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山[破镜重圆]》五千万里

24、第二十一章 早餐店 “记得梦到

　　晚饭还是季青山付的账。吃过晚饭，他送江越回家。
　　车上两个人聊起了过去的一些小事。
　　还是送到江越小区门口。江越看着她小区门口越来越近，心里感叹，当时只道是寻常，现在回想起来却是最好星光。

　　车停了。她没有马上下车。她捏了捏挂在包上的挂件，说：“做个好梦。”却还是没下车，她又补充了一句，“记得梦到我。”
　　“做个好梦”是她在大学时候和季青山谈恋爱的时候常说的话。每一次分别，年轻的爱情总是依依不舍。和季青山分别以后，在入睡前江越有时候会想，今天如果梦到他。
　　如果她梦到了他，她会得到一个好梦，如果她梦到了他，她希望季青山也会梦到她。这样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就会更长。
　　可是那时候他们都年轻，想了十二分，却说八分。

　　季青山笑了，他说：“我会努力的。”
　　以前他说：“我会的。”

　　江越忽然倾身过去，伸出手，轻轻地环住了季青山。
　　在他耳边，她轻轻地说：“我也会努力梦到你的。”
　　季青山回应江越的拥抱，他的手从江越背后覆上她的后脑，轻轻揉了一下。

　　江越松开了。走下车，在手扶着车门的时候，她忽然向季青山笑了一下，说：“现在还很早。”现在才七点半，确实还很早。
　　“我新买了一个投影。”她在上周买了一个投影，可以投在白墙上看电影。
　　“要不要去看看？”

　　她在投影到家以后，就整理了家里。现在家里是比较整洁干净的。
　　她又说：“我们小区有地方可以停车的。”她自己没买车，但她这几天特意关注了小区里的地下停车场。

　　季青山明显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摸了摸自己的头，有点傻地点头：“好。”

　　两个人进了电梯。
　　电梯就已经是一个密闭的空间，是进入她公寓的前奏。
　　她吞咽了一下，说：“你有没有什么想看的电影？”
　　她因为紧张，下意识地想要拿起手机看看，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来缓解紧张。
　　而季青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他也没有看江越，就盯着电梯反光的镜面发呆。
　　被问到这个，他显然完全没想过这个问题。想的是别的问题。

　　这个邀请的暗示意味很明显。江越也理所当然地想到许之遥说的那些黄话。
　　可是这件事对他们而言好像又是自然的。

　　大学的时候，江越也不是没到过季青山家里。
　　季青山家里条件不错，他爸妈已经给季青山和他哥各买了一套房，就在同一个小区。
　　而江越觉得哪里的商场其实都差不多，她也不是那么喜欢。
　　所以他们寒暑假的约会都在季青山那套“婚房”里。一起看电影，江越也开始拿着手柄和季青山一起玩双人游戏。
　　那些时候，就他们两个人，大部分是白天，有时候晚上也还在一起。

　　许之遥完全不相信他们的进展竟然还只是停留在亲吻。江越妈妈陈华很有意见，但毕竟江越已经上大学了，她又能怎么样，只能时不时对江越耳提面命，防备非常。
　　而季青山从来也没有提出。他会在看电影的时候把江越揽在怀里，会在打游戏的空隙偷偷亲一下江越的额头，或者摸一摸江越的头。但不会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这样看来，江越邀请季青山来看电影好像也就只是看电影而已。和过去没什么不同。
　　吗？

　　几十秒之后电梯就停了。季青山微微倾身，帮江越挡住电梯门。江越走出电梯，从包里拿出钥匙，旋转。
　　她就感到不对。

　　她在出门前肯定是锁了门的。这样的话，钥匙应该要转三圈，锁才会被打开。可江越才转了一圈锁就开了。
　　她没有立刻开门，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季青山。
　　季青山几乎是立即有所察觉。他拉过江越，往后退了几步。

　　这时候，门从里面打开了。

　　“回来了，怎么不进来呢？”江越妈妈陈华出现在门后。
　　陈华很少来江越的公寓。所以江越下意识地想到家里遭贼了，也没想到是她妈妈来了。

　　这时候，江越就靠在季青山怀里。
　　愣了一下，她的脸就红起来了。从季青山怀里出来，站直了，假装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的样子，说：“妈，你怎么来了？”

　　陈华也有点尴尬。
　　其实是之前江越来家里一起吃饭。虽然江越也没怎么表现出来，但陈华还是看出江越的不高兴，应该是对她催婚不高兴。
　　所以她借着给江越带点吃的来，来看看江越。

　　季青山也终于反应过来。他和陈华打招呼：“阿姨好。”
　　陈华看着他点点头。

　　她虽然没见过季青山几次，但一直记得季青山的长相。从高中的时候，在她们小区门口，她就记得这个男同学。
　　也是因此，她一直不喜欢他。
　　可架不住江越喜欢，她能怎么办？
　　后来江越分了手，她当时觉得江越以后能找到更好的。
　　江越从小学习就好，长得也不差，现在更是要去留学了。而这个男生，高中的时候就不好好学习，还带坏江越的样子，让她大学里就谈恋爱。而他，大学考得还不如江越，长得皮肤也黑，眼睛也小，全然不符合她阔面大眼的审美。听说家里条件是不错，但还有一个哥哥。

　　本来陈华觉得江越和他分开是件好事。
　　可是偏偏江越回来以后，工作也落实了，年纪也不小了，却不肯谈恋爱了。
　　在某些时候，陈华想起来，江越大学里谈的那个男朋友。她想，早知道这样，当初还不如不分手。
　　再加上这几年，她见过了身边有太多女孩拖着拖着就拖僵了。她就完全释然了，毕竟比起江越不结婚，那和季青山在一起也还是不错的。

