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山》五千万里

34、第二十六章 烤串与玻璃-5 “护送公主

　　季崇山笑嘻嘻地说：“我们护送公主回家。”

　　江越觉得无语又有点不好意思。为了掩饰这种不好意思，她故意看了一眼季崇山的裤子，说：“可是我觉得你最好还是早点回去把裤子换了。”上面是她的串掉上去的油渍。

　　季崇山低头看了一眼裤子，轻轻抬了一下眉毛：“还是护送公主回家更重要。”
　　江越觉得尴尬，只好硬着头皮说：“走吧。”

　　他们穿过了马路，路过了街边的商店，就在即将经过超市的时候，季崇山忽然说：“公主请留步。”
　　江越不是很想理这句话，没回头，也没留步，但还是放慢了脚步。
　　季崇山说：“今天都没吃饱，再去买点吃的吧。吃饱了才有力气护送公主。”

　　江越腹诽：“是为了来超市才会在这站下车的吧。”但这句话究竟是她故意对自己说的，还是真的这么认为，她自己也说不清。
　　季崇山拉住了江越外套的背部。
　　江越：“……”

　　不是说护送公主吗，那护送者该有点绅士风度吧？
　　什么叫绅士呢？
　　应该就是季崇山的反面吧。
　　但公主因此而留步。

　　进了超市，季崇山带头去拿吃的。这家超市有自己的烘焙，很不错，季崇山就往推车里放了很多。
　　江越挑得不多，季青山也选了一些。只要是江越和季青山选的，季崇山必然也要给自己拿上一件。
　　季青山说：“别一下买那么多，之后又吃不完。”
　　季崇山听了，也不看季青山，淡淡地说：“我就买。”

　　季青山就不再说什么了，他默默地拿起一个杂粮坚果欧包放进推车。
　　季崇山见了，也要这个，但这是最后一个。
　　他就和季青山说：“阿青，我也想要这个。”
　　季青山看了一眼：“你不喜欢杂粮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季崇山说得很快，又很肯定，“我以前不喜欢，现在可以喜欢。”

　　季青山将一个芝士煎包放进了推车里。
　　季崇山也拿了一个。
　　季青山无奈地说：“这个就是给你拿的。你喜欢的是这个。”他指的是刚才的芝士煎包。
　　“我喜欢的是那个杂粮坚果欧包。”
　　季青山无奈：“好吧。”
　　季崇山就高兴了。

　　等结了账，走出超市，季崇山就从袋子里拿出了面包要吃。他翻翻找找，找到了那只剩最后一个的杂粮坚果欧包，立刻就拆开咬下一口。
　　他吃得简直有点着急，咬了一大口。
　　可他只吃了一口，就轻声地抱怨了一句：“一点都不好吃。”
　　江越去看他，见到他神色平静，又带点失望。
　　然后他随便咬了两口，路过垃圾桶的时候，就把大半个欧包扔进了垃圾桶。

　　到江越小区门口，江越和他们道别，季崇山已经恢复了平常那种又漫不经心、又轻松的样子。
　　回到家，江越才发现自己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染上了烧烤味。

　　洗过澡，江越今天累了，好像白天的学习已经过去了很久，现在已经九点多，今天就不再做什么了。
　　她拿出手机，看到许之遥发来的消息。
　　许之遥问她能不能通话聊天。
　　江越应了，许之遥的通话邀请很快就发过来。
　　“喂”和“嗯，怎么了”一对短暂的问答以后，许之遥竟然陷入了不短的一段沉默。
　　江越又带点小心地问了一遍：“怎么了？”

　　“我不喜欢季崇山了。”
　　“为什么？”
　　对面支吾了两句，终于组织好语言：“他不行。”
　　江越笑了一下：“他怎么不行？”
　　“他对那黄毛客气l得很，我看他从来对我都没这么客气过。”
　　这是她在车上就说过的话，又说一遍可见还是不爽。
　　江越也不知道说什么。

　　“而且……上次我给他送水，他说他自己带水了，也不肯要。这次，我坐在他旁边，他还故意走开了！什么人啊这是，难道我身上有什么臭味吗？”说着，她委屈而抱怨的语气忽然一转，问江越，“有吗？江江，我身上不臭吧？”
　　她身上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常常有洗衣液的味道。江越肯定地说：“嗯，不臭。”

