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山[破镜重圆]》五千万里

22、第二十章 爬山-1 人人的心里

　　那时候的他还不知道江越的很多事情。
　　她的家庭、她的喜恶，他都不知道。那时候他说喜欢江越，只是凭了年少的悸动，朦胧的直觉。
　　可是这份缥缈而影影绰绰的情感在经过季崇山和苏诺涵的反射之后，就变成了怯懦。

　　苏诺涵喜欢他。
　　而这件事铺在了全班同学面前。
　　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自己的喜欢被读出来，对苏诺涵而言，已经很痛苦，他不能再雪上加霜，至少不能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拒绝她的喜欢。

　　可是经过了那件事，他不知道该怎么再去和江越搭话。
　　他知道，班里有同学喜欢江越。
　　还有他哥，甚至他也说觉得江越不错。
　　虽然季崇山的话不能全信，可他从小就知道，他各方面都是比不上他哥的。

　　有时候小孩是很敏锐的。
　　从小时候开始，外面的大人好像都更喜欢逗季崇山；即便他们说“两个孩子都长得好”，他们的眼神也更多地看向季崇山。那时候，他就知道，季崇山应该更讨人喜欢。
　　之后的钢琴、吉他、学习，他都比不上他哥。
　　他在初中的时候喜欢和同学打篮球，长得也比季崇山高一些。
　　可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季崇山的篮球也打得越来越好。身高也赶上他了。

　　他不知道，季崇山为了能打好篮球，是会回放经典的比赛，研究比赛的战术以及技术。
　　他也几乎忘记了，在刚刚上初中的时候，季崇山也有一段时间在学习上表现并不那么好。后来季崇山每个周末都会看网课，刷了数不清的卷子，热切地寻找并践行学习方法，每次作业前都会梳理和独自复述今天所学的内容，没有一次去抄他不会做的题。

　　季青山知道自己很多地方比不上季崇山。
　　只不过他是一个好胜心不太强的人，所以在意识到自己喜欢江越以前，他也没有太多在意他哥比他优秀。
　　而江越的出现就好像是升起了一轮月亮，照亮了原本就存在却没有让人看到的一些东西。
　　他觉得季崇山就是他心中的那座山，是自己无法比及的遥远。

　　但他不知道，其实人人的心里都有一座山。
　　在他无所事事的时候，季崇山是有目的地向山而行。他用打游戏放松的时候，季崇山是用读英文原著放松。他看到了季崇山的优秀，没有办法看到季崇山付出的努力。
　　他甚至没有想到季崇山会这样努力。

　　或许因为他不知道，所以他开始有点自卑起来。就像很多人做的那样，把他自己和季崇山开始比较。
　　原本他想过，或许江越也对他有一点意思。可是比较过后得出的结论就是不可能。

　　如果不是江越在寒假里给他发了信息。
　　他可能也就偃旗息鼓，不会再联系江越了吧。

　　寒假刚刚开始，江越就问他这次期末考得怎么样。
　　那时候季青山正在打一局手游。但莫名有点兴致缺缺。
　　江越的消息忽然出现在顶部。是完全出乎季青山预料的。
　　他从沙发上坐直了，也不管游戏到一半，立刻就点开了消息。

　　江越的消息很简单。
　　季青山回得也很普通。
　　他说语文有进步了，其他科目也都还可以。
　　冬天的阴霾和沉闷一扫而空，季青山发现寒假里的这一天阳光灿烂。

　　他借着这个机会感谢了江越，还问江越考得怎么样，说了一些话。
　　等江越说她要去学习了，季青山和江越发了表情，结束了聊天。季青山望了望外面的天，天蓝蓝。

　　吃完晚饭，他忽然想起了流星雨的事情。
　　之前他知道寒假里会有流星雨，但没记具体的时间。
　　吃完晚饭，他立刻打开了ai，3种ai，综合去看ai的答案，这样才能设计一份更好的计划。
　　什么时候去，怎么去，要带什么东西。如果江越不一起去，他要拍什么样的照片，到时候又可以和她说些什么；如果江越会一起去…季青山在房间里走了一圈。
　　如果江越要一起去，那他要又要带什么东西。要提醒她多穿一点，要带上暖贴，如果晚上饿了，要带点吃的。她不吃含太多咖啡因的东西。还有……还有什么呢。

　　季青山从晚上七点多考虑到晚上九点多，终于是把计划做得差不多了。
　　这场承载了期待的流星雨据说在下周。

　　第二天，季青山编辑了又编辑，终于给江越发去消息，说明了这场流星雨的时间、可以观测的地点。他和江越说，他准备要去。如果江越也去可以一起，如果江越不去，他就拍视频给江越分享。
　　他中午发的消息，江越是日落西山的时候才回的消息。

　　江越会有意地控制自己的手机时间，所以中午吃过饭以后，她就把手机放在了旁边自己触不可及的地方。直到下午的学习任务完成，她才看手机。那时候大概是四点左右，而她考虑这个回复其实花了有三四十分钟。

