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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二十六章 烤串与玻璃-3 黄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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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他,江越想,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被划伤。
她有点心虚地说:“对不起啊。”说完,才意识到是不是应该说谢谢。
季崇山没回答,也没看她。
就好像没听到一样。但看向前方的眼睛却半垂下来,嘴角浮起一抹略带嘲讽,又有点凄然的浅笑。
江越皱了一下眉头,心想至少应该检查一下玻璃有没有嵌在里面。她有点想她抬起手抓过季崇山的手臂看一下,但她知道不合适。
她说:“玻璃没有嵌在里面吧?”
季崇山看也没看,说:“没有。”
江越给季青山使了一个眼色,季青山终于也反应过来。
他抬起了季崇山的手臂,检查了一下。
季崇山似乎是有点不快地将手臂抽回来。
江越说:“先拿矿泉水冲一下吧。”她心想,这酒瓶子也不知道都经过哪些地方,沾染了多少油烟细菌。
说着,她看向季青山:“问老板要瓶矿泉水吧。”
因为江越说得有点急,这种情绪多少传给了季青山。他反应过来似的点点头,疾步走了。
江越又对季崇山说:“挤出点血吧。”
不知道为什么,季崇山刚才的那种不耐似乎消散了不少,这时候他似乎是饶有兴趣地半垂下眼,正对上江越抬起的眼睛。
“为什么?”他问。
江越的眼睛总是很认真,但没有波澜的;而他的眼睛里容纳了傍晚的灯火、所有的人事纷繁,显得潋滟而多情,而他对傍晚的烟火和人事的纷繁又有厌烦,所以又有了倨傲而不驯。
江越说:“感觉挤出点血能带走伤口里面的细菌。”
季崇山忽然笑了,“好啊,”他伸出小臂到江越面前,“那你快点,不然它就要愈合了。”
其实根本没有。他的伤口还在流血。
江越有点尴尬了。
她竟然听到了旁边同学有起哄的声音,“哇哦”了一声。
她的脸红了。慢慢地也垂下眼睛,装作淡定不为所动的样子,其实手都不知道要往哪里放。
江越将视线移到了旁边桌面,看着桌上的清洁湿巾,不知道要不要真的擦了手以后帮季崇山挤出点血。
还没等她想出结果,季崇山很快就收回了手,是给江越台阶的样子。
他自己好像就要去摸伤口的样子。
江越看着有点急,觉得他的手很脏,忙说:“你别碰到伤口。”
季崇山抬了抬眉毛。
这时候,季青山拿了矿泉水来了。
他一来就看到江越看着季崇山的手臂,担心、愧疚,又尴尬的样子。
他站定以后拧开矿泉水瓶,拉过季崇山的手就的往上面倒水。
江越看着季崇山的血液被水所化开,又融合,变得浅淡了。
“啊!”季崇山装模做样地叫了一声,“你要杀了我吗,疼死了,你不能轻点吗!”
江越被吓了一跳。继而有点求助地去看季青山,虽然季青山只是一手托着季崇山的小臂,另一只手拿矿泉水倒下去,不知道哪只手用出了要杀了对方的力气。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吓了一跳才让江越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啊!我有碘伏棉棒和创可贴。”
她立刻去包里翻出来这些东西。
她今天背的是去图书馆、外出常用的包。里面也准备了这些东西,是她妈妈帮她放进去的。
用清洁湿巾擦了手,江越掰断了碘伏棉棒的一头,没有让自己的手接触到碘伏棉棒的另一头,她看着碘伏浸满了棉花,就把棉棒递给了季崇山。
正好季青山冲水冲完了。
季崇山拿着浸满碘伏的那一头,接过了棉棒。
江越目瞪口呆地看着他没有伤口的那只沾了油的手碰到了棉花头,棉花头的碘伏涂在了他的手上,和他手上的烤串的油混在一起。
这还怎么消毒?
江越皱眉看他,心想:“这是故意的吧?”
