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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夜半狱中闻鬼语,奉仙殿内泣亡魂 他知情与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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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日朗风清,众妍摇芳。
大理寺正堂中,黎越正蹙眉肃询道:“何谓好似是四殿下凭空入了囚室?”
“这……这……这……下官一时也难道清啊……殿下还是亲身去瞧瞧罢,此事下官已立时报入内廷,只是尚未见有回音呐。” 大理寺卿甫一忆起方才目睹之象便虚汗直涌、四肢发软。
“去瞧瞧。” 黎越言罢疾疾拂袖旋身而去。
而这厢囚室之中,所有当事者无论是狱卒还是人犯悉皆被打断了双腿,或由铁链或由勾刀穿锁在刑架之上,动弹不得。
“殿下,这边请。” 大理寺卿连滚带爬纵身上前引路道。
“小季姑娘!” 乍见容鸢耷垂着额首,身上的薄衫业已吸饱了血水,皮肉狰狞地外翻着,俨然已不省人事,黎越震骇不已。
“哎呦,这些罪奴不是嫌犯便是目击者,殿下暂且莫管,还是快去瞧瞧里头搁着的那是不是四殿下罢!” 大理寺卿言罢旋即于走道尽处紧靠狱墙的一座囚室外驻步,两股瑟瑟,再不敢前进半步。
黎越见状立时疾疾提步上前,可在亲眼目睹内中景象的刹那仍是顿觉那高峰上的巨岩好似径直砸落在耳畔,颗颗碎石封堵住了心窍与口鼻。
只见囚室之内,一张肖似四王子黎珩的人皮此刻正紧紧裹覆在一具身量较为矮小的躯干上。又因着人皮同那躯干不甚相契的缘故,有些部位鼓鼓胀胀地涨撑到极致,而有些部位则松松垮垮、皱皱巴巴地虚覆着。
可若凑得再近些还能瞧见那张松垮耷拉、爬满了褶子的面庞上,骇然圆睁的充血怒目,诡然扬起的染血唇角,鼻尖、双唇、下颏、颈项间早已凝固了的乳白色迹痕……
“肤表若此,业已难辨。何故判定这是四殿下?” 询语间,黎越任由指尖愈发没入掌心,却仍沉沉自抑着不露半分声色。
无论眼前这张人皮、这副肢躯属不属黎珩,他们都乃人生父母养,不应落得如此下场,只为做那人心同权术的垫脚石……
“殿下容禀,今晨寅时一刻间,狱卒来报约莫是丑时六刻之际,狱中所置风烛陡然间全数燃起,尔后阴风大作。烛火飘摇间,狱墙上轮番投映出一个活人卧于床榻之上被生生剥皮抽骨的景象……再接着,烛光尽数熄隐,牢狱之内森森鬼语此起彼伏,一时间、鬼诉声、鬼辩声、鬼哭声……错杂交织……紧接着,黑暗中不知是人还是鬼始自唱起了小调:‘夜半入宫门,爬榻摄人魂。可怜四殿下,剥皮又挫骨。’” 断续陈词间,大理寺卿几欲骇厥。
孰料尚不及黎越接言,走道上便有一衙役疾疾来报:“殿下,大人,宫中来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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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一入得宫门,但见彤赤墙头之上,星星点点的迎春、玉杏夹杂着粉桃眺望着这滚滚红尘。梁檐之下,黄鹂、百灵抻着颈项吊嗓。
可宫道上来往的内侍宫人却无一不是低垂着额首、蹙敛着眉目、瑟耸着双肩、紧捏着双掌、促颤着足步,行色匆匆,甚至未曾留意到迎面而来的黎越。
整座宫城前所未有的压抑、沉郁,仿若暴雨降世前的光景。
然尚不待行至黎珩所居的奉仙殿,黎越便已先一步闻得其母文昭仪的哭唤声,心下猛然一沉。
“珩儿!我的珩儿!那是不是我的珩儿?是不是我的儿啊!君上,君上,那不是我的珩儿对不对?不是我的珩儿……不是的……” 尾音方尽,文昭仪便悲厥了过去。
“王兄!” 黎越三两步上前揖了一礼,值此同时,扑鼻的血腥味直直刺入鼻腔。
“王弟,你来得正好!寡人将此事全权交予你来调查,无论那人是不是珩儿,都务必将凶手绳之以法、以正纲纪!”
