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袖盈清辉揽玉魄，襟曳芳兰踏九幽 这整座王城 ...
-
“有鬼物！”
“厅中竟真有鬼物！”
骤然弥散的腥血之气恍若一道惊雷般霎时荡清了诸人悄自迷魇的神思，怯懦骇惧者更是匆匆起身急欲待离。
“诸位。” 方才始自未发一言的楼主陡然于此时出声，双目却惕惕凝向台下的江鹤眠，“若能易得至宝陵光，区区鬼物又有何惧？”
“不急，且再瞧瞧她还有何后手。” 径直掠过那道惕警的视线，江鹤眠望进容与眼底，若一尾轻轻颤颤的鹅羽拂过腕间。
“江鹤眠......” 容与轻声唤着他，却因知那未尽之言无应于此地道出，故而堪堪截住话语。
孰料他竟极缓却极为肯信地颔了颔首，应下了那未尽之言。
强自按捺住心间因他的不言自明而泛起的微澜，容与沉下了眸光。
若那楼主所道之陵光果为先前所传陈王宫所失之至宝，即神鸟朱雀之卵，现下却于此王城之内繁嚣之界所中朗然问世，行窃者何以不忧心终将为王庭所察而招致大祸，而如此浩大声势之下，王廷又何故无所施为......
然尚不待容与细思，原自不甚起眼的一方隅落中赫然立起一人。
“他是......” 眼前的少年玄衣箭袖、半发高束，眉骨峋峋、眸光熠熠，只消一眼，容鸢便忆起了他。
“是他。” 容衍凛目沉声道。
“观汝所有之物、闻汝所述之语，汝当具越世超尘之力。既若此，吾当言明，甘以累世之功德福寿易取神物陵光，献与吾主。” 岑羲言抱拳朗立于台下道。
“献与汝主？果真吗？” 楼主闻及此，不由嗤笑道。
“确真。”
“呵，汝一心倾付汝主，安知汝主惜否？”
语罢，楼主旋即垂下眼帘，怔怔盯凝着足下的红绸出神。
“累世之功德福寿虽好，却终有限数，吾愿自断轮回往生，舍却此后生生世世之机缘，以得此神物。” 一人道。
“可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啊，汝莫不是想凭借陵光修得仙身？倘果真如此，所谓轮回往生于汝而言，确属无用，汝心不诚啊......” 楼主接言道。
“若得陵光，吾自甘于百年后囚魂锁魄，任凭驱驭。”
“若楼主肯将陵光与吾，吾可将阖族百余条性命及其人累世之功德福寿、此后生生世世之机缘皆奉上。”
“吾家有一传世之宝自祖上而来已传三百余载，若将其埋入根系之下，数日之内可令枯木新生。”
“......”
“......”
“......”
“诸位稍安，吾观台下席客之间，有修者五人。众所周知，陵光者，于修行之士大有助益，却不知几位何故及至此刻仍旧一言不发，若非身无长物，便是另有所图了？”
言辞间，楼主的视线逐一横掠过台下的容氏兄妹三人，却刻意避过了亦正凝眸直视着她的江鹤眠与媸漓。
“见笑了。” 江鹤眠闻罢朗然起身朝向楼主接言道：“吾此一行人幼时便入玄青山修行，所有之物不过薄衫一袭、法器一件、赤血一腔。况修者之身当为天地、为生民，陵光再佳，亦无能催使吾等心生妄念。今夜至此，只为一览罢了。”
听罢此语，对首那双似玄墨漆点的瞳仁又度若清水晕染开的墨画般蚕食着眸眶，愈渐僵扯而起的唇角亦自平添了几分诡涩。
恰此际，原先置于脂玉盘上兀自蕴着赤芒的陵光骤然熄陨，连同那四角案台上悬置着的夜明珠亦于刹那间敛藏了清辉。
一片惶惑窒寂中，一道令人闻罢脏腑生寒、心魂欲裂的诡笑声接续自台上、案下，甚至是每一处隅落间响起，继而于整座楼宇内回响不绝。
“啊啊啊，它就在我耳畔！” 入门处霎时传来一道骇恐至极的呼声。
孰料那人话音将将落地，尚不待余者应声，台前又度响起惧惊之音：“有东西......有东西拂过我的面颊......像是......狸奴亦或稚犬的毛发！”
“媸漓！” 骇呼声此起彼伏之际，容与疾疾唤道。
几是与此同时，媸漓倏然起身，两臂拂展间，衫袖无风自扬，蕊蕊桃瓣自其内盈舞而出，旋即于此厅室之中布下一方结界，将今夜莅临之宾悉数囊括于内。
“呵......”
虚空中陡然传来一道极为熟稔的人声，下首五人闻罢却是忧惊不已。
“是......清遥哥哥吗......”
