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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循循源阙拂昔尘,夭夭素影向寒渊 源即溯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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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有此事?为何昨夜我却未得听闻?” 骤然听及容鸢煞白着颊色一字一顿地转述着昨夜自窗隙处绵延而至的诡吟,容与不由惑疑道。
“我亦不曾耳闻......” 旁侧原自飒然惬坐、浅呷了一口茶水的江鹤眠闻罢,尚不待细品一二便囫囵将其咽下,尔后接言道。
“我也听见了,且甚为晰彻......” 对首容衍自入座起便始自敛眸自思,现下晓知容与同江鹤眠竟未得闻及此声,出言间不由沉凝着面色望向虚空之处。
“与与你瞧,衍哥哥也听见了,非是我胡言,亦非梦中所见!” 如此诡事蓦然经他者切定,确肯之余,容鸢心下若充塞着一团浸透了泥污的棉絮。
“昨夜用罢晚食回至屋中梳洗整顿了一番后,我便歇下了......恍惚间似是入了一方现下业已溯忆不清的魇境,犹记脱身无能之际,那道森然诡吟赫然入梦将我唤醒......彼时约莫是......子时三刻......” 容衍一面思忆着昨夜之事,一面沉声肃语道。
“哥哥可曾起身查探?” 容与听罢立询道。
孰料此问一出,容衍原便皙净莹透的面颊霎时便褪却了本就无多的血色,双唇轻触间,瘆人胆魄的景象接次浮展于几人心间。
“彼时闻及若此诡吟,我心下虽不免震骇,却仍是起身前至窗前探看......越过三指有余的罅隙,我瞧见一众约莫百十数人,悉皆高举着炬火接踵前行......其人无不身着异服,虽夜色晦朦难致细辨,却仍依稀可见那一色袍服之上皆系同一方森诡的图腾......”
“那图腾是何模样可还得忆起?” 江鹤眠闻此述语迅即出言询道。
然容衍听罢微微蹙眉溯思良久,却仍只得无力地摇了摇首。
“若是再得一见,哥哥可还能辨出?” 容与退一步询道。
“能。” 此番容衍未及多思便立时应下,尔后默顿片刻又自沉声续言道:“然除却那纹饰图腾的袍服之外,我见其人各个面覆形似魈头的物什......原是识辨不清的,孰料适逢行经檐下,一人好似觉出窗后正有人在窥探,便迎着算不得清朗的月朦抬起了首......而其上用以覆面之物,俨然非是傩祭中的魈头,实乃一团......赤色焰火......”
“焰火!当真?” 容鸢闻至此,再捺不住心下惊骇。
得见容衍阖眸点首,不由又度续询道:“可是点燃的焰火?”
“是......”
“怎会......”
“他们朝着何处行去?” 容与复询道。
“应是城南。”
“既如此,我们......”
孰料这厢江鹤眠一语尚未道尽,长街之上竟接次有行客奔走相携,人声亦渐愈杂盛。
“掌柜可知外间生了何事?” 瞧见掌柜近前为他们续了壶清茶,容与迅即换上恰合其龄的萃澈模样朗声作询道。
“几位客官想来将将起身不久,故此尚未曾听闻......” 掌柜语至此忙慌抬眼四下巡睃了一遭,尔后方自顾接言道:“今晨早些时候,外间传来消息,道是城中有一异教名曰离火,一夜间兴起,且声势浩大,眼下估摸着邻近的村镇中人呐也都悉晓了......”
“离火教......” 容衍听罢不由喃语复言道。
“再者,方才我于长街上采买之时,耳闻行经过客语及城南农地后方的一座山林中,二十余具面目难辨的焦黑尸首各呈其态......”
然尚不待掌柜言尽,邻座一食客便骤然扬声欲将其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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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用罢早食,一行人相与循着方才人迹汇攒之处而去。
“与与,我们这是要往何处去呀?” 出客栈时因着整理久坐后微皱的裙衫而落后一步的容鸢,眼下正一面惑询着一面追上前挽住容与的臂膊。
“城南......离火教......” 容与说着侧首迎着已然有些许灼目的日光望向身畔的容鸢:“现下可明了了?”
“城南?离火教?”
这厢容鸢正缓声低喃着,犹自不解其中意,而适才始自同容衍一道随行于容与身后的江鹤眠此时却三两步上前行至容鸢另一侧,虽算不得与她并肩,却临得甚近。
乍见江鹤眠若此,容鸢立时便抛下了方才的疑云,转而同他诧语道:“江鹤眠,你知是不知我不待见你得很,何故此番要行于我侧畔,没得叫人烦心!”
孰料江鹤眠闻罢竟未如往日般同她辩驳,径只垂眸越过她簪着三两钗环的发顶望向另侧拢于自己身影下、正迎风旋出抹笑花的容与。
他就知道,只有与与懂他!
