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山[破镜重圆]》五千万里

18、第十六章 隐隐的恶意 稀拉的流星

　　长长的夜晚，漫漫的等待。

　　季青山望着黑暗的天幕，和他哥两个在等流星雨。
　　新闻上说这场双子座流星雨出现的时间在农历三号，月相是峨眉月，月光暗淡，所以有很好的观测条件。而最重要的是，它出现在周末，甚至连预计高峰时间都是在晚上十一点，不用等到后半夜。

　　季崇山在网上刷到，就喊季青山一起去看。
　　两个人在冬夜里不辞严寒，去到了郊区，爬上市里最高的山。
　　在山上，他们裹了个严实，躺在地上看天。

　　他们那里的气候还算温和，冬天最冷的时候也大概在零度左右徘徊；而市里的山和北方的比起来，也只能算是一个小土坡，不会有高处不胜寒的困扰，是还能够忍受的温度。

　　季青山他们哥俩在草地上，没人说话，手机放在口袋里，也没拿出来。
　　季青山打了个哈欠，有点困了。

　　季崇山说：“不能睡着啊，一旦在这里睡着，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季青山不为所动，说：“我想睡一会儿，待会儿你能不能叫醒我？”
　　“如果你睡着了，我肯定不叫你。”
　　季青山：“……”

　　季崇山手插在口袋里，看着无边的膨胀宇宙，有点漫不经心，他说：“我来帮你提神醒脑。”
　　“江越也喜欢你。”

　　季青山随即转头看向季崇山，问：“真的吗？”他虽然季崇山的连篇鬼话一点不信，但就像是条件反射，他还是立刻做出了反应。

　　“我猜的。”季崇山说。

　　这个回答不让季青山意外，但还是让他无语了一下。
　　季青山正无语的时候，季崇山又说：“不过这么猜也是基于我的观察。”

　　季青山忍不住问：“观察了什么？”
　　季崇山也转过头去看季青山：“上次我们在她跑步的时候碰见她，我看她和我话就挺多，和你，好像就不说话了。”

　　季崇山说话有时候莫名其妙，偶尔还正话反说、阴阳怪气。所以季青山一时不知道季崇山是什么意思，该不是其实是暗示江越对季崇山他自己有意思，好让季青山放弃？还是真的觉得女生在喜欢的男生面前反而不太会讲话？
　　季青山没说话。

　　“你怎么不说话？”
　　季青山问：“还有吗？你哪里看出来她喜欢我？”

　　“她对你的事情还是挺关心的。”
　　“真的吗？”

　　“真的，”季崇山说，“上次我和她说，你小时候有一段时间总是和馒头睡觉，”馒头是他们家养的狗，“后来忽然就不睡了。”
　　季青山听到自己以前的黑历史，尴尬症犯了。
　　又听到季崇山把这件事告诉了江越，脸上简直都要烧起来了。但他强作镇定，一时克制了自己，没做出任何反应，就好像他浑然不在意一样。

　　季崇山还旁边悠然自得地说：“她好奇地问我为什么。”
　　季青山放弃了克制，蹭地一下坐起来，问：“你怎么和她说的？”
　　“那肯定是实话实说！”

　　季青山一瞬间简直要被羞耻吞没，都没办法做出什么反应。
　　季崇山看着季青山的样子，笑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说：“我说：‘我现在不想说了。’这是实话。所以最终没有告诉她，你以为馒头怀孕是你和它睡在一张床上、抱着它睡才导致的，以为你自己要当狗爸爸了，当然也没有告诉她，你觉得既然生了孩子就要对它们负责，不能一下子生太多。”

　　季青山看向季崇山，他被漫山遍野的羞耻所吞没了，却也有种劫后余生的无力。

　　季崇山含笑斜乜着季青山，调侃地问：“她没有来问你？”
　　然后风凉地说：“看来她对你还没太有兴趣。你要加油了啊，我愚蠢的弟弟。”

　　季青山不说话，重新躺下来。
　　过了一会儿，季崇山问：“生气了？”

