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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赴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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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便近上元佳节,忠孝王何鸿筹办赏梅宴。请帖送到公主府那日,我刚从外面捡回一只小猫。浑身乌黑,唯有四爪与腹下雪白雪白,瞧着约莫一月大小。
我在江家本养了一条狗,名叫旺财。谢芜素来不喜犬类,我便把旺财留在江府,只有回去探望祖母与母亲时,才能顺手摸上两把。
再过两日,驸马府便能竣工,我再也不用夜夜栖身耳房。一晃,成婚竟已满半年。我居然在这位杀伐果决的长公主身侧,安稳活了半年。
我一手将小猫搂进怀里,另一只手摸了摸脖颈。还好,脑袋依旧稳稳长在肩上。
见我进门,谢芜抿了一口热茶,轻声开口:“明日忠孝王府赏梅宴。”
我点点头,将小猫交给下人照看。谢芜抬眸淡淡扫了一眼那猫儿,并未多说一言。
我在她身侧落座,端起早已备好的茶盏。殿内静悄悄的,二人相对而坐,气氛尴尬得让人坐立难安。我左顾右盼,正手足无措,猝不及防撞进谢芜眼底。那双往日寒凉的眸子,竟漾着一层水润微光。
“驸马……”她唇瓣轻启,话刚起头,环儿掀帘走入。
“公主。”环儿躬身行礼,目光却悄悄落在我身上。谢芜再抿一口茶汤,转头对我浅浅一笑:“驸马想必累了,先回去歇息吧。”
赶人便直接赶,何必托辞说我疲累。
我刚踏出房门,一道身披黑袍的人影径直走入屋内。那身形看着眼熟,可面纱遮面,辨不清容貌。转念一想,与我又有什么干系?我哼着小调,回了自己住处。
次日清晨,谢芜为我挑了一身蓝紫色锦袍,恰好能与她那件海棠红长裙相配。
我对着铜镜细细打量,不由得感慨出声:“我还从未穿过这般颜色的衣裳。”
“嗯。”谢芜淡淡应着,坐在镜前描眉。环儿捧着首饰匣子上前,匣中琳琅满目的钗环玉饰。
谢芜瞥了一眼,开口吩咐:“让驸马来挑选。”
我走上前,端详匣内饰物。
“嚯!”我取出一枚通体莹润的绿玉镯,伸手托起谢芜的手腕比对片刻,“这个极好,衬得公主肌肤如玉,细腻温润。”
余光瞥见谢芜耳尖漫上绯红,她轻轻应了一声。我才惊觉自己还握着她的手,慌忙收回,向后退了半步。
想来公主不喜旁人触碰,这红,怕是恼出来的。
——
忠孝王府内,宴席分内外两席。内席安置女眷,何鸿尚未娶妻,便由他姑母主持;外席为男宾席位,由何鸿亲自作陪。
万万没想到,权倾朝野的长公主竟要入内席。谢芜神色平静,叮嘱我几句应酬的要领,便转身离去。
不要啊公主!离了你,我应付不来这满场的官员啊!我心底叫苦,恨不得跟着她一同入内。刚一转神,身侧静静立着一个王府家丁,吓得我猛地后退两步。
“江大人,”家丁躬身,“王爷有请。”
家丁引我去往一处僻静偏院,何鸿正独坐院中休憩。
“王爷,贵客到了。”
“你退下。”何鸿单手扶额,眉头紧锁。
屋中再无旁人,何鸿起身,静静注视着我。良久,开口问道:“漠北之事,你怎么看?”
没有外人在场,我也松弛下来。倚着椅背扶了扶额头:“我近来虽忙着在公主府周旋,但漠北那边的动静,也略有耳闻。”
“王爷的消息,本该比我灵通才是。”我紧紧盯住何鸿的脸,不肯放过他眼底一丝情绪。
何鸿颓然落回椅中,双拳攥紧,沉声吐出四字:
“要和谈。”
“嗯。我自那日之后先寻旧友去探听消息,可是……”
我面色冷了下去,沉声道:“消息传不出去。”
“怎么回事?”何鸿皱眉。“你说过你有法子的。”
“我本想着探听消息,然后给公主吹吹耳风,谁成想我现在连消息都传不出去。”
“你觉得会是谁?”何鸿眯起眼睛。
我别过头看着院中那一汪池水“不清楚。”
何鸿走到我身侧,沉声道:“这浑水,深啊。”
——
我随何鸿重回宴厅时,宾客皆已入席。他安排我坐在他左手边,我心里一凉——位置怎么这般靠前!