容鸢的话音堪堪收束，便见一片晦暝中，沈清遥正踏着萤火涉来。
“这厮......还挺会给自己排面......” 只消瞧上一眼，江鹤眠便已认定眼前之人实非沈清遥。
“是矆睒。” 望着萤火叠映下那抹熟稔万分的眉眼，容与不由恍惚却又坚切道。
“矆睒不是作不得人语吗？” 容衍疾疾上前两步将方才骤然闻听沈清遥之音尔后起身寻望的容与同容鸢护至身后，方启唇惑疑道。
赫然亦已思及此处的江鹤眠则一面凛眸惕凝着那妖物缓步踱行至玉盘前，一面悄然单臂负于身后，以指尖精血为引凌空绘出四枚护身神印予以旁侧四人。
“今日吾主亲临，为吾点化言魄，吾方得拟万物音声。故而今次为报吾主之恩，安能令汝等全身而退？” 矆睒自陵光上首微微侧扬起眉目，凝睇着脚下的红绸恣悠悠抚了抚霜塑玉砌般的指端，尔后蔑笑着言道。
“媸漓，矆睒可借由万物灵息于三界梭织而不为外物所阻，这结界应阻他不住。”
继而仿似将欲印证容与此言一般，原自将厅中临客悉皆护庇于内的结界顷刻间便被撕出一道裂隙，夜风旋即裹挟着森森妖诡之气涌入这方罅口。
“啊啊啊......”
几是惊呼之声响起的刹那，四角案台上悬置着的夜明珠接次显辉。
“这是哪家的小郎君......这......”
待得双目渐次适应骤明的室宇及至瞧清台上的景象，群客又度惶惧失措，推推搡搡地一齐朝着门边涌去。
只见那铺满红绸与桃瓣、静置着陵光的四方厅台之上，倒卧着方才始自盛气凌人、眼下赫然业已神识昏昧的楼主，而其上首翩跹绰舞的清影则将其面目蕴敛一尽。
“那是......王姬！” 纵使此刻悬凌于虚空中的那人作男子之相，岑羲言仍旧在定睛瞧了几息后便迅即辨识出了那人的身份。
黎越闻罢立时回首望向旁侧的黎骥，却见先一步识出的黎骥攥紧了双拳，却并未有旁的举措。
黎越离开王城日久，早已错失了侄辈们成长的光阴，此番还是初次见到不再是稚童的黎琚。可生性淡漠凉寡如他，此情此景亦未得牵动他半分心绪。
“诸位莫急，吾今此举不过是为同台下几位修士们赌上一局。若他们得胜，无论是台上的小郎君亦或这玉盘里呈着的陵光都可自行带走，何如？”
楼主的声音再度于虚空中响起，可兀自观其躯身却仍阖眸静卧于原处，纹丝不曾挪动。
“此番在寻衅的也是矆睒吗？” 容鸢自容衍身后探出半颗脑袋瞧了瞧，尔后轻声同旁侧正轻揽着她的容与言道。
“应是旁者。” 容与答道。
话音方落，根根齐腕粗的山藤自红绸之下兀地拔地而起，挥旋驳绎间一界法门骤然呈现众人眼前。
“诸位请吧。” 那妖物言罢便见法门陡然化作涡漩之状将黎琚与陵光一道没入其间。
尚不出一个时辰便接次目睹连番异诡之事，临客们早已乱作一团，纷纷围堵在门边，骇得一面推搡哭嚷，一面意图破门而逃，无有再执念于陵光者。
“二位殿下请在此等候，我去将王姬带回来。” 岑羲言语罢揖了一礼便欲旋身而去。
“慢着。” 黎骥见其欲去，虽心下亦焦忧万分，然其心中始自将国置于家之上，故而未及多思便疾疾抬臂阻下：“依那妖兽方才所言，此局是为那五位自称修士之人所设，未免打草惊蛇坏了王父大计，吾等只可静观其变。”
“可王姬......”
“孰轻孰重，可还要吾说与你知？” 黎骥言罢垂下左臂，悄自于袖中攥紧了拳，因着连日奔波而未及修剪的甲缘深深刺入了掌心。
“是。”
“与与，这必定是个陷阱，一朝不慎恐会送命，我们真的要入阵吗？” 望着眼前渐次止息、终平如镜的界门，容鸢焦忧地询道。
“这整座王城皆是为吾等设下的祭坛，或做尘灰直坠幽冥，或为青烟袅入九霄，自入城伊始，便已没得选了。”
容与言罢挥垂下原先交叠着横悬于腰前的右臂朝往那界门所在行去，飒然扬舞而起的袖衫好似霎时盈了满室珠辉，清杳杳落于足下，亦落入了他人眼中。
“与与！” 几是容与错身而去的刹那，容衍便疾步上前直至与她并肩方缓下足步，同她一道涉入阵中。
余下三者亦紧随身后。
“这位叫与与的姑娘，是那位郎君的小妹吗......”
恰此时，一习夜风轻拂开原自紧闭无能启的厅门，亦吹散了那不知何人道出的尾音......
作者有话说
第84章 袖盈清辉揽玉魄，襟曳芳兰踏九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