　　季青山说：“没有。”
　　一颗流星划过天际，越来越近，好像就要向他们而来，转眼却消失不见了。

　　季崇山轻轻地说：“开始了。”
　　季青山很快拿出手机，开了相机，准备好去拍。
　　可是等了一会儿也没有再来。
　　等到季青山的手冻得红了，终于又有一颗流星倾斜而至。

　　季青山去看刚才拍下的视频。
　　浩瀚的星空被纳入手机屏幕之中，而这一颗流星就显得不显眼了，几乎难以察觉到。

　　季青山正在踌躇的时候，旁边季崇山问：“要发给江越吗？”
　　季青山是想发的。
　　“嗯。”

　　但这个拍得不好。他还想拍更好一点的。
　　两个人就继续看着天幕，等着传闻中的流星“雨”。

　　可是等了许久，空中的流星总是一颗一颗地划过，稀稀拉拉，是在称不上是一场雨。
　　季崇山说：“这流星雨没什么意思。”
　　季青山附和了一句。

　　季崇山就商量着要回家。
　　回到了家，季青山从手机里挑挑选选也没选出好的视频。
　　勉强找了一个，给江越发过去了。又想到江越肯定睡了，万一发的消息打扰到她不好。于是把这件事当做明天的一个期待去睡觉了。

　　第二天是周日，大概上午十点左右，江越收到了季青山发来了一段视频。后面是他的信息：昨天晚上和我哥去看流星雨了，可惜拍出来不是很好

　　江越点开，看了三遍。
　　她问：在现场是不是很好看？

　　季青山很快回复：昨天的流星雨不是很密
　　季青山：我看网上说，有的流星雨很密集，就会更好看
　　季青山打下“下次如果我能看到，我再拍下来给你”之后，又删了，小心翼翼地把这句发出去：你想去看吗
　　然后心中忐忑起来。

　　收到消息的江越心中也一样忐忑。
　　她吞咽一口，其实什么也没吞下，回复：其实挺想看的

　　季青山：下次如果有，我告诉你啊
　　然后等到了江越回复的“好”，他就退出了聊天界面，打开了ai去搜索之后流星雨的时间和规模，又问适合的观测地点。
　　他在心中筛选着，选了一场时间在寒假里的，又询问合适的观测地点，在这一天里已经计划了一个月之后的行程。

　　他不禁想，或许下一次，在江越也一起去的那次，他们会一起看到一场盛大的流星雨。
　　于是他开始比以往更加更加地期待寒假。

　　只是在寒假之前先有的是期末考试。不知道为什么，就在近期，季青山突然萌生出了比以往更加努力学习的念头。

　　元旦的时候，江越发消息过来。
　　她拍了一张图片，是她手写的语文现代文阅读答题思路，附上她的话：这是我增加的更全一点的答题思路，如果有需要的话，你可以参考一下
　　又发：关于作文，我觉得你可以看一下这本书，里面的一些哲学观点说不一定能让作文看起来高级一点
　　然后是一本书的封面图。

　　季青山几乎是有点受宠若惊。
　　他很快回复了感谢。纠结了一下，终于没邀请江越去看流星雨，想等到考试结束以后。

　　而等到考试结束，季青山还在纠结怎么和江越开口的时候，许之遥已经付诸行动。她和季青山发消息说：“你哥最近有空没？”
　　季青山问：“怎么了？”

　　许之遥白他一眼，意思是你何须明知故问，她说：“有空的话，约你哥出来一起去图书馆学习呗。”
　　“……他一般都在家里自学。”不是他故意推诿，是他哥不喜欢别人打扰他，他哥会觉得烦。
　　许之遥说：“我们不是学习小组吗？”
　　又说：“这样江江不是也可以教我们语文吗？”
　　季青山有点心动了。他想，如果他哥想从江越那儿再学点语文的答题技巧，或许他会愿意去，心里却莫名有点不那么高兴。只是这一点点不高兴太轻太小，他完全地忽略了。
　　于是他回复：“我问问他。”

　　趁着吃完晚饭，他问季崇山：“寒假里许之遥和江越会去图书馆一起学习。”他摸了摸脑袋，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季崇山直接地说：“她让我们一起？”
　　季青山也不知道这个“她”指的到底是谁，于是他没回答，直接问：“你想去吗？”