环视一圈,在座皆是二品以上大员,唯独我只是区区翰林院编修。转头一瞥,末席的李辅,眼底翻涌着怨毒。
我缓缓闭上眼。公主,你不在此地,我快要被李辅的目光凌迟了。
约莫一个时辰过去,一众官员不停恭维何鸿,听得我耳朵生茧。总算等到何鸿起身,领着众人赏梅。
一行人来到湖上亭台,脚下是镌刻荷花纹样的巨石铺就的小径。湖水未曾封冻,想来是费了不少心思。六角飞檐悬着薄雪,檐角垂着剔透冰凌,好似时光凝结而成的璎珞。
我扶着微凉栏杆远眺。梅枝疏影落于白雪之上,淡淡浅浅,风一吹,枝影轻轻颤动,分不清是枝条在摇晃,还是光影在流动。
不对,有人。
是李辅。
我不动声色扫视四周,所有人目光都落在梅林雪景之中。我瞬间明白,李辅要动手了。
只见他猛地朝我扑来,我侧身轻巧避开,李辅收不住力道,直直坠入湖中。我干脆跟着一跃而下——若是不一同落水,回头他定会反咬一口,诬陷是我推他。
“来人!有人落水!”
我与李辅被侍从打捞上来。李辅浑身瑟瑟发抖,伸手指着我,牙关打颤:“你,你,你——”
我毫不退让,冷冷开口:“李大人,这亭台这般宽阔,为何非要往我身前挤?”
“我没有!”
“没有?那便是李大人蓄意推人?”何鸿快步走到我身侧,将自己的外袍披在我肩头,看向李辅的眼神满是嫌弃。
不等李辅继续争辩,何鸿便命下人带我们各自更衣。
李辅未曾留意,湖边赏梅的一众官员与女眷,全都亲眼看见了方才一幕。
何鸿寻来一件黑色长袍给我。我刚换好衣衫,谢莞便推门闯进来。“少侠!”她拉着我上下打量,见我无恙,才松了口气。
她怕我受凉,反手关上屋门,口中不停数落李辅。我坐在凳上,倒了两杯温水。
谢莞挨着我坐下,自怀中取出油布小包。
“这是何物?”
“打开看看。”谢莞眉眼温柔含笑。
我拆开包裹,看见五枚桃花酥,眼睛瞬间一亮:“你从何处得来?”
“知晓你偏爱桃花酥,我特意托宫中御厨做的。快吃,趁着还温热。”
我咬下一口,不愧是御厨手艺,香甜酥软。
谢莞歪头望着我,眼底含着笑意:“慢些吃,都沾到嘴角了。”说着,她伸出手,轻轻擦去我唇边的碎屑,随即缓缓向我凑近……
“……”
我抬手横在二人之间,挡住她的吻,目光一点点冷下来。
谢莞攥紧双拳,眼眶迅速泛红,含泪开口:“你本就不是迟钝之人,你明白我对你的心意,对不对?”
她说着抓住我的胳膊,泪水滚落下来:“少侠!我心悦你!你是知道的,是不是?”
——
“公主,驸马的衣裳……”环儿抱着衣物走来,抬眼,却看见自家公主静静立在门外,一动不动。
“回府。”谢芜转身,声音平静。
环儿心头一惊。公主……落泪了?
——
沉默片刻,谢莞依旧不肯松开我的手臂。
“莞儿,”我面无表情轻轻推开她,“我只当你是挚友。”说完,我推门离开房间。
刚出门,公主府的随从便寻到我:“驸马,公主已经先行回府了。”
“回府?”心底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走,我们也回去。”谢芜特意留随从在此等候,想来,方才的一切,她全都看见了。
应当,就是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