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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章 爬山-2 通话请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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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不过是几分钟的时间就让他胸口浸漫的炽烈的酒发酵出了柔和醇厚。
他想和江越聊聊他的狗、他的家、他的哥哥。
他不想让江越等待自己的回复太久,他从相册里找了一张馒头的照片发给江越,开启了一个新的话题。
而这场对话的另一头,江越对于自己刚刚发出的这句话有点不安,她发完就觉得自己发出的话会不会有点太装,是不是让人不好接话。
她在班级里见证了苏诺涵的那件事。一时又让她有点恐惧。
而她的恐惧,不正是因为她听到苏诺涵心迹的同时,这样的陈白在她的心里勾起了共鸣吗?苏诺涵写下的难道不也是她想写的吗?
她小时候被她妈妈管得严,在她妈妈面前她不能吃小蛋糕,但离了她妈妈的视线,她就会敞开了肚子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现在她长大了很多,不会敞开了肚子不管不顾去吃小蛋糕吃个饱,但人总是不能长久地骗自己。
看着季青山发来的小狗照片。江越自然地问:这是你家养的小狗吗
季青山:其实是老狗了,它已经十岁了
江越:你六岁养的?
季青山:对
江越:是你和你哥想养吗
季青山:其实是我想养,我哥喜欢猫
江越点点头,就好像季青山能看到一样。
然后她说一句废话:比起猫,你更喜欢狗?
季青山:我都喜欢
江越想起了季崇山和她说的关于馒头的那件事,她问季青山为什么不愿意和馒头一起睡了。
季青山隔了有一会儿才回,期间有几次“对方正在输入”,又消失。
他说:太丢脸了
又说:能不能先别问了
江越想不出来能有什么很丢脸的事。但毕竟季青山这么说了,她在追着问就可能有点招人烦了。
她回到刚才季崇山那里:那你家养猫吗
季青山说:没有养
想说点什么解释一下,可是又不知道说什么。
他想,虽然养猫不用像养狗一样费心,但他哥或许不是会在宠物身上花很多心思的人。
他觉得,他哥其实不那么适合养宠物。
不过这些他不好和江越说,于是他斟酌了一会儿,说:不过我哥喜欢的东西挺多的
江越顺着说:比如说呢?
季青山:他喜欢音乐,除了弹吉他,还会弹钢琴,已经考过十级了,以前好像还稍微研究过乐理
季青山:后来他开始运动、打篮球
季青山:不过他成绩一直很好
说完了这些,他才觉得他好像不需要一直夸他哥,尤其是在江越面前。
他又想起,他哥半真半假地说觉得江越挺不错。
他打字的手就犹豫了。
隔了一会儿,江越觉得他对于他哥想说的都说完了,才发去了消息:你会弹钢琴吗
季青山:我不会,之前学了一个月多就不学了
他打下这些字有点脸红,但他得实话实说。
江越的回复又隔了一会儿,她问:你不会觉得你哥什么都比你好吧?