待得一众宫人携着文昭仪退去后,黎肃亦再难持维方才的人君之态,此刻黎越眼前的只是一位痛失爱子的寻常父亲罢了。
“臣弟领命。” 黎越应罢旋即入殿内查探。
说来黎越同这位侄儿平日里相处的时日算不得多,却仍记得此次归返王城后,侄儿曾赠予他一双以玉叶仿作翠竹的栗缎祥云织锦靴,道是为母亲裁制春衫时交代尚衣局的宫人一道做的。侄儿还说唯盼日后能似王叔这般以双脚去丈量这九州四海、万里河山。
甫一入殿门,但见周遭陈设仍自规整,唯有临窗的地面上铺洒着一层夹杂着碎瓷的青泥同一株残根枯叶。
依稀记得,故昔窗页推开之时,那处窗棂上应是摆了一只绘有云莲纹样的青瓷,内里栽种着一株道不出品名但恣意盎然的绿植。
现在,它不在了。
旁侧床榻之上,那人犹自若卧枕安眠般不知苦痛地静躺着,静得仿若超脱了时间的流动,沉入了晦暝的渊底。
晒得蓬松柔软的锦被上早已淡褪了日光的馨芳,被角一丝不苟地平铺在榻上,周遭的一切没有沾染半丝血色。倘如那锦被下静卧着的人不似此般剥褪了皮囊、周身原应淌出的鲜血凝做一枚枚蕴裹着赤莲的血珠密密麻麻粘附于躯壳,一切便如往昔。
“将这具躯体处理一下带回大理寺,要小心些。” 黎越嘱咐罢便背过身去不忍再看。
“是,殿下。” 随侍听罢旋即应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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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时方至,外间日头愈发盛了。
大理寺殓尸房中,仵作正慎谨万分地拆割着那身好似长了上去的皮囊。
日轮飞转,光影黯斜。尔后直至月上中天之际,那仵作方从里间出来。
望着他那双冰冷的、淡漠了生死的瞳仁,黎越惶然未敢发问。
“殿下。” 仵作恭谨上前揖了一礼,“丑时发现的人皮同午间送来的那具躯体严丝合缝,确属一人,还请殿下入内亲辨其身。此外,卑职还于那人被破开的五脏六腑间发现了两件证物,请殿下一道勘验。”
严丝合缝啊……
黎越闻罢勉力拖动双腿朝往里间行去。
“是他……”
真的就是他。
“来人,撰拟一份公文,呈交君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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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枭鹰……混账!那是大靖王室的图腾,他们是在借我儿的一条命向寡人宣战!” 大殿之内,陈国君黎肃震怒。
“那这枚手令上的纹样……” 谏议大夫应宣章迟语道。
“青铜铺嵌鎏金,半开的青铜点金花,层叠的瓣蕊同脉络由数百个精巧的齿轮同金丝构成,这般妙彩绝伦的手笔无疑是出自机关世家——容氏之手了。” 只消一眼,魏明书便已识出。
“好个容氏!好个大靖!寡人定要尔等血债血偿!魏相,传令成王,星夜拔营,征伐无道之君!” 黎肃扬声高喝道。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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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这场闹剧看罢,作何打算?” 云端之上,相繇抱臂询道。
“依你之见呢?”
“既然战火已起,又有人存心生事,便自此随心,无需多虑。”
“走。”
“去哪?”
“劫狱。”
半个时辰之后,相繇携着容与同奄奄一息的容衍、容鸢、沈清遥三人一道经由界门回到了度川镇上。
“他们状况如何?可有性命之忧?” 望着三人身上凝结的血痂同那一身干涸发暗的血衣,容与忧询道。
“皮肉之伤,不及五脏。我这便为他们疗伤,若目不忍睹,就去外间看看月亮罢。” 相繇道。
“好。” 容与应罢,旋即背身朝往外间行去。
今夜云淡月皎,同那晚一行人坐在院中一面饮酒、一面畅谈时所望见的那轮应是一般无二。
而今,一切都变了。
彼时的愿景还会有实现的一天吗?
悬月是如此清朗,她想,定是自己的眼睛不好了,不然为何连脚下这区区方寸远的路都模糊不清呢。
父亲和母亲会不会也在望着月呢?
池中的游鱼可有饱食?
江鹤眠……他如何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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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华玉阙之中,有一池灵潭,飞泉玉练凝汇其中。潭底有一方灵土,曾孕化出了上古神树。
“娘娘,小主人的伤势好些了吗?” 自荼灵把江鹤眠埋入灵土中后,夫诸便一眼不错地立在池边细察着。
神树之下,兀自打坐的荼灵缓缓睁开瞳眸,“他伤得太重,即便是灵土亦难修复他的神魂同灵体。”
“不知浮游是否已寻得了七叶霜花……” 夫诸叹道。“七叶霜花乃是天地将分未分之际于混沌之中生出的灵物,可遇不可求。”
“小主人福大命大,定会转危为安。” 言至此,夫诸陡然忆起尘世间的一团乱麻,接言又道:“不过娘娘,火神祝融不但纵其手下引朱雀卵入世为祸、无端挑起两国战火,还同一众妖祟勾结意图暗害小主人他们,甚至连穷蝉也携着炼妖塔来助阵。您说这些事,天帝颛顼知情吗?”
神明闻罢仍旧慈悲庄严,便连眸光都未曾有半分的明灭,“他知情与否皆不重要。沉冤,终会有昭雪的一日。且看着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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