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山[破镜重圆]》五千万里

31、第二十六章 烤串与玻璃-2 他感到厌烦

　　时间到了五月二日晚上七点，地点是在路边一家叫“一绝烧烤”的大排档。江越出门的时候，和她妈妈报备，她妈妈有点不满意，但终于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她九点以前要回来。
　　到了地方，江越还没四顾去找许之遥，许之遥就发现了她，招着手叫她：“江江！”

　　而季崇山他们也已经到了，许之遥这一喊，他们自然就发现了。
　　江越走过去的时候，那些男生中的一个也站起来和许之遥打招呼。
　　在卧底的斡旋下，许之遥和江越就加入了他们之中。
　　他们有六个男生，只有季青山和吴优是他们班的，还有三个人江越根本不认识，她有点尴尬地和许之遥站在他们的桌子边。
　　其他人在让出位子来。

　　卧底吴优很靠谱，他拉着季青山一起站起来，让许之遥和江越坐下。季青山原本就坐在季崇山旁边，现在他空出了位子，许之遥就坐在了季崇山旁边。吴优做这一切的时候都没用语言，动作是那么行云流水。

　　然后季青山也坐下了。
　　江越意识到自己旁边就是季青山，更尴尬了。总觉得待会儿吃烤串都要像吃高级宴席一样束带矜庄了。

　　江越一句话也不说，只看着面前放在桌子中间的串。
　　季青山问她：“吃什么？”然后说了有什么。
　　江越有点紧张，没听进去多少。说了吃牛肉串。
　　季青山把牛肉串递到她面前，江越伸手接了：“谢谢。”
　　季青山又问许之遥吃什么。

　　许之遥用余光偷偷瞄了一眼季崇山，他一手支着头，一手拿着串，吃得漫不经心，好像是在看这边，或许是在看季青山，或许也没在看什么，看得也漫不经心。
　　许之遥说：“我自己拿就可以了。”
　　江越脸红了，她这才幡然醒悟，原来她刚才也可以说她自己拿就可以了。

　　她默默吃着羊肉串。
　　吴优尽职尽责地说：“我前两天看了你说的那个动漫，《时空碎片》！”然后简单聊了两句剧情，给许之遥铺好话题的台阶。
　　许之遥眼睛亮亮地说：“这个我最近也看了！超好看！”

　　江越默默吃东西，吃得很慢，但一直在吃，只是在这里面找件事情做。
　　季青山去帮她们拿饮料，暂时走开了。

　　等许之遥说了她在里面喜欢的剧情和人物，吴优就去问季崇山：“虫哥，你最近的一集看了吗？”
　　季崇山说：“还没。”
　　吴优不屑地说：“你怎么还没看？”
　　江越平时和吴优没怎么讲过话，所以不知道吴优讲话时候就是这样情绪高昂，还是今天有点演过头了。
　　她继续默默吃东西，吃完了，就悄悄伸手再拿一串，当个隐形人。

　　许之遥问：“崇哥？”
　　江越心想：“因为他是强者所以尊称他为哥吗？”
　　他们就解释说，当时地理老师和他们闲扯虫餐，就是炸蝗虫、炸蚕蛹之类的，季崇山本来趁着这节副课走了神，但大家一片哀嚎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神，把虫餐听成了崇山，问同学刚刚老师是不是在叫他。

　　许之遥笑起来：“哦！所以虫哥是虫子的虫！”
　　。江越默默地听着，继续吃。
　　季崇山也笑了。一边笑，他一边站起来：“阿青怎么还没来，我去看看。”说着，站起来，离开了座位。

　　这时候，季青山正拿着饮料走过来。
　　“他来了。”有同学说。
　　季崇山刚刚走出几步，也看见了。
　　他就停了脚步，顺势坐在了更近的空座位上，江越的旁边。
　　江越心想：“什么情况？”只当没发觉，一味低头咀嚼。

　　季崇山顺手又拿了一串，一边吃一边看季青山走过来。
　　季青山走到桌边，发现自己的位子被占了，先是把手里的东西放到桌上。
　　然后在季崇山旁边站着。
　　季崇山自顾自吃着烤串，就当没看见。

　　江越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瞄他们。
　　这时候，江越过去影影绰绰的感知，那蒙住的纱幔好像被风吹开一角，让她得以在一瞥之间窥见季崇山和季青山的关系——
　　季崇山似乎是故意要让季青山不痛快。

　　可是为什么这样，她完全不明白。
　　只觉得尴尬，想在季崇山面前扑通跪下，让他挪一挪他的尊臀，回到原来的位子上。

　　还好这样的局面只维持了几秒钟，在聊天的同学都没发现这一茬。
　　季青山就走到季崇山原本的位子上坐下了。
　　江越也松了一口气。心想，她以后再不会来这里吃烤串了。
　　表现出来的，只是她继续吃她的串，好像什么也没察觉，什么也不在意，是个一心一意的干饭人。