她发这句话其实犹豫了一会儿。
聊事实是一回事,聊感受是另外的一回事。直言不讳地询问别人的感受,是一件足可以打破隔阂的事。
她紧张着试探踏出一步。
季青山看着屏幕怔楞了一会儿。
他感到自己的手指在山腰的低温中冻得有点僵硬。
所以笨拙而诚实地打下: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好意思,但说实话,有时候我是会这么觉得
江越觉得,人的核心是一团没有固定形状的粘液,这种粘液通过伸出丝状的触手去感知这个世界。当遇到冰冷的危险时,触手就即刻收回,而如果没有,人就有继续探索的勇气。
江越带着点小心翼翼,说:我觉得你有很多地方都比你哥好
季青山这次回得很快。他先是问:“真的吗?”之后又发来:比如说,你觉得我比我哥强在哪儿
江越想到他的眼睛,眼角微微下垂,偶尔会显得有一点点没精神,但更多时候让他看起来既无辜又真诚。不像季崇山的眼睛,深邃又常常是波光潋滟的,常常带着点倨傲,居高临下睥睨着看人。
江越又想到那个车站,他宽大的手掌里躺着的那包小小的纸巾;想起他不会把别人区别对待,他温和地对待所有人;想起他帮她擦黑板时候很轻松地就擦掉了最顶上的那行字,那时候他平直宽阔的肩膀透过校服展露出形状;想出他在灯下沉默不语。
所有的这些,她都觉得比季崇山好。
可是真让她说,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她总得说点什么,也想说些什么。
她想得有点太久了。久到可能会让季青山以为她必须绞尽脑汁才能想出他的优点。
她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了床边,她把窗帘拉开了。
看着外面的夜空,她紧张起来,这种紧张不同于考试之前的紧张,没有恐惧、也不想逃避,反而有一点期待。
她发:方不方便通话
江越一般不太喜欢通话。或许是因为她潜意识里隐隐觉得,通话不会给人缓冲的、思考的时间,是一种要求双方更为集中、更为专注的交流方式,因此也是一种侵入性更强交流方式。
可是在交流的时候,文字所能传达的信息只是一部分,说话的语气、话语间的那种停顿或许是更重要的。
她希望季青山能感到她的诚意。
也不希望季青山发自内心觉得自己不如他哥。
季青山的消息不多时就回过来。其实他也讶异于江越居然会要求通话。
他在冬日降临的半山腰上,竟然完全不觉得冷,甚至有点微微发汗。
因为寒冷而并不灵敏的手指点开的微信的加号标志,点开小小的图标,期间因为微微发抖而点错了一次。
江越的屏幕上显示了季青山的头像。
她站在窗边,接起了电话。
两边都沉默了一下。
然后江越有点尴尬又试探地“喂”了一声,恰好和季青山的声音撞在一起。
江越脑子里有点空白。
她其实根本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听到季青山放轻的声音说:“……你还不睡觉吗?平时都睡得很晚吗?”
江越作息挺规律的,是她为了白天能高效地学习而制定的作息。
不过今天可以例外。
她说:“今天还不睡。”
然后两边又沉默了一下。
江越是个直肠子的人。
她准备开口重新说回季青山好在哪里的那件事。可是开口的时候又和季青山撞上了。
两个人都没说完就住了嘴。
江越问:“你刚刚说什么?”
“没什么。你先说吧。”
“嗯。”江越没有犹豫地,就说,“我想说,我觉得你比你哥强的地方有很多。”
季青山以为他们已经揭过了这个话题,或者这个话题太让人尴尬了。
况且,如果亲耳听江越夸他,比看到文字更让人不好意思。
季青山不说话。
江越就自顾自说:“我觉得,你会对需要帮助的人伸出援手,这说明你不仅热心助人,而且能知道别人在什么时候需要帮助,很细心,”是个很好的人,“还有,你不会区别对待别人,不会因为别人说什么而对人产生偏见,这说明你有自己的行事准则,”而且是个很好的人。
季青山被说得有点脸红。
“我觉得学习好不好、会不会乐器,这些都是外在的,与一个人的整体是没有关系的。”江越想了一下,说,“这些就像一个人穿的衣服那样,衣服就只是衣服,而不能代表这个人。”
季青山呼出一口悠长的气。
江越说:“我觉得,你不要因为这些而觉得你自己不如你哥哥,我觉得你……”很好。
可是这句话听起来实在很像是告白。
她换了一个说法:“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谢谢。”季青山说。
这不是江越想听到的,但究竟什么是她想听到的,她也不知道。
其实说到这里,江越想说的已经说完了,可季青山似乎没有信,没有被她说动,又或者是是打开了话匣子,她想说的反而多了起来。
顿了一下,江越说:“……我其实也常常觉得我做错了很多事情,很多时候会觉得自己……”一无是处。沉默。
大概是因为说了这句话,进而联想到一些事情,江越从刚才想要说服季青山的心情中居然真实地萌生出了一点自弃。
“……怎么会?”季青山愣了一下,终于开口。
她摇摇头无奈地说:“真的。”却不解释了。
季青山又沉默了片刻。他说:“我觉得你什么都做得很好,成绩也很好……”可是她刚刚才说过,成绩无关一个人的整体。
他有点急切地想说她很好,什么都好,成绩也好、长得也好看、性格也很好。可是如果说得越多,好像反而让人觉得越空虚。就好像一颗糖,吃的时间越久,糖就越来越小,最后就会消失不再。
于是季青山及时地闭上嘴,他顿了一下,问:“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呢?”他是因为他知道他真的样样都比不上他哥,而她又是为什么呢?
