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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二十八章 花束与花束之外-2 有面子、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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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有完全入夏,水还有点凉,她一下子清醒了,觉得自己这些胡诌无聊透了。
她看向季崇山,季崇山脱掉了外套,一只脚跨上喷泉的边沿,曲腿探身,伸长了胳膊,去捞气球。
江越有点担心他掉进水里,也不知道那喷泉的边沿有没有水、滑不滑。所以她有点紧张地看着季崇山。
看到季崇山的后背绷直,就像一只伸懒腰的猫。白色T恤贴在他背部,夏季单薄的布料描述他脊柱的线条。
忽然他偏过头来向江越一笑,灯火星光就全数落在他眼睛里,初夏微凉的风拂过他弯起的嘴角,原来刚才他的脸上也被溅到了一颗小水滴,所以现在就在他脸上润泽地发亮。
无声地说,够不到。
江越愣了一下,说:“小心掉下去。水池里有喷水的装置,如果硌到了很痛的。”
他笑着说:“放心放心。”又转回头去,就蹲了下来,用手去拍水面。想用波动将气球运到水池的另一边。
江越看到他手臂上的伤口,结的痂可能因为他从来都不小心,所以掉了,露出里面粉色的、开始愈合的创面。这样的新生的、薄弱的皮肤让人觉得其中的血肉也是触手可及。
江越走到他旁边,说:“这里面的水很脏吧。”说着,她轻轻地挥了挥手,像是嫌弃别人时候常做的那样,和他说,“我来吧。”
然后,她就开始用季崇山的方法,拍起水来。
“你的伤口刚刚好,别碰这个水。”
季崇山很乖顺地说了声:“哦。”其他的什么也没说,就默默地退到了旁边。
江越拍水的时候,他站得不远不近,把手背在身后,问:“你有哥哥姐姐,或者弟弟妹妹吗?”
江越一边拍水,一边头也不回:“没有。”
他又问:“那你爸爸妈妈的注意都在你身上吧?”
江越觉得他这话问得不像是他平时的样子。具体哪里不像,她一时也没有细想。
她很快回答:“对我来说,他,我妈的前夫,和死了也没什么区别。”
季崇山就知道,江越的家庭大概是出了什么很严重的问题。他爸爸不是出轨、涉了黄赌毒,就是和她妈离婚了。
季崇山不说话了。
气球到了水池的那一边,季崇山走过去,把气球拿起了。
然后对着江越背后招了招手。
江越回过头。
看到一个小孩有点畏怯、有点心虚地走过来。
季崇山蹲下来,说:“这是你的气球吗?”
孩子点点头。
季崇山看着小孩的眼睛,笑起来:“那你就在旁边坐享其成?刚才不过来,看到我们把气球拿回来了,你就来要了?”
小孩不说话。
“还给你。”季崇山把气球递给了孩子,“那你该说什么呢?”
“谢谢。”
季崇山礼貌而一本正经地回:“不客气。”
小孩走了。
江越这时候才回过味来,季崇山说的那句“那你爸爸妈妈的注意都在你身上吧”。
她看着不远处建筑上的大钟,问:“你爸爸妈妈给你的关注不多吗?”她高三,脑子都用在了学习上,没办法再费脑子拐弯抹角地问问题。
季崇山也跟随江越的目光去看现在的时间,或者只是看着大钟上面匀速稳定走动的指针。他说:“不多。”
说完,又说:“他们喜欢阿青。”
江越有点惊奇,她以为父母会偏爱更优秀的孩子。
“为什么?”
“……不知道。”他说。其实这时候的他隐约有点知道,可是这太复杂,而且谁能确定地说这就是原因呢?
有的事情就是没有道理。
江越一时间有很多安慰的话,可是因为一下子太多,反而拥堵地没有一句能上前。
理了一会儿,她终于说:“你……成绩更好,而且暗恋你的人也比季青山的多。”
“你不用安慰我。”季崇山说。
江越垂下眼睛,说:“好吧。”
很短的时间,然而对于沉默来说,却好像过了有一会儿。季崇山问:“那你呢?”
江越被吓了一跳,以至于还没有生出胆量承认她的明了他问题到底意指什么,也没有反应过来到底该怎么做,下意识地用缓兵之计,问:“什么?”
季崇山说得明白:“你喜欢阿青吗?还是更喜欢我?”
