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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此生孑茕似孤鸣,难能双栖共比翼 上古经撰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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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陈王宫领受君命,又难却王兄盛情邀宴、王侄烹茶候待,如此于宫中碌碌辗转一遭,及至薄暮时分,黎越方拖着渐长的虚影遣退车驾,独行归府。
“长生,我要沐浴。”
将将行近府门,黎越业已瞧见挽着氅袍候立于门下的近侍,长生。
长生是黎越四海游历时救下的孤子,彼时年仅岁七,羸弱无依又病入膏肓。黎越不忍见其于野地中茕茕待夭,便令随行仆侍将其送入医馆救治。
医者言其先天有亏,病体难以彻愈,需得悉心料理方能长久。
黎越听罢静默无言片息即告之仆侍,遣二者护其归返府中将养,待其愈后若其有所求以偿命恩,只需令其看护书画卷册即可。
数日之后,三人辞去。
去前,黎越为其赋名,唤曰:长生。
数载日华朗照之下,初见时若蝉翼般单薄稚涩的幼子已然长成清润的少年,现下恰迎着空绝暮色朝向归人端谨应声揖礼。
约莫掌灯时分,屋外传来两道不轻不重的叩门声,霎时唤醒了浴中浅眠之人。
黎越仍自持维着支颐之势,微微侧首朝向窗外望去,但见落落银辉透过窗纸攀上他搭垂在浴桶边沿的一缕发丝,暗香袅绕间,似有流光倾泻其上。
“王爷,文四娘子于前厅请见。”
长生叩了两回门,又敬候了会儿却仍未得闻里间传召,只得复叩一遭,尔后出声恭询道。
文芷澧......
黎越闻知是她前来,将将睁开的眸复又阖上,方才支颐之手亦转而捏了捏眉心,“令她稍候几许。”
“是。” 长生应罢旋即领命而出,心下却不由感慨万千。
这厢文芷澧在前厅候了约莫半盏茶的功夫,仍不见黎越前至,遂携着身后随行的女侍一道穿过来时的游廊朝往水榭风亭而去。
那年,便是于此地,她向他许下倾世相随的诺誓。
而今九载光阴似漠北飞沙般转瞬自指尖扬掠,她同他之间却依旧横亘着一如往昔的间距,进一步无能,退一步不舍。
文芷澧想,彼时他是如何回应的呢?
他道,此生似飞鸣,难能共比翼。
是啊,难能共比翼......
犹自苦缅间,那人一身清朗踏月而来,夜风扬起他仍自未干的发丝,漾起袅袅扰人魂思的暗香。
“四娘子。” 他道。
文芷澧闻声迅即敛起苦思,疾疾含笑回首,一如故昔见他的每一回。
“王爷,去岁春时于湘水行舟之上,你曾道若得以棠花入酒,雪露酿之,自当快意。今次我便是送此酿来了。”
文芷澧言至此,回身自身后女侍手中取过那坛酒递与他,“此酿名为千秋引,是我亲手所制。”
黎越听罢默然几许,虽尚未言语,然其微微蹙起的眉心仍是如同一只遒劲的大掌,紧紧攫住了她的心魂。
疼极,却无能言说。
“王爷,” 文芷澧将方才递出的酒坛重又揽回怀中,紧紧圈住,指节在月色的映照下泛着霜色,面上却因即将宣之于口的、掩捺多载的心事而渐染霞晕:“我们成婚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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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时六刻初临之际,黎越方携着长生一道登至琼瑰楼,却见彼时邀他前来的黎骥业已同岑羲言一道于一处不甚起眼的隅落对坐而饮。
见他正自朝着此间轩然步来,黎骥立时搁下手中杯盏起身,复又敬恭揖礼道:“王叔。”
岑羲言亦旋即起身作躬揖礼道:“见过成王。”
“无需多礼,方才可有所觉?” 挥袍落座间,黎越如是询道。
“于此今夜之事,暂无觉出殊异之处,倒是听了几许市井之传,关乎今晨所生离火教之事。” 黎骥答言道。
此事骇诡,黎越一早便已收悉,现下听着黎骥将耳闻之事一一道来,方才因着微微垂首饮茶而敛起的眸光又自邃幽了几分。
一言尽罢,三人皆自默然忖思。
沉冥间,一行五人于黎越眼前行经,引得他不由望向他们的去处。
“王叔可是有所觉?” 黎骥因观他心神微荡,一面循其视线所落之处一面迅即低声询道。
“你们瞧那一行人,各个姿容清绝,仪表端方,却悉皆着作修士貌,孰真孰假,可辨识得清?” 黎越道。
正待回语间,席中登时喧嚷起来,有一无名醉客始自胡言。
然下一瞬,楼中火烛尽灭,唯余阁室四角紫檀案台上悬置着的夜明珠兀自漾着柔润的晕辉。
惊呼诧唤间,有十二仙侍手提铺满香花的藤篮,臂绾绣着祥云的飘带,自楼顶而落。居中四侍者则共奉着一枚尺余宽的脂玉盘,盘上罩以琉璃盅,红光瑞雾氤氲其间,便连那原自盈着的清浅珠光都经其染成了赤色。
陡然览此异景,台下顿生聒语,直道此为何物,竟似天上而来。
纷词杂论间,有一女子自梯阶步下,女侍见之悉皆左臂横于身前,右臂屈竖,横置的左掌朝内虚覆于垂立的右掌之外,恭敬揖礼。
想来此人便是楼主无疑了。
循往厅中之际,楼主于一片渐次靡落的议语声中启言道:“敬谢诸客临此,今夜待易之物——陵光,业已奉上,还请诸客与吾一道揭赏。”
“甚好!”