回答他的是江越的一言不发。
季青山有点着急,而这时候一阵山风吹来。把他混乱的脑袋吹醒了一点。他在广阔的夜空下忽然从中抽离出来了一点。
他摸了摸自己的脑袋,或许这是她现在不想说的事情。却好像触到了一点轮廓。
“如果你不想说,我们就不谈这件事了。”他放轻了一点声音,说回了猫猫狗狗,“我小时候想养狗,求了爸妈好久,一开始他们也不同意,我是求了他们一个月,还向他们保证,我会每天自己遛狗,他们才让我养的。”
江越顺流而下,语气轻松不少:“那后来呢?是你每天自己遛,还是最后落到了你爸妈头上?”
“我自己遛的。不过现在住校的时候我爸妈会遛。”
江越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情绪,于是让自己抽离出来,集中于季青山的小狗身上。
她听着季青山轻缓的语气。慢慢地觉得她跟着季青山也开始和他的小狗熟悉起来,从而也和他更近了。
她关掉了房间的灯。然后仰面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星星。城市里有光污染,可夜空中还是有三四颗星子执着地闪耀。如果去看的话。
江越说:“然后呢?”也是轻轻地问。
“我哥比较喜欢猫。小时候……有一次他和我说他在路边看到一只流浪猫,我以为他会和爸妈说想养,可是他好像什么也没说。我问他想不想养猫,他说不养,很麻烦。但看到小猫,他总是会多看几眼。”
江越笑笑说:“原来他是傲娇啊。”
季青山也笑了,也因为自己逗笑了江越而有点开心。
但与此同时,他意识到他总是不自觉地提到他哥。或许因为有太多人拿他和他哥做比较,又或许是因为他和他哥几乎每天都在一起,彼此在对方生命中出现的时间太长了。
虽然江越说他有很多地方比他哥好,可是他想知道,江越对他哥是怎么想的。季崇山虽然不在,但就像横亘在他心里的一座山,因为在心里,所以反而无处不在的。
季青山问:“许之遥还喜欢我哥吗?”
说完这一句,江越忽然想起来,许之遥在寒假之前神神秘秘地拉着她的袖子,凑到她耳边:“我和你说,我觉得季青山喜欢你。”
江越心中有点痒,好像划了一道小小伤口的那种感觉。
许之遥说:“他之前还来问我你喜欢吃什么水果,就是之前你跑完步发烧的那次。”
江越说:“是的,她喜欢。”
其实两个人之间好像已经没什么话可说了,可是还是没有结束通话。心照不宣。
季青山想再说什么废话,说点许之遥和他哥的事情,或者说点馒头的事情。
可是突然之间,他看到天际好像划过一颗流星,一闪而逝。
他对江越说:“流星雨开始了。“
明明说是凌晨一点,现在只不过是十一点而已。
可是流星说来就来,就像倾盆大雨一样,势不可挡。
纷繁、密集。就像是直冲面门而来的箭矢,好像要撞上人一样,就在让人心潮澎湃,又心生恐惧的同时,倏而消失。
一颗接一颗,一颗还没消失就接一颗。一场真正盛大的雨。
可是季青山刚看了个开头,没有沉浸在这场恢弘之中,他就想起来自己要拍下来,这样才会发给江越。
这时候的他手忙脚乱,只顾得上喃喃自语一样地和江越说:“我拍下来。”
“很漂亮。”他又轻声地补充了一句。
江越在城市灯火中竟然也稀稀拉拉地看到了转瞬即逝的背影。
一场属于他们共同的星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