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山[破镜重圆]》五千万里

20、第十八章 手机 她手机里的

　　她知道季青山肯定会拒绝自己。
　　所以苏诺涵从来没想过要和季青山告白。

　　只是有时候想把很多关于他事记下来。这是她自己给自己创造的一个世界。
　　她不敢记在心里，她怕记得太多以后就会忘记。
　　她也不敢记在本子上，本子太容易被别人翻到。
　　记在手机上最好，她的手机有锁屏密码。

　　她是住宿生，手机可以有，但不允许带到教室。
　　苏诺涵也没有带去过，一直都把手机放在宿舍。
　　可偏偏那一次，她外公生病要开刀。她想要第一时间知道外公的消息，就把手机带在了身边。
　　下午的时候，她妈妈发消息来，说外公已经平安出病房了，一切顺利。苏诺涵悬了大半天的心终于放下来。

　　吃完晚饭回寝室，她准备带着手机回一趟寝室，把手机放回去。
　　可到了寝室，一摸口袋，发现手机根本没有了。她清楚记得她下课的时候是把手机放进衣服口袋里的。

　　她想了又想，觉得最大的可能是掉在食堂了，食堂人多口杂，声音大得很，所以手机掉出来才没有听见。
　　她沿着走过的路去找，一路都没找到，食堂里更是找得仔细，还是没有。她准备回教室再去找找，找不到就只能实话告诉老师了。
　　虽然担心又焦虑的，但她安慰着告诉自己没关系，如果被老师知道了，应该也不至于很严重，虽然可能会被班主任找谈话，但李老师本来也不算太严格，更不是不通人情的。

　　这么一边想着，她走到班级门口。
　　一到班级里，苏诺涵就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她来了！”原本喧嚷的声音瞬间静下来，竟然没有一个人说话。
　　很多男生的目光就齐齐地看向她。

　　她感觉到其中的恶意和嘲弄。她瞪了回去。
　　“你被她瞪了！”不知道哪个男生喊了一句。

　　江越从那些男生里走出来，朝苏诺涵走过去。
　　那些男生分开了，苏诺涵才发现，他们围着的是季青山，那里就是季青山的座位，她太熟悉了。

　　江越走到她面前。
　　她举起手，把苏诺涵的手机还给了她。
　　手机找回来了，可是她知道她的手机里有什么。她很害怕被人发现她的秘密。

　　江越问：“这是你的手机吧？”
　　苏诺涵点头。说：“谢谢。”声音因为紧张有点哑。
　　“不客气。”江越没什么表情，但和她平时有点呆的样子不同，反而好像有点冷峻，或许是别人的错觉，“不过以后还是不要把手机带到教室吧。”

　　苏诺涵想解释，可是又不知道怎么解释。她低下头没有说话。
　　江越和许之遥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这时候，一个男生，或许是齐皓天，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他今天背我去医务室了。”
　　苏诺涵正在回自己座位的路上，听到这一句，脑子里嗡地一声。
　　这是她记在手机备忘录里的。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又听到另一个男生继续刚才男生的话：“我怕自己太重了。但他只是笑着让我好好休息。”

　　他们说得不是很响，但这个声音在她脑中轰鸣。
　　她脚步停住了，她知道他们一定是看过她的手机了。她设了密码的。可是她已经无暇去想她明明设了密码，为什么他们还是看到了。
　　她只是去想自己写了什么。

　　她知道自己写了什么——
　　他和他们都不一样。
　　他对我总是很温和。
　　我喜欢他。
　　他跑得很快，我和其他女生一起给他加油，但他不会注意到我。他不会注意到我也好。
　　他今天进了一个三分球，他打篮球的样子也很帅。

　　许之遥站起来，忍不住说：“你们干嘛啊！”
　　一个男生不屑地说：“这可不是我们写的。”
　　苏诺涵去看季青山，看到季青山脸色和刚才一样不好。她彻底清楚了季青山黑脸的原因。
　　她知道班里很多男生不喜欢她。
　　所以她不敢让季青山知道她的喜欢，更不敢让别人知道。
　　如果季青山知道她喜欢他，会不会开始讨厌她呢？会不会让他觉得丢脸呢？

　　一方面，她自卑着；可是另一面，她也怀抱着一点点的希望，就好像黑夜里一只萤火虫的微末亮光，她其实有一点点、真的只有一点点点点的，期待，她希望季青山能知道，也希望在知道以后，他能告诉别人，他是喜欢她，她希望他能像个骑士一样，保护她，让别人不能嘲笑她。

　　可是现在季青山知道了，几乎全班都知道了。
　　季青山这样的脸色几乎是她不能承受的。
　　她站在原地，连走到座位上的力气也没有了，也没有办法离开教室。
　　她低下头。

