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山[破镜重圆]》五千万里

17、第十五章 长长的夜晚 她决心重新

　　江越喜欢季青山。

　　她想了几天，想明白了。
　　既然季青山能原谅她，她自己又何必画地为牢？
　　既然季青山对她还有意思，她也还喜欢季青山，她为什么要违背自己的本心去拒绝？

　　她也想过，对季青山而言，有比她更好的选择；而对她自己来说，有比季青山更重要的人。
　　可是……

　　她以前是每周周末到妈妈家里，但上次周末去的时候，在分别的时候，她终于还是和陈华说，她工作太忙了，接下来可能一个月才能去一次。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她妈妈相处完之后，她总觉得好累。

　　从她妈妈家里回到自己租的小公寓，江越觉得自己的力气被完全耗竭了，以至于她连洗澡也拖到了半夜十二点。
　　她就穿着大衣，缩在小小的靠椅中，划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却停不下来。没有获得快乐，焦虑也在逐渐累积，可是停不下来。

　　刷着刷着，季崇山的消息突然不期而至。

　　他们已经很久不联系。
　　她甚至都没有点开季崇山发来的消息。反而将手机屏幕摁灭，头靠在一侧，好像她要去考虑的所有事都蓦然出现了答案，又好像什么都不能去想。

　　但是这么靠了一会儿，她居然恢复了不少精力。

　　到了下一周周三的时候，她想了很多，也想明白了一些。
　　她和陈华发消息，说她现在工作越来越忙了，尤其临近年底，下个月可能来不了了。
　　之后，她又发消息问季青山周四会不会值班。

　　周四她加班，季青山又来接她。
　　她刚刚上车，季青山就给她带了一杯牛奶，说：“没有茶和咖啡的。”有点试探地问她，“能喝吗？”

　　其实现在她好像对咖啡因不敏感了，即便是在晚饭后喝一杯咖啡，晚上也能睡着。
　　季青山还是保持着以前的认识。
　　但江越却很受用。她觉得那时候的她要更好一些。
　　她点点头，说：“谢谢。”

　　季青山笑一笑作为回应。
　　其实的其实，江越在两三年前就开始注意饮食，一般不在晚上吃东西了。怕胖。现在想吃季青山这棵回头草就更怕胖了。
　　但她也不想扫了季青山的兴。毕竟是他特意买的牛奶，她是有点甘之如饴的。

　　等江越上了车，季青山从车载抽屉里拿出了一个挂件，是江越之前落在季青山车上的。

　　江越没接。
　　季青山递到了她面前，有点疑惑地看她。

　　江越吞咽了一下，心跳开始有点不同寻常起来，她知道自己接下来要说的话，为此而紧张。
　　她握着奶茶的手不自觉地用上了力。
　　“现在先不用给我。”她说，“如果下次，”她吸了一口气，“我还想见你，我就可以以此为理由让你来见我。”

　　季青山愣了一下，有外面暖黄的灯光撒进了他幽深的瞳仁里。他有点不可置信。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把手中的挂件攥紧了。说：“如果你想见我，你不用找什么理由，我就会来。”

　　江越慢慢地弯起了嘴角，眼睛却有点酸涩。
　　她说：“好。”
　　她原本垂着眼睫，忽然抬起眼睛看着季青山，就绽开了笑，眼睛里有星光点点。她摊开手，说：“那就还给我吧。你要把她捏死了。”她说的是她的挂件，是《我与你之间》女主人公的Q版玩偶。

　　季青山倏地松了手。
　　江越拿走了挂件。

　　路上，两个人都无话。因为江越刚才的话所描摹的暗码，他们或许都在解码。有无声而汹涌的氛围在发酵。

　　在这样的安静中，车开了一段路，江越艰难地开口。
　　她必须要把过去的阴翳说开了，为过去的她划下的伤口而道歉。
　　“我……当时说，”她说得确实有点艰难，“我的人生中有比你重要得多的人和事……”
　　但这话确确实实是她当时说过的，她还能为此怎么解释呢？她所有的解释都像是在为自己开脱。
　　她想解释的，却是无法解释的。
　　这样的感觉几乎打碎了她此刻所有的勇气。
　　她几乎是带着仓皇说：“对不起。”

　　季青山没有看她，他反而很平静：“过去的事情不要在意了。我现在也已经理解了，当初也是我不成熟。”
　　他知道过去分手的那段时光他们都不好受。
　　他既然能重新来这里找江越，他不希望过去的龃龉会影响他们的未来。
　　重要的是未来。

　　他继续说：“我没有给阿姨留一个好印象。”他在高中的时候和江越告白，还在江越小区不远的地方拉住江越，被她妈妈看到。
　　从此，陈华对季青山就产生了厌恶，认为这是一个早恋的、而且还是影响江越、带坏江越的人。
　　“让你自己面对阿姨的压力。”季青山继续说，“还有，你要分手的时候，我也只顾着自己，没有考虑你的困境。”

