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1827中短篇集》阡陌小九

12、初冬的回忆 中

　　08
　　“明天见。”
　　云雀的声音将沢田的思绪拉回了现实中，他怔怔地站在十字交叉口，有些茫然地看着越渐远行的身影。
　　——啊，云雀学长，衣服……
　　话才说了一半，就隐隐地听见远处云雀不甚在意地一句“给你了”。
　　从来没有想过会被云雀这么温柔地对待，沢田始终以为自己还在做梦，他用力地捏了下脸颊，火辣辣地痛感让他不自觉地盈满了眼泪。
　　——不是梦……
　　轻快地踏着回家的脚步，沢田心里暗自想好明天一定要亲自将衣服送还回去。
　　——嗯，还要好好地谢谢云雀学长。
　　脸上浮现了一抹绯红，他开始期待着明天与云雀的见面，那是他从来都未曾想过的事。
　　突然想起云雀似乎很少在学校里用餐，偶尔的几次也是在小卖部里买了三明治简单地凑合。长期如此的话，不会营养失调吗？
　　——那么明天就让妈妈多做一个便当给学长吧～

　　09
　　第二天沢田特地早早地便到了学校，手里捧着洗干净的衣服，还有一盒特地让妈妈多做一份的便当。
　　叩了叩接待室的门，然后轻轻打开一条缝，往里面张望了下，可空荡荡的房间里谁也不在。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才想转身离开，身后突然低沉的声音响起，吓了他一跳。
　　“在干什么？”
　　——啊，云雀学长！
　　慌慌张张地看着对方，沢田脸一红，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一样，有些心虚。
　　——那，那个，我是来还衣服的。
　　云雀低头凝视了他一会儿，然后越过他直接进了接待室，之间没有说上一句话，也没有伸手将衣服接过。
　　茫然的目光跟随着云雀看进屋内，沢田站在原地显得有些尴尬，进去也不是离开也不是，心里急得慌。
　　“发什么愣，还不快进来？”
　　——呃？啊，是！
　　窘迫的表情瞬地被笑容代替，他手忙脚乱地关上门，将衣服整齐地放置在沙发的一角，然后安静地往办公桌边走去。
　　——那，那个，云雀学长……这个，给你！
　　云雀抬眸皱眉看着眼前用帕子包裹着的东西，随后又将疑惑的目光移到沢田的脸上，他双手环胸，等待对方的解释。
　　——我让妈妈特地做的……给云雀学长的便当……
　　低下头，声音越渐地轻了下来，沢田生怕云雀会拒绝。在短暂沉默的空白中，沢田却仿佛渡过了几个世纪般长久。
　　云雀挑眉，浅笑着接过便当，顺势打开盒盖尝了口。
　　——咦？那，那个是为中午准备的……
　　话说了一半，沢田才意识到云雀已然接受了自己的好意。他红扑扑的脸上烧得更是厉害了些，原本想说的话也忘得一干二净，只能怔怔地看着对方，一时不知该如何动作。
　　“下次，”云雀放下手中的筷子，声音轻柔却透着不可抗拒的威慑力，“你来做。”
　　——我，我吗？
　　惊乍间，沢田为难地蹙眉沉思，金棕色的眸子黯淡地低垂下来，最后似是放弃般地叹了口气，他默默地摇了摇头，抱歉地说着不行啊。
　　云雀嘴角微微上翘，看似笑着的脸上却在此刻迸发出危险的冷光，他眯起黑色的眸子，霍地站起身抓住沢田的领口，硬生生往自己身边拽。
　　隔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沢田呼吸困难地踮起脚，勉强地维持着动作。他脸色苍白地侧过头不去看云雀，嘴唇下意识地紧紧咬住。
　　伸手钳制住对方的下巴，微凉的手指在贴上对方微烫的皮肤时，云雀感觉到对方明显地一颤。他强硬地扳过他的脸，逼迫对方正视自己。
　　逃不开他的桎梏，沢田只能无措地对上云雀的黑眸，在对方无声地眼神质问下，沢田越发地窘迫，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云，云雀学长……好难受……
　　他全身微微颤抖着，不是因为害怕，只是长时间一直踮起的脚有些支持不住。