对上季崇山含着笑意的眼睛。
她就确定了,他是故意的。
“干嘛要浪费东西!“这是江越心里的第一想法。瞪了他一眼。
季崇山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就要用那个被油和他的手污染的棉花头去碰他刚刚冲干净的伤口。
江越实在忍不了,立刻说:“别用那个!我还有。”
与此同时,她似乎更加清楚地意识到什么。
果然季崇山就把那个碘伏棉棒放到一边,不再用。
江越重新打开了一个棉棒,她看了一眼季青山的手,不确定。
没等她下决心把任务交给季青山,季崇山又抬起了手,放到她跟前。
江越拿着棉棒,从伤口的中心开始,向周围消毒。
如果她一只手轻轻托着他的手,消毒起来会更方便一点。但还是不要的好。
她没有碰到季崇山一点裸露在外的皮肤。
只有碘伏棉棒像是一道桥连接她和季崇山。
她动作很轻。
季崇山垂眸看着他自己的伤口,看着轻轻移动的红黄色棉花,看着江越的黑黑的蓬松的头发,看她的发旋。
消毒完以后,江越拆了创可贴,服务到家地也帮季崇山贴上了。
许之遥终于看见了季崇山眼睛里的云销雨霁。于是她明白了什么。
原来那时候,季崇山拒绝她告白时候的话,说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那时候她半信半疑,猜过是谁,也猜过或许只是一句托词,他其实谁都不喜欢。
现在却明朗了。
倏然之间,耳边的一切好像都安静下来了。
其实刚才季崇山从她身边走开,她那时候就知道了,季崇山不仅不喜欢她,甚至是有点烦她了。她顿时感到有点屈辱,心里第一次产生了对季崇山的憎恶。
而一下子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把她的屈辱和憎恶都暂时地驱赶了,她只是感到担心——季崇山没事吧?江江没事吧?
然而在担心过后,她终于承认了,她看到了一些她知道自己不想看到的事情——
为什么刚刚季崇山护住了江江?如果是我在他旁边,他会吗?
一瞬间她不想接受,想从季崇山的一举一动中找到否认她猜测的证据,可是她越看,越是无法否认。季崇山对江江真的不一样。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过很长时间、停留过很多次,所以她知道,他从来没对哪个女孩子是这样的,好像别人给他送水他也都是拒绝,怎么会主动要别人帮他消毒伤口、贴创口贴?
而且他好像不喜欢让别人打探他的事情。她自己和季青山询问的时候,季青山常常含糊其辞。江越和她聊过,江越说:“可能是季崇山不喜欢别人打探他吧。”之后江越又说了她对季崇山的看法:“我感觉……他好像不喜欢完全暴露自己的喜恶、生活。他给人展示的总是只是他的一个侧面。”江越若有所思,“我好像能理解一点。”
许之遥想起了这些,她想,确实是江江比较了解他。又想,他既然在同学面前这样,应该是真的喜欢吧。
意识到这一点。
她本来不想接受的、想否认的,突然之间,她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接受了。
她的目光就不再停留在季崇山身上了。她的视野宽广起来。
她重新看到了隔壁桌的那对。
虽然她在突然之间就对季崇山释然了,但她和季崇山毕竟还是同校的同学,季崇山虽然不喜欢她,但毕竟教过她题,多少有点同学情谊在,那个混子黄毛砸了酒瓶伤了她们这一桌的同学,她已经很看不过眼了,只是当时没发作。
现在他竟然还没完没了,居然是要拖着那个女孩子走,一看样子,就是要把她拖回家去打。打到她不敢说“不”为止。
而旁边的人,大多数是闷着头,自顾自地吃;也有人不时地那边看,可是也没人去制止。
许之遥一撑桌子,毅然就向旁边的桌子走去。
那边那个黄毛还没有发现,是女孩儿先注意到了她,然后黄毛也抬起头了。
他粗声恶气问:“干嘛?”
“你放开她。”许之遥挺直腰杆,声音洪亮地说。
“我草泥马。”黄毛立刻骂道,“你算哪根葱,老子教训自己的女人也轮得着你来管?”他瞪着眼睛,把他女朋友的手抬起来,略微伸到许之遥面前,“她是我女朋友。”强调了“我”。
许之遥听了这句话,脸色有点发白。显然是在忍住怒气,又在克制恐惧。
江越注意到许之遥那边,她吓了一跳。
她立刻要去许之遥旁边。
她本来是不会管这些事,只当个缩头乌龟,只怕惹祸上身。可是现在不一样,现在她的朋友已经牵扯进这件事了。
她只踏出一步,就被一只手扣住了手腕。
一扣住她的手腕,一个刚刚完全不曾冒头的想法就蓦地出现:“她的手腕真细,和看起来一样。只要稍微用一点力,就能折断一样。”一瞬间打断了他原本想说的话。
他愣了一瞬,说:“我去。”
他朝那边走过去。
江越看到的是他的背影。天已经暗下来,大排档黄色的灯光从四面八方来。在早春料峭的微风里,单薄的T恤支在他开始展开的、青涩的肩膀上。
江越听他刚才的声音,很平静,她抬起头看他的时候,没有看清他的神情,却看到他的皮肤在浑浊的灯光下看起来还是偏冷,这些在她眼中一闪而逝,顺畅而明显的下颌线条就像是书法中最后那一竖,随着他走动,干净地结束。然后,她只看到了他高和偏瘦的背影,肩膀却显得宽阔平直。
江越反应过来,小跑了几步跟上去。
刚刚走到黄毛那桌,她就听到季崇山的声音:“大哥,她和我们一起的。不好意思啊。”
江越抬头,看到季崇山的笑脸。
黄毛挑起眉毛,斜眼乜着他,又透过他想看他们这一桌的人。
季崇山就稍稍让来了一点,让黄毛能看到他们一起的同学。
季崇山又说:“她平时喜欢多管闲事,你别和她一般见识。”说的是许之遥。
听到这话,黄毛脸上的神色松下来,浮起点不屑。
黄毛说:“知道就好,以后少管闲事。”
就要带他女朋友走。
季崇山搭上那黄毛的上臂,说:“打扰了你,我们也过意不去,让我请你喝瓶啤酒吧。”
说完,他就朝那边高声喊了句:“老板!”