“南明离火......是南明离火呀,鸢鸢。”
容与恰到其时的醒示轻易便将容鸢的注意力转移回己身之上。
眼瞧着容鸢仍似不明,意欲再询,江鹤眠不由正声接言道:“南明离火,神鸟朱雀的伴生神火......”
“洪荒初始,人祖伏羲据天地衍八卦;传至商周,文王昌又据国事民生将其重译,方得今日吾等所见之太极八卦图。” 江鹤眠续言道。
“太极八卦图中,离位居正南!离火教......城南......南明离火......朱雀伴生神火......陵光神君......这一切都是由朱雀而起,是为我们而布的局!” 兀自忖思间,容鸢终是将此间种种看似互不相牵的节点都串连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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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之南农地连绵,其畔有则山林,时人唤作太息。
太息山高百丈,具数未可量。
其山之间琼草葳蕤、乔木蓊郁,溪涧淙流蜿蜒、游鱼飞禽横掠。
城中亦多雅士,素喜流连此间。
孰料今朝天光复明之际,有一人众,数约百十,诡行至此,燃冲天之火,焚牲祭灵。
但因彼时林间山雾氤氲漫绕,晨起的农人未得立时觉出异态,及至金乌沐华而出,覆笼山林的薄雾渐次隐去,仍在兀自腾袅的火光同焚烟方始为人所觉。
待得一行人赶赴至此时,前来围观的百姓业已散尽,官署中人亦已将此地封禁,却因此事异诡非常,其人无感贸然扰乱眼前景象,是以只得遣人去往刑部回禀,以待定夺。
“怎会如此......”
望着眼前攫魂摄魄般难言的景貌,容与只觉一阵浸骨侵心的凛寒自脚下朝着四肢百骸弥散,而周遭也似猝然沉落荒渊般枯寂了下来。
接续焚煅了许久的人牲周遭,竟是片叶无损的草木......
再观方才掌柜提及的那二十余具面目难辨的焦黑尸首,其身或横陈于碎叶之间,或跪坐于峋岩之畔,或悬缚于林木之上。
其态亦各中有别:横陈碎叶之间者,无不屈膝,臂环双胫,额膝相贴,似雏鸟卧于卵中而将生,且背脊处若有翼骨欲待刺出;跪坐峋岩之畔者,悉皆弓背,双臂环抱,作拢翼将展之状;悬缚林木之上者,各自昂首、张口、赤足、五指延直、双臂敞展作将欲冲天之状。
另,其身悉皆分出千百抹羽状云絮,观之或恐一触即离。
“此三态所拟......应是朱雀神卵展翼出世之貌......” 江鹤眠沉声道。
“对首业已知悉我等已入王城,眼前这幅景貌,便是向我们下的战书。” 容与接言道。
兀自暗忖间,有一衙役归返来报,其情端肃,其声嘎涩:“大人,卑职方才细细查阅了卷宗,并未见城中近来有失迹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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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罢官署中人一席对语,几人沿着山道寂寂归返。
“与与,可否唤来媸漓前去探查一番,看看方才那二十余具焦尸之中是否......” 言至此,容衍骤然哽住声息,再道不尽后语。
孰料容与听罢却是立时便已知悉其意,尔后疾疾自心海间将媸漓唤出。
待得山巅的林风裹挟着自穹宇飞泻而下的飒朗之意将三人的衣角染上崖缝攀缘生长着的一蕊琼卉之芳时,媸漓亦自乘着一抹桃香端盈盈落在容与身畔。
“如何?” 容与询道。
“与与安心,我方才以灵力逐一细细探查过,那二十余具焦黑尸首悉皆为草木点化而来,实非人身。” 媸漓答道。
“那便好!那便好......”
余者闻罢,无不暗自松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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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至冰镜高悬,若脂玉般润透的跳珠经游鱼戏曳泼飞至岸边叶盘而又垂坠之际,一行人方自后院而出,朝往源阙台行去,直至戌时七刻将临方抵。
“循循源阙拂昔尘,夭夭素影向寒渊......此为何意?” 端凝着眼前浑辽雄阔的匾额下首竟以娟秀的小楷镌刻了一行注字,容鸢不由为其惑去了心神。
“源阙台......源阙......源即溯寻,阙为过失,想来此方楼台之主业已为我们备下了一出大戏。”
容与言罢便先行轻提裙裳拾级而上,余者紧随其后。
原这源阙台占地极广,登上台顶,又度穿过风亭方至琼瑰楼前。
其后一行人于仆侍相引下步入楼中,甫一落座便闻得邻席有一来客正饮至酣时,不由放声醉语道:“这亥时一刻怎生仍未临至?依吾所见,也莫要虚候着了,速速将那所谓的建楼至今最珍之宝呈上来予吾等一观方是要事!”
然尚不待其旁侧恭立着的身披璨霞织金缎、恍若画中仙的侍婢答语,楼中火烛霎时一熄而尽,徒留四角案台上悬置着的夜明珠犹自莹透着清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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