　　江越几乎有点想哭。
　　她想说，不是他的错。是她自己太软弱，把很多事情看得比他重要，当初铁了心地分手，他怎么挽回也没用，现在又死皮赖脸地想要回头。
　　她摇摇头，却一时不知道从哪里说起。

　　反倒是季青山还在说。他说：“当时你说那话的时候，我反应太大了，对不起。我明白的，对你来说，妈妈是最重要的……而赚钱和未来的发展也是比恋爱更重要的，因为你会害怕。”
　　“我明明知道你家里的情况，可是我当时没有用心去理解，是我不成熟，那时候想得太简单，只在乎自己的感受。”他微微朝江越侧过头来一些，眼睛仍是看着前方，他温和而安抚地笑了，“其实也因为分手，才让我能静下心来不仅仅去在意自己的感受，也尝试去理解你。”

　　他的语气温柔平和：“这些话我想说很久了，谢谢你，让我看到了自己过去很多做得不好的地方。如果你能再给我一个机会，我这次会尽力去做到更好的。”

　　江越知道，这些话他大概是准备了很久。因为他不算是一个太会说话的人，以前也很少一下子听他说这么多。或许这些是他在夜里阒寂无人的时候、翻来覆去的时候反复咀嚼的。
　　她透过朦胧和模糊目光，看到车已经到了她小区。

　　季青山停下车。
　　伸出手摸了摸江越的头。不说话，抽了两张纸递给江越。

　　江越擦了眼泪，吸了一下鼻子。
　　“对不起。”她又道了一次歉。
　　季青山很温和地说：“没什么对不起的。”

　　“我们重新开始吧。”
　　江越想说的话，被季青山说了。

　　她低着头，说：“好。”
　　季青山请倾身过来，一只手捧住江越的脸，把她的脸轻轻抬起，另一只手用纸巾轻轻擦掉了江越的眼泪。

　　江越握住季青山的手，把脸轻轻地贴在季青山的手掌中。
　　他的手掌宽大有力，这时候却没有用一点力，很温柔。

　　“嘟嘟——”
　　喇叭声吵醒了氤氲的二人。
　　江越被吓了一跳。季青山也反应过来，自己挡着别人的路了。

　　赶紧挪车。
　　季青山看着江越说：“到家给我发信息。”之前在一起四年又一个月，切换到男朋友太自然不过。所以季青山的僵直只在江越刚才把脸贴到他手掌的那一刻，现在已经顺畅丝滑地切换到了男朋友的身份。

　　江越说“好”，又说：“你到家也给我发信息。”
　　季青山和她挥了挥手。
　　江越轻轻地笑了一下，也挥了挥手。却站在原地，看季青山的车开远，才转身。

　　回家的路上，江越发现，她的周围亮起来，路灯上点亮了星星，月亮笑得弯弯，空气里飘来冬夜的清甜味道，停在旁边的车窗玻璃上开出了白色的小花。她捏了捏口袋里软软的、绒绒的挂件，向家里走去。

　　起初她只是走，但后来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到后面小跑起来。呼出的气在寒冷的冬天里飘了转瞬即逝的神秘雾气。
　　她一步跨过两级台阶，进到电梯间。

　　回到家，江越飞快地和季青山发“我到家了，先去洗澡”。等了一分钟，知道季青山现在没有看到消息。
　　她猴急地脱外套，去卧室拿睡衣，用跑的。

　　快点洗好澡，才能之后快点去回季青山的消息。
　　她匆匆忙忙洗好澡，去拿手机。
　　季青山回她消息了。
　　他说的是：我也到家了
　　看时间，是隔了一会儿又发的：我也去洗澡了，早点休息

　　江越心想：“他的意思是今天不聊天了吗？”
　　心里轻轻“哼”了一声。
　　然后绞尽了脑汁，也是举棋不定，不知道是涎皮赖脸地再和他聊几句，还是说优雅矜持地说“好，你也早点休息哦”。

　　最后绞尽了脑汁，打下了：会早点休息的，因为睡着的时间很快，这样就能快点到明天啦
　　其实打下这句之前，它还有个1.0版本，是：会早点休息的，因为睡着的时间很快，就不用苦苦等待你的回复啦
　　江越把它改成了2.0版本。
　　打完2.0版本以后，她忍不住笑起来，又把脸埋在被子里埋了几秒钟。
　　想删掉，改成3.0版本，又不想。
　　最后的最后，把“啦”改成了“了”。

　　等到季青山回了：我也期待明天
　　江越想，既然他都回了，就顺势再聊几句呗，又担心季青山明天工作任务量大，于是一半的高高兴兴、一半的意犹未尽，睡了。

　　十点。她已经很久没这么早睡了。

　　到凌晨一点都没睡着。
　　长长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