下后脑，又抬起眼睛对她笑了一下，随后和她挥了挥手。

　　江越也挥了挥手，转身回去了。
　　看到江越走进小区，他才塌了肩膀，泄了气，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转身去车站的时候懊恼起来，刚才明明可以帮江越把东西拎到她家楼下的。江越买的有面包、还有一些日常用品，据说她家拖把坏了，还买了一个拖把，虽说不至于太重，但应该也有点分量。他只顾着自己想问的话，都忘记了帮她拿东西。刚才她回头的时候，因为一手拎着重物，身体还有点倾斜。

　　季青山回头，看江越家的小区入口，思忖着江越现在有没有到家，他还有没有必要去帮她。
　　这时候，他就看到了江越正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