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山》五千万里

33、第二十六章 烤串与玻璃-4 不爽和高兴

　　这时候，季崇山注意到江越来了。他朝江越轻轻抬了一下下颌，想让江越回去。
　　江越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
　　之后，跟着江越，季青山也过来了。
　　一群年轻气盛的学生，看见自己的同学被欺负，当然也不会袖手旁观。
　　一起都朝这边来了。
　　老板见这阵仗，也过来有劝架的意思。

　　黄毛见他们的人有六个，知道自己寡不敌众，今天如果抓着不放，在这里讨不了好。
　　他狠着脸抬起手指着他们，眼神凶狠地瞪视他们，露出一半眼白。
　　季青山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一把把他的手腕摁下去。
　　“道歉。”季青山冷冷地说。声音低沉、威压。
　　他本来皮肤也是麦色，比季崇山黑不少，又是单眼皮，看着就显凶一点。这时候，他冷了脸，面上的线条冷冽而分明，比那黄毛还要可怕一点。

　　那黄毛是怵的。但愤怒更甚。
　　他一把抄起旁边的酒瓶，“哐”地又在桌角砸碎。
　　季崇山立刻又将江越拉到他身后，他挡着江越，隔开了江越看那黄毛的视线，她就只能看到季崇山的背脊。

　　透过那死缠烂打的烧烤味，她好像闻到了刚才闻过的气味。
　　刚才她在季崇山胸口闻过的气味，一种清浅的洗衣液残留的味道，还有点说不清的味道，不是臭味，不是汗味，就是说不清的，不是香、也不是臭的气味，就是特殊的气味，好像有一点阳光、有一点草汁，又有一点点点金属的气味。
　　江越此刻甚至没意识到她闻到了这样的气味，是后来回忆的时候才明白过来的。

　　眼下，她只有紧张，她拿着手机，准备要报警。
　　季崇山挡在她身前，所以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稍有点不同。
　　江越听到他说：“哥们，别冲动。我今天真没想让你女朋友走，只是当时我只顾着和你说话，没注意。”说着，他把季青山往回搂，“我是想和你交个朋友，没必要弄成这样，是不？”

　　那黄毛恨恨地瞪着季青山。不过也在思索、权衡。
　　江越的声音从季崇山背后传出。她很少地大声说话，所以声音有点发颤，她努力克制，说：“这件事我们向你道歉，对不起！不过如果你再不走，我就要报警了！”

　　这时候，老板也过来劝着说：“算了算了。大家出来都图个开心，没必要，没必要。”
　　随后，他转向季青山：“几位怎么样？是继续吃还是先回去？先回去的话，我给大家打个折。”

　　江越从季崇山背后挤出来，到了季青山背后，她看向季青山，轻声地说：“算了，走吧。”
　　季青山面色缓和不少。
　　很快，他向江越点点头。和其他人说：“走吧。”看了季崇山一眼，季崇山也朝他点点头。
　　季崇山和老板说：“那我们先回去。”
　　又和那黄毛说：“哥们，今天这事儿我和你道歉，对不住，你别往心里去。”说着，咧嘴笑了笑。
　　就招呼其他同学走了。
　　回到自己桌那儿，季崇山轻声说：“稍微快点。”很快和老板结了账。

　　一起到了公交站，一起上了同一辆公交，季崇山看那黄毛没有再跟上来，也没有去喊人，他才放心了。
　　见车上大家脸色都不算好。
　　他笑了一下，说：“今天出来开开心心，怎么回去就垮着个脸？”
　　一时没人回，江越挽回一下他的尊严，接了话说：“事情过去了，还好也没出什么事，确实没必要为它影响心情。”

　　许之遥忍不住：“那黄毛什么东西！你还对他笑脸相迎。”
　　季崇山从来没对她摆出过这样的笑脸，却对黄毛这么谄媚，没想到季崇山是这样吃软怕硬的软蛋。亏她还把他当男神。
　　许之遥越想越生气。

　　季崇山双手交叉，头微微垂下，看着自己相错的十指，没有辩驳。
　　江越看了季崇山一会，想了一下，然后说：“如果起了冲突，可能就会有同学受伤，而且我们可能也会进派出所。所以像这样，能没事就最好了。”
　　许之遥说：“我们又没什么错！他这样的人就应该进派出所，给他好好治治！”在车上，她压低了一点声音，但语气激动。