江越心里知道季崇山想要息事宁人,也隐约感觉到了季崇山还想把老板叫过来,万一真有什么,老板也方便劝着一点。
可是即便这样她也有点怕,心里对季崇山这样的做法仍然有点梗阻。反正是不能够摆出像他这样的好脸色的。
她看着季崇山手臂上的创可贴,心里是说不出的滋味。
如果她都觉得有点气不过,那许之遥肯定是更加忍不了的。
她看到许之遥脸上的怒气已经再明显不过了。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季崇山,努力克制怒意。
江越本来就在她旁边,她拉了拉许之遥。
许之遥呼出一口气。没说话。
老板来了。
季崇山笑嘻嘻地说:“老板,再来十串牛肉,还要一瓶啤酒。”
完了,他又补充说:“麻烦快一点,谢谢。”
黄毛看了他一眼,眼中有了一点看不起的欣赏。
老板走了。黄毛也坐下了,用力地一扯那个女生的手腕,让他女朋友也跟着坐下。
而季崇山居然就势在这一桌的桌边坐了下来:“我敬你杯酒,赔个不是。”
接着,他对江越使了个眼色,让她和许之遥先回去。
江越犹豫了一下,就拉了拉许之遥的衣袖,和她一起回去了。
她不知道季崇山和那黄毛说了什么。几句之后,黄毛竟然笑起来了。
许之遥脸色仍然不好。
一起来的同学也都关注着那边的情况,偶尔低声说几句,江越没有听清他们说的什么,因为她的注意力也在那一桌。
啤酒先拿来了。
老板开了啤酒,季崇山就帮黄毛倒上了。
黄毛一口气喝了。
又和季崇山说笑起来,声音都高起来,江越听到是在吹嘘他自己混的经历。说到高兴处,竟然还勾住了季崇山的肩膀,一边笑,一边凑到季崇山耳边说了句什么。季崇山也笑了。
这时候,那黄毛已经不再拉着他女朋友的手腕。江越也没注意到他是什么时候松开的。
她只看到季崇山的侧影,看到季崇山微微抬起脸,几不可查,但确实是向那个女生使了一个细微的眼色。
随后,他继续笑着应对黄毛。
而他旁边的那个女孩看黄毛好像已经忘记她,就悄悄地起来,走了。
季崇山不可能没注意到,但他看起来全无所觉,不动声色,继续和黄毛笑着聊着。
看着黄毛猥琐的笑容,江越心里盼着季崇山赶紧回来,他们也好早点回去。她早就不想继续待这儿了。
下一刻,那黄毛说到高兴处,就顺势要去搂他女朋友。
可他女朋友刚刚早就悄悄溜了。
这一搂就搂了个空。他愣了一下,转头去看,看到的自然是人去座空。
等到转过头来的时候,面上已经出现了狠戾神色。
他本来就喝了酒,现在酒劲上来,把他本就没有的素质也秋风扫落叶一样地扫了个干净。
他一拍桌子:“我草泥马,她走你不告诉我?!”他指了指他旁边的空位,“你看见了是不是?!”
季崇山试图安抚。
那黄毛对着他的肩膀就是一推:“我就知道!原来你就是她的姘头!”黄毛推出下排牙齿,下巴突出,“就是因为你,她才要分手的是不是!”
因为他声音很大,江越这边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虽然觉得黄毛说的话很离谱,但真让她自己遇上这种事,心里还是慌的。
她立刻就站了起来,急急地小跑过去了。
她听到季崇山在说“不值得生气……”之类的。
季青山看到季崇山被骂了、还被推了,也站起来,他站得没有江越那么急,但显然是生气了,脸色很差。暗暗地握拳,或许是做好打架的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