　　有同学发现她哭了。
　　江越叹了一口气，给她递了纸巾。
　　许之遥说：“你们看看，现在你们总算开心了吧？”
　　那些男生不说话了。
　　苏诺涵的同桌也过来，揽过她的肩膀，让她别哭了。

　　她在这些力量下，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翻出卷子，但没办法看进去一道题。

　　不多久，季青山起身，走到了苏诺涵桌子旁边。班级里很多人都看着他们这边。
　　苏诺涵心里怨恨那些打开她手机的男生，怨恨自己，也开始怨恨季青山了。

　　季青山蹲下来。
　　苏诺涵不看他。
　　季青山说：“这件事对不起。”
　　齐皓天也跟着到了这边，先是“卧槽“了一句，然后难以置信地问季青山：“季青山你不会也喜欢她吧？”
　　季青山不置可否，他蹲在苏诺涵桌子边，没有说话，也没有仰着头再看苏诺涵。
　　齐皓天又问一遍：“不是，真的？你真喜欢她啊？”
　　他没否认，还是不说话，微微低着头，既像是在反思什么过错，可在苏诺涵看来，他也像在忍受什么屈辱。

　　苏诺涵看着季青山的发旋，忽然心中的愤怒更多。
　　她霍地站起来，要出去，也不顾季青山就蹲在桌子旁边。
　　季青山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往后让。
　　头磕到了旁边的桌子角。

　　苏诺涵没管。
　　她的眼泪已经擦干了，这时候瞪着眼睛，要用眼神杀了齐皓天。
　　齐皓天有点心虚，还是对她翻了一个白眼。

　　苏诺涵猛地抓起自己桌上的笔袋，朝齐皓天扔了过去。
　　齐皓天狼狈地往旁边闪了一下，躲了过去。
　　季青山也顾不上自己的头，赶紧站到两人中间。
　　眼看齐皓天也上前了一步，他赶紧挡在齐皓天面前，劝他：“行了，别闹了。”
　　“是我……”
　　他还没说完，就听到平时不太说话的江越扯开了嗓子喊：“六点半了！老师马上就要来了！”

　　江越尴尬又担心地望着苏诺涵那里，苏诺涵又委屈又愤怒地抹眼泪，接着抬头仇恨地看着齐皓天，江越也不知道怎么办，又看齐皓天好像也是不能善罢甘休的样子。江越觉得如果不是季青山站在两个人中间，可能两个人要打起来了。

　　齐皓天又骂：“这女的沙比。”又指着季青山说：“季青山你让开。刚刚分班的时候，我经过她旁边的时候就是不小心碰掉了她的笔袋而已，我还和她说对不起了，她就特么把我的笔袋也弄到地上。”
　　季青山还是说：“可是今天你也不应该看她的手机。”
　　“不看她的手机怎么知道是她的！”
　　季青山叹了一口气，说：“算了吧，你和她道个歉吧。”
　　“不可能！”齐皓天毫不犹豫地说，“要我和这沙比女的道歉绝对不可能！”
　　苏诺涵指向齐皓天，尖利了声音骂，声音带着哭腔。
　　齐皓天要拨开季青山。

　　江越喊了一声：“我去找李老师！来答疑！”
　　说完，也不管教室里的情况里，她急急地跑出去，正好撞到季崇山。
　　季崇山拉住江越的胳膊，确认江越不会摔倒了就很快放开，他微微侧头挑眉：“这么急？你们班有人吵起来了？”
　　“都要打起来了！”江越压低了声音，压不住急切，说，“先不和你说了。”

　　季崇山让开了地方，看江越急急跑走的背影，他进了江越他们班。
　　他提高了声音，笑着和季青山打招呼：“阿青，在干嘛呢？”
　　当下，季青山正扒拉着控制住齐皓天。眼下季崇山格格不入的招呼声反而让大家愣了一下，朝他看过去。
　　季青山不知道该怎么说。
　　季崇山扫视了一圈，好像在琢磨眼下的境况。

　　苏诺涵有点怔愣，眼泪还在眼眶里，其实她是因为看到齐皓天的样子有点被吓到了。而齐皓天刚才上头，现在被季崇山一打岔，觉得毕竟是自己班级里的事情，闹到其他班的人都知道也很不好。总觉得，有点没面子。
　　而且，他知道季崇山。年级里的人大多都知道季崇山。
　　季崇山看到大家停了下来，便自顾自笑着走过去，揽上季青山的肩膀，轻轻挑了眉毛：“你不是说让我晚自习前来找你一趟，教你道数学吗？现在你正忙着？没空？”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却把季青山带离了齐皓天和苏诺涵两人中间的位置。
　　季青山不知道季崇山在说什么，他压根没让季崇山晚自习前来找他，也没说要问他数学题。不过他感觉到他哥好像不想让他掺和这件事。