“好!好!”
“速揭!速揭!”
“......”
错落起伏的迎喝声中,楼主渐行至脂玉盘前。
待其抬手将将揭起那覆罩于陵光之上的琉璃盅时,周遭嚣繁人语蓦然止息,一双双为红尘污浊秽祟之气浸透的瞳眸一瞬不错地盯凝着行将揭展之物。
“......”
“......”
“......”
红光若燎原之火般将座客吞没其间之际,容与几欲闻辨不清身周人语,只听得阵阵呐喝之音、竞物之声、痴癫之语似一张密网将其牢牢裹覆,窒窒不得息。
“诸位,此物即为陵光。上古经撰有载,陵光者,浴创世天火而生,复经万道雷霆而炼,又逢幽冥之焰煅淬。生灵得之,主修道者得登仙途,凡尘者得益延年。”
尾音方落之际,原自半掩于赤金团扇后的双眸中骤然现出一道瞳线,邃幽碧茫锋润其间。
然尚不待容与定睛细瞧,那抹瞳线便似沙岸畔随着潮水退掩的万千迹痕般再不见影踪。
再度回神却是因着旁侧安坐的容鸢登时起身遥向厅台扬声道:“易以一枚赤玉。”
语罢,容鸢便将及笈那日父亲躬亲琢磨的赤玉环佩自腰间解下,尔后将其沉置于案桌之上。
“鸢鸢?”
随同容与惊异之声一齐落下的,还有江鹤眠于虚空中速结的一道神印,须臾间便将五人一同拢护其内。
“与与......” 望着眼前静卧的赤玉环佩,容鸢茫然轻喃道。
孰料这厢不过几息,周遭嚣繁欲迷之声又度四起。
“吾将易之以整方黄檀木!” 着锦衣蹬玉靴的商户朗声道。
“吾愿以十斛东珠易之!” 戴幕篱挽烟帛的女郎婉声言。
一时间书以各类稀珍之物的木牌便似过江之鲫般堆置于高台之下。
奈何那楼主闻罢却觉无一称意,遂询道:“诸位观吾今夜待易之物,珍否?奇否?”
“自是珍也,奇也。” 台下一商户对言道。
“可吾观诸位愿易之物,虽至珍,却不奇也。”
楼主一语道尽,方才乍现转逝的瞳光复又浮跃而出,原自如玄墨点漆的瞳仁亦于朦胧间延扩了几许,透出分明的凶诡之色。
霎时间,厅中诸人若牵线木偶般止住了声语,周遭一片寂寂。然不过片瞬,杂言又起,更胜此前。
“吾乃商徴苑中一琴师,昔时曾与友同游于南海。一日行舟,于浩渺烟波中得见巨鲲。吾二人者旋即归返,与村中渔人相商,欲将其捕获,进献于王廷。”
那琴师言至此,便自肩上慎谨卸下所负之物,待得揭开覆布,赫然现出一架通体莹透、婉转流光的骨琴。
“莫非......” 楼主只略扫过一眼,心下便已晓知。
“此琴正是取那巨鲲之骨制成,虽千万年,仙乐永驻。” 琴师傲然续语道。
“鲲骨虽罕有,然若是无意于音律者,要此物来又有何用?”
语者一身玄色常服,却是瞧不出来历,“去岁冬时,吾为替母延寿,去了趟鬼市......”
“休要胡言,这生人......如何得入鬼市?” 来客中立时传来疑语。
那人听罢却只嗤笑一声,尔后状若未闻般兀自接言道:“鬼市中有一商主名号浮提生,其铺之内非只贩售生人寿数,还可为生人同那尚未归入冥府的游魂,尤其是煞戾之气最为郁盛的童鬼订下血契,此契一旦落成,那鬼物立时便可为生人所驭使,成人所不能成之事......”
“以尘人之身驭驱厉鬼?汝不若直言......”
然不及那人语毕,但见玄衣男子眉峰一凛,寻衅者便圆睁着双目朝往己身胸口望去,丝丝浸骨的寒意在透窗而入的夜风的裹挟之下穿过已然空洞的心口拂至对坐之人的面颈。
而那副残破的身躯之上,是一双嚣傲中夹杂着几许茫然的瞳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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