　　许之遥的语气重回埋怨和忿然：“那他干嘛啊？是非得要告诉我，他很讨厌我？什么人，对那黄毛称兄道弟的，真是恶心。”说完，她又说一遍：“太恶心了。”
　　江越：“……”她其实有点想为季崇山辩驳几句，可意识到这个想法的时候，她就想起了季崇山或许，说不定真的喜欢她。她不知道。但如果季崇山真的喜欢她，她就不能为季崇山说话了。
　　况且，季崇山对许之遥肯定是没意思的，既然这样，让许之遥单恋只会让她徒增烦恼，如果她真的觉得季崇山恶心了、讨厌了，也不一定是件坏事。

　　江越没说话。
　　许之遥说到这里也停了。
　　于是电话两头陷入沉默。

　　江越问：“你五一都准备干嘛呢？”
　　许之遥就说她五一的安排，说她妈妈说要让她补课，可是她不想补，接着怎样和她妈妈周旋，最终又作出了怎样的保证。
　　话题也就从季崇山过渡到了学习，之后又进展到生活中好吃的、她的追星日常。
　　她们的电话聊了三十分钟。
　　江越看时间，刚刚过了十点。

　　她一般的日程是在十点洗漱，然后大概十点半左右睡觉。于是她提出结束这次通话。
　　许之遥说“好，你早点休息吧”，江越说“拜拜“。她们之间是要互相说了”拜拜“才会结束一次交谈。所以等许之遥也说了“拜拜”，江越就会挂断电话，去洗漱，准备睡觉。
　　可许之遥却用沉默代替了“拜拜”。

　　江越疑惑地没有挂电话。她等了一会儿，在她想出声询问的时候，许之遥问：“江江，你觉得季崇山喜欢你吗？”
　　或许她今天的电话，只有开头的五分钟是正题，而接下来的二十多分钟全部都是铺垫，是为了说这句话之前的勇气准备。
　　江越想了一下，如实说：“我不知道。”

　　“我觉得他喜欢你。”
　　江越没办法否认。虽然他或许也不喜欢她，可是她自己也怀疑过，她就不能否认。
　　许之遥又说：“其实他还是可以的。”
　　江越没说话。

　　“刚才你不是还说他不行吗？”
　　“那是气话。”
　　接着，许之遥就自顾自地说季崇山怎么可以：“他钢琴弹得好，弹钢琴的时候真的，还是蛮帅的。”
　　“虽然说沙比了点吧，”江越也不知道许之遥说的沙比是沙比在什么地方，只听她继续说，“不过，毕竟他能保护你，有危险的时候……对了，江江，你没事吧？”
　　“嗯，我没事。”终于有江越能回答的问题。
　　“嗯嗯，”许之遥回应了一下就继续刚才的话题，“我觉得他如果真的喜欢你，其实也还行，我觉得你还是可以考虑一下的。”
　　江越说不出话来。

　　“我怕你觉得……嗐，就我不是喜欢……过他嘛，”许之遥把“过”字着重强调，“我怕你觉得因为这样就不能喜欢他，你放心，我现在已经不喜欢他了，我只喜欢我家瑞哥。”瑞哥是她对自家爱豆的称呼。

　　江越忽然想到了季崇山T恤贴着她脸颊的质感，那是一种携带着人体温度的质感。随之而来的是那种特殊的、独一无二的气味——好像有一点阳光、有一点草汁，又有一点点点金属的气味，在铺天盖地的烧烤气味中显出一星蛛丝马迹。
　　然而，很快，她又立刻想到，季崇山吃到那个杂粮坚果欧包的神情，没有快乐，没有满足，只有无聊和厌弃。
　　她又想到季崇山嬉皮笑脸的样子，想到昏黄的灯光铺在他脸上。
　　她又想到季青山微微下垂的眼角，想到他手指点在试卷上。
　　所有的这些都混杂在一起，让她混乱。
　　她想起叔本华说的：“人生就是一团欲望，欲望得不到满足就痛苦，欲望得到满足就无聊，人生就像钟摆一样在痛苦与无聊之间摇摆。”
　　最后，她想起她妈妈在隔壁房间应该已经陷入睡眠，她会在每天三点半的时候起床。
　　忽然，刚才的混乱变得清晰起来。

　　她对许之遥说：“我不会喜欢他的。”又说：“之之，和你喜不喜欢他没关系，我不会喜欢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