　　10
　　时间自指缝里流逝，僵持不下的两人，终于在沢田的妥协下结束。他瘫坐在沙发上，揉着酸软的双腿，无奈又可气地瞪着云雀，却又不敢责怪他没理由地胡乱发火。
　　——可是，云雀学长，我不会做菜啊……
　　尽管刚才迫不得已地答应了云雀的条件，可是……沢田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现实，废柴如他，又如何会做菜呢？
　　其实是难得的机会，可以让自己更靠近些云雀，可是一想到自己竟然这么不争气，就颓丧地直叹气。
　　“去学。”
　　平淡地说着，云雀没有抬头，只是握着笔的手略停顿了一下而已。
　　诧异地滞愣了片刻，沢田侧头，他应该没有听错吧？疑惑地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云雀黑色的碎发，阳光扑打在他的肩膀，和半边的侧脸上，将他略显苍白的皮肤晕染了开来，柔化了线条。从未如此仔细地观察过云雀精致的脸庞，沢田有那么一瞬间竟忘记了原本心中的疑问，只是晃神地怔怔盯着云雀。
　　被人用丝毫不加以掩饰的炽热视线久久凝视，云雀开始不能冷静，他终是放下了手中的笔，单手托着下巴，蹙眉抬眸往视线的源头看去。
　　“再露出这种痴呆的表情，咬杀！”
　　语气里没有厌恶没有不耐，只是不太习惯于被人这么看着。
　　——啊，对不起！
　　连忙收回了目光，沢田羞红着脸低下头，刚才如此放肆的看着云雀学长，他一定很生气吧？沢田懊恼地咬着下嘴唇，他不希望云雀会因此而讨厌他，远离他。
　　偷偷地用眼角地余光瞥向办公桌后的身影，发现云雀不甚在意地继续干着手中的工作，他才如释重负般舒了口气。
　　“那么这个，拿回去。”
　　指了指桌子上已然冷却，只浅尝了一口便没再动过的便当。
　　——那，那个，不合云雀学长的口味吗？
　　叹了口气，云雀强忍着心底想要狠狠咬杀他的想法，起身绕过桌子，往沙发边靠去。他以绝对地高姿态俯视受到惊吓的沢田，好看的眉高挑起一边，双手环抱于胸前。他没有出声，只是沉默地盯着身下的人，脑中考虑着该如何说才能让这个脑子不太灵活的小家伙明白自己的真正的想法。
　　就在云雀沉思的间隙，沢田唯诺地往沙发地另一边移动了些，偷偷地瞄了眼云雀，没有反映，于是又移了些。沢田不明白云雀在想什么，只是过近的距离以及身高上的差距，让他有种莫名的压抑感，下意识地想要离开些。
　　“很好玩吗？”
　　——啊！不是的……
　　被发现了！沢田如大难临头般缩了缩脖子。
　　眼前的小兔子惊吓的模样让他不自觉地云雀沉吟低笑，他伸手轻轻揉了揉那头褐色的乱发，眼里是清晰可见的温柔。
　　倒吸一口冷气，沢田如何承受的了这般的待遇？他几乎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那不断加快的心跳几欲蹦出了嗓子眼。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双唇，沢田动了动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干涸的喉咙里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就让我感受这片刻的温柔也罢，只奢望着时间不要流逝得太快。」
　　沢田微阖着双眼静静地任由云雀微冷的手掌在发上抚摸，可心却是温暖的。内心深处泛起阵阵的涟漪，在某一个角落里，有什么东西正渐渐膨胀起来充实着原本空落落的心。
　　“笨蛋。”
　　低沉的声音唤回了沢田的思绪，他抬头疑惑地对上盈满笑意的黑眸，脸上一红，霎时不知该如何动作。
　　“我说过，我只想要你做的。”

　　11
　　云雀突然而至的温柔让沢田措手不及，尽管这是他一直以来都渴望得到的，却依旧忐忑。不明白云雀的用意，也不清楚云雀是如何看待自己的。
　　在他看来，自己一直都只是随处可见的草食动物不是吗？
　　满心地疑虑却无法开口，从何问起又如何敢问？沢田只能这样不断地怀揣着不安与期待，来面对每一次云雀所给予的温柔。
　　『那是别人所无法触及到的一面』
　　这样就够了……
　　怔仲之间，沢田竟也迷迷糊糊地将亲自做便当的事答应了下来。不同与第一次的无奈，这次显然表现的十分心甘情愿。
　　于是，在云雀十分慷慨地放他回家之后，沢田的第一件事，就是拜托妈妈教他做菜了。
　　从来不曾想过，自己会如此用心地去学一样东西。沢田讶异于自己的改变。
　　原来，为了所喜欢的人，自己也能做到这个地步啊……
　　他将手放在胸口偏左边的位置，阖上眼静静地聆听体内心脏鲜活跳动的声音。
　　『还活着，真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