这个问题简直就像一阵飓风,要把江越吹得一个踉跄。
她的肾上腺素开始分泌,神经系统和内分泌系统感知到了她面临的危险,它们以为现在就是生死攸关的时刻,因此不遗余力地工作。心脏的跳动加快,血液在动脉中奔腾,为她输送大量的氧气。
得益于这些的助力,她说:“我喜欢学习。”
而她的脑袋也在迅速地分析,如果季崇山继续追问,她又该怎么应对。今天来之前,她是想好了拒绝告白的方案,可是他没有告白。
而当下,季崇山居然没有再追问。
他轻描淡写地笑了一下,然后绕着水池,走到刚才他带来的礼物旁边,重新拿起那张用胡萝卜压住的卷子,展开,说:“我的学习更好。”
江越说不出话来。
他又说:“与其和阿青交流学习经验,和我交流会高效很多。”他看起来好像有点认真。
江越脑中各种想法纷繁。
马上,季崇山又笑了。微微抬起眉毛,有点倨傲,是年少的倨傲,既有倨傲,还有等着被称赞的骄矜。
“怎么样?和我搭档,比和阿青,更有面子,也更有里子。”
“拉到吧。”江越垮了脸,说,“里子……倒确实还行。”她看了一眼季崇山重新放回胡萝卜下面的卷子,“可面子……”江越摇了摇头。
她想到不久之前和季崇山在食堂碰到。食堂人多,刚开始她根本没注意到季崇山。后来是怎么注意到的呢?
毕竟许之遥在她旁边,而季崇山那好几个人成了一群。许之遥捅了捅她,又指了指他们的方向。江越就看到季崇山正看着她们这儿。
在江越意识到的时候,许之遥就开始对江越的暗恋者兴致勃勃了。
她和江越盘点过暗恋江越的三个同学,三个之中就有季青山和季崇山,还有一个是同班的,如果许之遥不说,江越根本不知道他暗恋她。其实她说了,江越也是半信半疑。
而在这三名同学之间,许之遥比较看好的是季青山和季崇山,而且他俩本来就是双胞胎兄弟,或许是想到这层,许之遥好像就更激动了,甚至说是磕上了也不为过。
许之遥喜形于色,一副吃瓜看戏的八卦表情。
当时江越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故意不往那边看。
许之遥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地说些什么“他在看你”之类的。江越有点头大。
等江越吃完了饭,隔着她们几桌的季崇山一伙也差不多吃完了。几个人在水池边洗自己的餐盘。没有说话,江越目不斜视,餐盘洗得格外认真,好像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事情比洗餐盘更值得用工匠精神对待的了。
许之遥时不时地看看他们,和江越说一句。江越充耳不闻。
洗完盘子,她用纸巾擦干。回教室。在许之遥的抗议下,终于开始有点敷衍地回应许之遥。
他们走在后面。但他们走得快,就赶上了江越她们。江越虽然没看他们,但余光总是注意着。
忽然,季崇山的同学把季崇山往旁边推了一下。旁边是江越走的这一边。
江越还没反应过来。
季崇山朝这边摇晃跌撞了几步,然后就稳住了,走回他的朋友中。没有撞到江越。
然后他的朋友好像说笑了什么,季崇山可能嬉笑怒骂了什么吧。
“面子就是把我撞到,让我在你朋友面前摔上一跤?”
“这可不关我的事。”他摆摆手,很想把自己摘出去的样子,“面子是,你如果走在我旁边,会有女生看着我,悄悄地说:‘他好帅啊!’”
江越故意退后一步,和季崇山离远一点,然后假装身边有人的样子,用手半遮住嘴,假装旁边有人说悄悄话的样子,对空气说:“他好不要脸啊!”
她故意说给季崇山听,季崇山当然就听到了。
他含笑看着江越没什么表情,但戏很足的样子。
江越又后知后觉地想到:“而且得到‘好帅’评价的话……有面子的不是你吗?和走在你旁边的人有什么关系。”
“那你的意思是不和我搭档,也不再和我交流学习了?”他问,“我以后不用把答题思路写下来了吗?”
“……搭,写。”江越能屈能伸地说。
季崇山就笑弯了眼睛。
江越看着天上同样笑弯了眼睛的月亮,也笑了一下。
她看到大钟的时针指向数字9,于是拿上那些胡萝卜和卷子,和季崇山道了别,回去了。
季崇山说送她到小区门口。
江越说不用。
季崇山说,是他让江越出来的,所以他需要负责,否则他会良心不安,这样造作地说了一番。
江越就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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