　　虽然季青山已经把这场流星雨的信息说得很清楚，可是江越还是有很多问题。
　　她想问，他和谁一起去呢？到时候他们又怎么回来呢？
　　她蓦然发现，其实她会想问这些问题，是因为她想去。
　　可是她心中有点害怕。
　　她难道要和她妈妈说她大半夜出去就是为了看一场流星雨？她难道要回答她是和一个男生或者一群人出去的？
　　她是绝对、绝对说不出口的。
　　在她妈妈面前，她可以有一些放松，也可以有一点自己的爱好与性格。但她知道，这件事是过了度的。

　　她回复季青山：我不去了
　　又加一句：你们玩得开心

　　季青山上次已经看过了一场流星雨，两次之间时间间隔这么短，如果不是为了江越，他肯定是不会去看的。不过，如果能把拍到的视频发给江越，那又是另一回事。
　　季青山去约他哥。他哥拒绝了。甚至觉得他脑子有毛病，之后又若有所悟地看了他一眼，对他说“加油”。
　　季青山去约和他玩得好的朋友，对方在这天正好去旅游。

　　于是季青山就一个人整理了东西，按照他的计划，订好附近的酒店，穿厚了衣服，在冬夜寒冷的节气独自爬上山顶。
　　他感到自己的脚在运动鞋里发痛，可是身上又微微地有点发汗。

　　一个人爬山的感觉很奇妙。
　　四周一片漆黑，他呼出的白雾也融在了黑暗中。冬天连虫豸也蛰伏，四周好像只有风的声音。而他的目的地在高远的前方。所望的那座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可以抵达。

　　他沉默地独自前行。

　　到了山顶，已经有点热了。
　　他微低头，山下有星光点点。
　　仰望天空，头顶也是星光点点。
　　世界辽阔，而他渺小。
　　他忽然很想和江越说点什么。
　　他拿出了手机，现在是晚上十点零三分。
　　他想江越还没睡吧。
　　他拍了一张夜空的照片，发给江越。

　　这次他提前在网上查了怎么拍夜空，所以拍出来的照片他很满意。他才注意，原来手机的相机也有那么多模式，平时他根本不会用。

　　江越果然没睡。她很快就回复了。
　　江越记得这场流星雨要等到后半夜，大概凌晨一点钟。
　　她问，他是准备先小睡一会，还是直接等到流星雨出现。
　　三言两语来去之间，江越就知道他是自己一个人乘车到郊区，爬上山，等这场流星雨。

　　她就能想象自己的背后长出了翅膀，不疼，很自然地就生长了一双翅膀，然后翅膀扇动，她从洞开的窗户中穿过，飞到夜空之中。
　　这样，她就可以俯瞰整个城市的夜晚，在夜晚中沉静地呼吸，偶尔睁开星点的眼睛去窥探。而她，会辨认这个城市里的山。
　　这个城市里最高的山。也就是季青山爬上的那座。
　　这个城市里少山。即便是城市里最高的荼山，和北方的山比起来也只能算是一个小土坡。
　　可小山也有小山的情致。
　　她会辨认出这座小山，然后扇动翅膀向着这座小山飞去。
　　在黑夜里，她可能找不到季青山在哪里。
　　不过没关系。她长出了翅膀，她可以环绕着山慢慢地飞。她有一整夜的时间。
　　然后她就会找到季青山。
　　她降落在他身边。而他对她飞过来是一点也不会惊奇的。
　　他只会抓一抓脑袋，把头上松软的头发抓得有点乱，然后笑笑和她说：“你不是说不来吗？”

　　江越收回视线，回到手机屏幕上。季青山说，他不准备先睡觉了，也怕感冒，也怕错过流星雨，他就在山坡上等。
　　江越决定陪他一起等。
　　她说：那可以和我聊天
　　又说：流星雨出现的时候，拍张照片发给我
　　即使江越不这么说，季青山也会这么干。

　　可是眼下，他回：好像说要一点多才开始，你可以先睡，我看到了肯定第一个发给你[表情]
　　江越想了一下，说：“渴了半天以后的水更好喝，累的时候能睡得更舒服，等待很久看到的东西才会有所不同。”
　　她真心地认同这样的话。
　　要看流星雨，网上不能看到吗？专业设备拍的不是比季青山拍的更清晰吗？
　　可是季青山发给她的，是不一样的。

　　季青山在满天繁星的冷光下看到这句话。他不自觉地弯起嘴角。
　　他居然有种庆幸，庆幸自己在结霜的寒冷晚上登上了这座山，等这场不知道会不会如期而至的流星雨。也庆幸他哥拒绝了和他一起，庆幸他的好朋友在旅游没空和他一起来。

　　季青山在想话题。
　　刚刚还在心里有一点庆幸，然而下一刻，他居然想要发消息给他出游在外的朋友，问问他，如果和喜欢的女生聊天，可以聊点什么。还想和他哥说说话。
　　或许这是一种代偿吧。他有太多话想和江越说，可是总要在再三思量才行。所以他无意识地就要把这种倾诉欲转移到他的熟人间；再或者，这时候他心跳不止、心慌意乱，就语无伦次地想要无论说点什么。

　　最终，他在苍穹之下，搓搓手指，什么也没和他的朋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