　　但季崇山刨根究底：“江越来约你的，还是许之遥来约你的？”
　　“许之遥。”季青山老实回答。
　　“她让你也约我一起？”
　　“嗯……”

　　季崇山问：“她是不是喜欢我？”她殷勤的态度藏不住，她好像也没想藏。
　　季青山不说话。
　　季崇山轻轻挑了挑眉毛，说：“难怪，之前你怎么突然就向我提了她几次。”
　　她曾经拜托季青山在季崇山面前替她多美言几句，不过从季崇山的反应来看，这个任务季青山完成得似乎不怎么样。

　　事情是这样的，一开始她只是向季青山打听过季崇山对食物的偏好、对课余活动的偏好、对女生的偏好。
　　可季青山知道他哥不喜欢自己的事情被抖落出去。所以季青山也含含糊糊地搪塞过去。只说说他哥平常基本就是学习、打篮球、看动漫、练琴这样，至于偏好那些，有的他也不知道，有的即便知道，也不好说太多。
　　季青山回避话题的手段并不高明，许之遥很快发现他的包藏，转而让季青山在他哥面前可以说说她。让她在季崇山面前混个耳熟。
　　毕竟熟悉会带来亲切，之后可能就容易喜欢。

　　季青山虽然拒绝了，但多少还是受了点影响。
　　在季崇山问起江越的时候，他就会带着说到许之遥。
　　“你和许之遥关系很好吗？”季崇山问。他不太喜欢季青山这样有目的地提起许之遥。
　　“也没有。”
　　“你都和她说了我的什么？”季崇山皱皱眉头。
　　“我没说什么，就是大家都知道的那些。”
　　“我记得她给我送过水。”
　　季青山“嗯”了一声。
　　“你要当丘比特？”
　　“也不是……”季青山说。
　　季崇山有点不爽——阿青干嘛多管闲事。

　　他问：“不会因为她是江越的好朋友，所以你特别想帮她吧？”
　　“不是……”季崇山说，“只是大家都是同学，而且她人挺好的……”
　　季崇山心想：“人挺好你不还是喜欢江越。你自己也不喜欢的人让我来喜欢。”又想：“喜欢我的人很多，她又有什么特别的。”
　　他几乎是有点冷漠地说：“我不喜欢她。”
　　随后，他心中有恶意的孢子萌发，长出菌丝，钻入各种想法之中。

　　从小，他们父母就更喜欢季青山，季青山永远是被偏爱的那一个。而他自己，做什么都比阿青努力，做什么都比阿青好。
　　阿青在休息的时候，他在练琴；刚刚进入初中，他和阿青的成绩都没有很拔尖，是他在桌前弄懂一道又一道题目，每天忍耐枯燥地学习，去网上找各种学习方法，做到其他人没有做到的；后来，他长得不快，于是他开始每天打篮球、摸高；他付出的努力用尽了他的精力，他严肃沉默得连朋友也很少，于是他学习笑脸迎人，把一切都用风轻云淡掩盖起来，只是有时候在人少的时候，忍不住流露出被积压成的尖锐。

　　他知道，别人因为他什么都做得好而喜欢他，可他父母还是更偏爱阿青。阿青好像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得到偏爱。简直有病。

　　而他，老师喜欢他，所有人都夸他好，他知道暗中喜欢他的女生很多。他喜欢这样的感觉，可是，说不清地，他却感到了一种空虚，好像季青山得到的是真正的喜欢，而他得到的喜欢不是真正的。

　　于是季崇山有点嘲讽地笑了一下，问：“她有没有问我喜欢什么样的？”

　　季青山不说话，摸了摸脑袋。
　　许之遥当然问过季青山这样的问题。可是季青山不太好承认，感觉如果承认，或许许之遥在季崇山心中的形象会变差；可是也不好否认，就只能不说话。

　　季崇山知道这一层。
　　他带有恶意地笑了一下：“我觉得江越挺好的。如果我喜欢谁，我大概会喜欢江越那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