　　但他觉得这件事和他有关系。
　　在季崇山把手从他肩上放下来的时候，季青山说：“对，现在没空了，下次吧。”
　　然后他拍了一下季崇山的胳膊，重新走到齐皓天面前，又拍拍齐皓天的手臂，说：“别计较这事了，也没真的打到你。”

　　本来齐皓天被季崇山忽然来的一打岔，有点冷静下来了，如果能找个台阶下，他别太丢面子，这件事也就这样了。他甚至还在心里想，以后还是离苏诺涵那个沙比远点，别被她传染了。

　　齐皓天之前因为种种你来我回的小事，对苏诺涵很讨厌，这次也是大家一起讨厌就一起起哄，于是就你追我赶地到真的开了苏诺涵的手机。
　　可是冷下来也知道这样其实是不对的。心里也有点心虚退缩了。
　　而且李老师也快来了。
　　缺的是一个台阶。

　　可季青山递过来的台阶，却让他很难就坡下驴。
　　他又想快点了结这件事，又觉得真按季青山说的那样“反正也没真的打到”，他就失去了阵地。虽然没打到，可是她扔了笔袋，他吃了亏，没有还击，也就没找回场子。
　　一时间梗着脖子，不言不语，面色不善。

　　季崇山叹了一口气。他本来想在讲题的时候问齐皓天借支红笔，继而化解这双方僵持住的局面，可季青山偏偏不和他打配合。
　　他只好和季青山说：“好吧，那你忙。你有荧光笔吗？“他知道他没有的。
　　季青山说：“我没有的，你问问别人。”然后就很忙地去想怎么说服齐皓天。

　　季崇山又问齐皓天：“同学，你有荧光笔吗？”
　　齐皓天脸色一时没转过来，但也不好对季崇山说“滚”。
　　季崇山又问了一遍。齐皓天有点不耐，但终于比刚才稍霁了一些，说：“我也没有。”直声直气，但到底是缓和了语气之后的。
　　季崇山又问：“那你有红笔吗？”
　　又说：“帮我拿一下吧，我今天要帮别人批点东西。我晚自习回来就还你。”和齐皓天说的。

　　齐皓天混乱得很，却天然地觉得自己应该去拿，好像这就是他等的台阶。他轻蔑地看了苏诺涵一眼，嘴里很轻了骂了一句“沙比”，马上就回到自己座位上找笔了。
　　苏诺涵也很轻地骂了一句，被同桌劝着回到座位了。
　　有女生帮她把笔袋捡了回来。

　　其实，上了大学以后，苏诺涵就意识到，高中的时候她或许是太尖锐了，因为在初中的时候，她更胖、更矮、长了更多的痘以至于整张脸都是红的，她当时收到的恶意是真的，她就把那时候的尖锐和防备延续到了高中。
　　其实高中时候除了齐皓天和他的一两个朋友，其他人对她好像其实没有那么大恶意。

　　后来她问她同桌，了解了整件事的经过。
　　那天在食堂里吃饭，季青山和他室友一起。
　　他正巧就看到苏诺涵手机从她校服口袋里掉出来，苏诺涵却浑然不觉。
　　季青山想喊住她，但食堂里挺吵，季青山声音也没那么高，轻易就淹没在各种嘈杂里。季青山捡起手机，放在自己的口袋里，想晚自习之前或者之后找个时间还给苏诺涵。

　　但当时季青山喊苏诺涵的时候，苏诺涵没听到，季青山的室友和旁边的齐皓天却注意到了。
　　旁边同学就问起了这件事，季青山也没什么好隐瞒，说了。
　　齐皓天听了，就说：“那她干嘛把手机拿到教室里？”
　　季青山摇摇头：“可能有什么情况需要联系吧。”
　　齐皓天不赞同，撇撇嘴。吃了一会儿饭，又说：“会不会是她偷别的同学的手机？”
　　“不会吧。”
　　“之前梁璇就说他的计算器不见了。”有同学说。
　　季青山说：“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几个人差不多吃完了。
　　季青山准备端起饭盘走，齐皓天喊住他：“你把手机拿出来看看。”
　　“别人的东西，别看了。”季青山想了一下说。
　　“你别直接还给她。”齐皓天说。
　　“为什么？”
　　“她就是很奇怪，和别人不一样……反正像个沙比。”齐皓天直接就这么说，“她带手机到班级，凭什么就这样直接还给她？我要把这件事告诉金针菇。”金针菇就是他们班主任李老师，李老师全名叫李金茹。
　　季青山觉得如果事情最终闹到李老师那里，他也有点过意不去。
　　他说：“算了吧。”