　　于是，在这次看到季青山的时候，虽然她下意识的是不喜，但很快就调整了心态，仔细咂摸了一下季青山护着江越的样子，觉得倒算是个可以依靠的，忽地就对季青山生出了半个女婿的亲切。
　　而季青山对这些事情当然是不知道的。甚至江越也不知道。
　　她只觉得尴尬，还当是陈华仍然不想她和季青山在一起。

　　季青山摸了摸后脑，知道陈华以前不很喜欢他，但他还是想给陈华留个好印象。他说：“阿姨，你来找江越是有什么事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江越也不想她妈妈和季青山在一起多说话，太尴尬。
　　她听到季青山要走，心想：“对，赶紧先走。”

　　陈华还没开口，季青山又说：“今天我送江越回来。本来送她到门口也就要走了。”
　　江越心里觉得，这话简直此地无银三百两。可是她很快回过味来，季青山或许是怕陈华找江越的麻烦。

　　那次高中的时候，季青山在小区门口拉住江越。被陈华看到。
　　陈华看了一会儿，很快就过去，介入了两人中间。
　　“江越，你在这里干嘛？”语气是压过的，只是比平常稍微低沉一点，差别不大。然而她的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面色阴沉如同冰冻三尺的暗潭。
　　江越一下子如坠冰窟，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回到家里，她让江越先去洗澡。她去做饭。
　　江越洗澡的时候想能不能让自己在浴室里摔一跤，摔晕了就把季青山的事弄过去。最终她没这么干。

　　出了浴室，陈华已经调整了情绪和脸色。
　　饭桌上，她的语气比平时更加温柔。她没问江越和季青山的关系，也没问关于季青山的一切。
　　她只是说：“妈妈一直把你当大人了。你也知道现在阶段什么是最重要的。”
　　江越“嗯”了一声，没有抬头。

　　陈华沉默了片刻，吃了一会儿饭，又给江越夹菜。
　　她似乎是酝酿了许久，终于开口。
　　“我小时候没有把书读好，所以一直没有好的工作……”

　　陈华爸妈有三个孩子，两个是男孩，都考上了高中，其中一个是复读了两年考上的。而陈华是女孩，初中毕业之后就没有再读书了。
　　之后她进了厂里，认识了江越爸爸。因为陈华长得漂亮，也有一些追求者。江越爸爸是厂里的会计，有些文化，三言两语就把陈华追到手。

　　结婚以后，他之前的甜言蜜语全部不算数了。在家里什么活也不干，却看不太上陈华。江越上到小学的时候，他出轨了。
　　陈华说，如果他愿意回归家庭，她可以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但他不愿意。
　　他一定要离婚，说忍了陈华快十年，现在忍不了了。说陈华没有文化，脾气泼辣古怪，老得又快。在他口中，陈华已然成了一个怨妇。

　　离婚了。江越跟着陈华。
　　虽然对方得付抚养费，但要养一个孩子，陈华作为临时工的工资有点低了。江越已经没有一个完整的家了，她不想在吃穿用度上再亏待江越。
　　她看准了一个小铺子，那处人流量大，离学校也不远。她暗暗地拿出了离婚时候的钱，打算做早餐店。总归比她现在的工资高就行了。
　　她没有什么技能，也把握不住时代的浪潮，要赚钱，能赚的就只是辛苦钱了。
　　做早餐，要在早上三四点钟起来，升起炉子，包新鲜的包子，蒸热乎的烧麦，现做的才好吃。不然别人吃到不好，下次就不来了。而且要天天如此，不然别人看这家店时开时不开，以后也会不来。

　　好在早餐店赚得虽然不多，但也不算太少。
　　江越在吃穿用度上也从来没有不如别人。
　　只是江越心里知道，这些的代价是什么。

　　她在刚刚上高中的时候，想要早上起来，帮她妈妈一起做点什么事情。这样她妈妈就能轻松一点，能稍微晚一点起来。
　　可是四点起来实在太痛苦了。而且本来她妈妈三点半起来，但在江越开始早起帮忙之后，她妈妈就三点起来，比之前更早起了半个钟头，为了在江越起床之前把更多事情做完，好让江越以后不要再早起。
　　陈华心疼又无奈地说：“你这么早起来干嘛，你做的事情我十分钟就能做完了。你现在好好学习就行了。”

　　江越看着她妈妈，不说话。
　　陈华拍了拍江越的脸，说：“快去吧。等你以后赚了钱，我们就不开这家店了。”

　　饭桌上，江越的视线里是红得发黑的车厘子，她妈妈已经洗好了，洗得很干净，连果柄处的窝窝里也洗到了。
　　车厘子是很贵的。
　　在那个饭桌上，江越觉得，这个世界上的烂人，比她更烂的再也没有了。

　　她是为此而哭的，可是季青山明显以为她态度的转变是因为陈华对她的发难。
　　所以他才会这样补上一句“等她进门他也打算走了”这样的瞎话吧。

　　她不知道这次妈妈和她又会说些什么。
　　可是这件事是没有办法的。
　　她妈妈不喜欢季青山，可她只喜欢季青山，不喜欢别人。
　　她不知道的是，这件事其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陈华有点尴尬地笑了一下：“我突然来打扰到你们了吧。你们聊，我先回去了。”
　　江越诧异地抬头看向陈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