　　“可是他进了派出所也不一定就会变好。”江越说，“说不定他之前就已经进过派出所了。你看，他都把酒瓶打碎了，”说着，她看了一眼季崇山手臂上的创可贴，收回视线，“而且如果为了让他进派出所，有同学受伤了，那又有什么划算的呢？”
　　江越想了会儿，又说：“他进派出所可能根本无所谓，但是我们如果进了派出所，还让家长知道了，甚至判定是互殴，那……同样是进派出所，代价是不一样的。”

　　许之遥还是不服气，她说：“可是你没看见吗？我们一群人走过去，他就怕了。我看他根本不敢动手，就是吓吓人。”她看了一眼季崇山，意有所指，“居然还向他认怂。”随即，又说，“我没说你，江江，你是想要报警的。”

　　江越组织了语言，说：“我们本来只是吃个烤串，但是看到他好像要打他女朋友，所以我们才牵扯进了这件事里，现在他女朋友走了，其他同学也没受伤，季崇山的伤口应该也不至于太严重，但愿不要发炎、尽快愈合，那么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如果耿耿于怀这件事，反而会浪费更多时间。”
　　江越想，季崇山是这件事里唯一受伤的人。

　　“可是那个垃圾也没得到教训！”许之遥忿然说，“他以后肯定还会犯的！”

　　江越正想再说什么。
　　“他的烂命不值钱，你的也不值吗？”季崇山轻笑了一声。

　　许之遥被噎了一下，说不出话了。
　　江越宽慰说：“别为这件事生气了，不值得的。”

　　季崇山问江越要了湿纸巾。江越看到他用湿纸巾擦手，开始的时候脸色还好，擦着擦着脸上的笑也被擦掉了一样。他看着公交车的窗外，灯光被拖成了线，成为公交车前行的路线，光影变化照在季崇山脸上。他的脸上照着冷漠。
　　等到擦完手，他把湿纸巾握在手里，从窗外收回视线，正撞上江越看他。

　　他愣了一下，忽然就笑了。
　　江越以为他要说点什么，但他只是笑了，然后移开了视线，重新看向窗外。这时候窗外路上的光就不一样了，照进了他的眼睛里。他的眼睛看起来有点亮。

　　江越移开视线，看到他的小臂上，贴着创可贴。
　　公交车一站一停，车上人来人去，但慢慢地，车上的人越来越少。
　　许之遥也下车了。

　　车上只剩下江越和季青山、季崇山三人。
　　江越一个人坐在前座，季崇山和季青山并排坐在后面。

　　江越望着窗外，心里有点不安，又有点乱，难免想着刚才的事情。
　　过了一会儿，她微微转过头去，问季崇山：“你的手还好吗？”
　　季崇山好像是从哪里回过了神，无所谓地说：“没事。”然后对江越笑了一下。
　　江越点点头。

　　车静静地开。
　　江越看她快到站了。就回过头去，想和他们打个招呼。
　　一眼就看到了他们无声的眼神交流。季崇山有点得意和炫耀的神色。
　　看到江越转过头来，他很快收敛了神色。
　　江越说她快要到站了。
　　他们就和她说再见。

　　季青山欲言又止。
　　江越想问他要说什么。
　　可是公交车隆隆的行驶声音盖过了她。
　　季青山倾身问：“你说什么？”
　　江越也靠近了一点，微微拔高声音：“我看你好像想说什么……”

　　江越的话还没说完，她就看到，季崇山伸手拉了季青山一把，季青山受力微微后仰，然后转脸去看季崇山。
　　季崇山笑嘻嘻的，不解释刚才拉他干嘛。
　　然后他和江越挥了挥手，说：“拜拜。”

　　江越有点不解，却又隐约有所感知，但她不把这样的一点点感知和猜测放到让自己意识到的地方。
　　江越抬手和季崇山也说了“拜拜”。
　　她站在公交车上准备下车的地方，余光看到季青山神色如常，但或许是没有笑的缘故，看起来稍微有点严肃，沉默地看着他哥。然后季崇山就主动和他说了什么，两个人说了几句。

　　在公交到站的时候，车停下，她下了车，然后她发现，他们居然跟着她一起下了车。
　　她知道他们应该住得不算太远，但她肯定不是和她同一站下车的。
　　她看着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