　　“你怎么总是帮她说话？”
　　“我没有啊。”季青山说。
　　齐皓天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然后有点不坏好意地笑起来：“我觉得她肯定喜欢你。”
　　季青山尴尬，否认：“我没怎么和她说过话。”
　　“那你那天干嘛背她去医务室？”
　　“她脚痛，总要有人背她去医务室吧。”
　　齐皓天有点幸灾乐祸地看着季青山：“就算你不喜欢她，你也可能会因为这样被她喜欢上。”说着，像是在说“节哀”一样拍了拍季青山的肩膀。
　　季青山无语。

　　齐皓天忽然又回到手机的话题：“我还是告诉李老师吧。”
　　不等季青山说话，他又说：“或者你把这个手机给我看看。”
　　季青山斟酌了一下，摁了下手机屏幕，看到输入密码的界面，觉得齐皓天不至于能把手机解锁，或许真的是要确认一下是不是他认识的哪部手机。
　　他把手机递给了齐皓天。
　　齐皓天左右上下检查了手机的外观，也没看出什么来。又摁亮了手机屏幕，发现需要锁屏密码。于是兴致缺缺地把手机还给了季青山。

　　季青山以为事情结束了，没想到晚自习之前回到教室，刚刚坐到位子上，齐皓天就来找他，他说：“你把那个手机再借我看看。”
　　季青山看了一眼苏诺涵的位子。她还没来。
　　季青山说：“之前都看过了，多看有什么好看的。”
　　“她之前不是很讨厌我吗？这次我帮你把手机还给她，她就欠我一个人情。”

　　季青山觉得齐皓天说得也有道理。如果苏诺涵觉得齐皓天其实人不错，道了谢，两个人不再互相讨厌了，也挺好。
　　他点点头，把手机给了齐皓天，叮嘱说：“你直接还给她好了，别告诉李老师了。”
　　齐皓天点着头，嗯了两声，手指却是摁亮了屏幕，开始尝试解锁。
　　他从季青山座位那里退了几步。
　　在屏幕上点点戳戳，季青山正想问他在干什么的时候，齐皓天突然欢呼了一声：“我解锁了！”

　　季青山从座位上站起来。
　　可是其他同学也从座位上站起来，有几个男生，和齐皓天关系比较好的几个，围过来。
　　季青山想拿回手机，可齐皓天说：“密码居然真的是季青山的生日！”
　　季青山一时间愣了，觉得血液开始涌上脸颊和耳朵，像是只穿着内裤在班级里，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这时候，今天一起吃晚饭的同学很多都过来了。
　　齐皓天看笑话一样地说：“让我看看是不是她的手机。”
　　季青山有点生气了，他想要拿回手机。但两个人都是男生，齐皓天跑了。跑出一段距离以后，“看我找到了什么！”随后高声念起来，“他今天背我去医务室了！”
　　说着，看向季青山，油笑着说：“她把你的所有事情都记下来了！”

　　这时候，季青山甚至都没有办法出手去抢手机，那样好像显得他更加心虚，更加到风口浪尖之上。
　　其他同学，有的皱起眉头，有的眼睛里闪现八卦、兴趣的光芒。
　　齐皓天又念了几句。
　　教室里声音更大，起哄的声音。
　　季青山涨红了脸。
　　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江越和许之遥刚刚才从同学口中弄清楚事情的原委，事情就已经发展到了这个地步。
　　江越左右脑互博了一阵，还是站起来，她尽量让自己不沉着脸，走到齐皓天旁边。
　　她说：“晚自习快开始了，把手机给我吧，我到时候给老师。”
　　江越毕竟是班长，虽然没什么威严，不过也没什么人特别讨厌和针对她。
　　但齐皓天当然也不会服她。

　　他只和江越说：“我到时候自己给老师。”
　　江越不擅长和人起冲突，她想了一下，说：“好，但你最好别念别人的手机了。不然老师可能也会找你谈话。”

　　齐皓天没答应也没呛人。只是低着头继续看苏诺涵的手机，他旁边他的好朋友也凑到旁边去看苏诺涵记下的心情。
　　声音从高高茂密的转为了低矮的，但仍然是带着嘲讽、不屑、恶意的低声讨论和笑。
　　江越在原地其实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既想阻止，把手机夺过来，又怕事情闹得更僵。

　　这时候，门口的一个同学喊了一声：“她来了！”
　　声音瞬间停止。
　　齐皓天也愣了一下。
　　江越趁着机会，把苏诺涵的手机从齐皓天手里抽走。

　　苏诺涵重新回想这件事，知道了自己在那个晚上，把她的怒气牵连到季青山，牵连到其他人，是不应该的。

　　或许是这件事添砖加瓦了，季青山的诸种反应以及其他同学的善意，她在理解之后，发自内心地感动而感激。即便是过了十年，她对季青山的喜欢还是长流不断。
　　所以在同学聚会的那晚，她去了，再次和季青山告白了。

　　她的告白，随着时间，一次比一次更有信心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