　　放松下来，她后知后觉地有点明白了：季崇山肯定醒悟过来了这是一个局，有奸细把他们聚会的地点透露给了许之遥。而他以为这其中是有季青山的一份的。
　　江越设身处地地想了一下，自己的弟弟，明明应该是在他那一边的，现在却胳膊肘往外拐，帮许之遥来追他，也不问他的意愿。江越想，如果她是季崇山，她可能也会有点不高兴。只不过她可能就窝囊地配合，不像季崇山这样表现出来。

　　其实江越想对了一半。
　　季崇山不快是真的。但他大概还是知道季青山应该没有掺和，而吴优肯定是掺和了的。
　　只是他不在意吴优，所以也就不故意找他的麻烦，以后有机会半真半假地和他开个玩笑就是了。
　　他在意的是，季青山喜欢的人，也喜欢他。江越也喜欢他。
　　而他自己，明明比阿青更努力，什么都比阿青好。

　　难道以为他真的喜欢日复一日枯燥地练琴吗？他只是喜欢结果。
　　他小时候以为他比阿青做得更好，他爸爸妈妈看到以后就会更喜欢他。
　　可是没有，他们还是更喜欢阿青。他们说为他骄傲，说他优秀，可是只要阿青撒撒娇就什么都能满足。

　　他把琴练好了，学习成绩也好。可是在初中的时候，他长得不高，他看着季青山不知道什么时候比他高了好一些，看着季青山在篮球场上带着篮球过人。于是他每天喝牛奶、摸高、打篮球、尽量早睡，同时成绩也不能落下。整个初三，他几乎没有摸过手机，也几乎从不和同学出去玩，他没有时间。

　　后来他知道同学们说他性格有点怪。
　　到了高中，他去考虑和同学的相处、每次对话的应对。
　　所有这些，他在每一天里付出的努力、他克服过的困难，给了他信心。他参加学校的活动，让他们知道他会弹钢琴，什么都能做好。
　　他喜欢这样被人认可的感觉。

　　可其实他心里又不是那么看得上别人的认可。
　　毕竟他们都比不上自己。

　　其实他自己也没有发觉，或者忘记了，他想要的是，即便他不那么优秀，也有人能认可他，喜欢他。就像季青山得到的那样。
　　可是他们都喜欢季青山。
　　季青山喜欢的也都喜欢他。
　　而喜欢他的，喜欢的都是他学习好、长得帅、会弹钢琴。
　　喜欢他的，不是他喜欢的。
　　这样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他们不问他的意愿，却要让许之遥坐在他旁边。
　　吃着串，这些烤串撒了大量的香料，所有的一切都是一个味道。周围也充斥着嘈杂，烧烤的气味就像霉菌的孢子一样挥之不去。
　　令人恶心。

　　在这个春夏之交的傍晚，他感到厌烦至极。
　　偏偏就要和季青山对着干，就是想让这场聚会不欢而散。

　　忽然间，旁边的桌子传来了一个粗暴的男声，盖过了周围的喧嚣。
　　大家的目光被吸引。季崇山兴趣缺缺地看过去。
　　只看到一个男人抓着一个女人的手腕。男人染着黄发，一脸凶相。

　　因为这一幕，周围都安静了不少。
　　男人的声音就格外清晰：“还分手吗？！”
　　女人不说话，只想挣脱了男人。
　　男人问：“我问你还分不分手！”

　　话音刚落，他就抄起了桌边的一个啤酒瓶，一下在桌上砸了。
　　“乓”地一声，玻璃碎屑四溅。
　　江越还没反应过来，还没来得及心跳加快。她就感到有人揽过了她，把她的脸摁进了他的胸口。
　　外界的信息被隔绝，她的大脑或许是在处理刚才的信息，她的意识似乎陷入了空白中。

　　大概过了两秒钟，江越的心才后知后觉地跳起来。也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
　　搂住她的那个人，他自己的身体往她的方向倾斜了一点，把后面的景象隔绝了。
　　她想，如果是在远古时代的大草原上，她可能已经死了。
　　又想，她手里的串都糊在季崇山的衣服上了。
　　这两个念头同时到来。

　　就在江越还没整理出头绪，甚至有点发愣的时候，季崇山就把她放开了。
　　他问：“没事吧？”声音有点冷。
　　江越应了一声。

　　五月傍晚的天气微凉，原本都是穿着外套的，但吃着烤串，很多男生就把外套脱了。季崇山里面是白色短袖。
　　江越去看他的衣服，去看烤串留在衣服上的油渍。烤串现在掉在地上。
　　然而在江越注意到油渍的同时，她看到季崇山的小臂上出现了一道伤口，往外渗了点殷红的血。

　　这时候，同学都围过来。
　　江越说：“你手破了。”
　　季崇山抬起手臂看了一眼，并不在意的样子。声音还是和刚才一样有点冷，还有点不愿多说：“没事。”然后好像就不想管它。

　　江越说：“是不是被刚才的玻璃划破的？”
　　“嗯。”季崇山回了一声。
　　江越回味过来。
　　季崇山刚才是很快反应过来的。可能是注意到有玻璃碴子飞过来，或者只是下意识地觉得危险。但不管是哪种，有一件事是明晰的。
　　他在意识到危险的时候，立刻就用他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她，为她挡住了玻璃的锋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