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教]1827中短篇集》阡陌小九

13、初冬的回忆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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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一次见到云雀，已经是五天之后的事了。不是在学校里，而是沢田在替妈妈买完晚上要用的食材之后，在自家的大门口。
　　两人的偶遇并不浪漫也不美好，甚至是让他想要抓狂。
　　沢田没有想过会在学校之外遇见云雀，也不会想到这个时候会见到他的师兄迪诺，因此，他就自然更不会预料到这两个人会在自家门口大打出手了。
　　——迪诺师兄？还有……云，云雀学长？！
　　沢田诧异地张大着嘴巴，金棕色的眸子底下是瞬息万变的璃光飞逝而过。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般诡异的场景要在这个时候这个地方上演？
　　两个人打得难解难分，都只是吝啬地给予了沢田一个“看见你了”的眼神，便再一次沉浸于打斗的欢愉之中。
　　沢田内心呢翻涌着他所无法抑制的复杂与寂落。
　　『果然对云雀学长而言，只有像迪诺师兄那样强的人，才会吸引他的目光吧？』
　　拿着购物袋的手，不自觉地抓了更紧，“唆唆”地发出了被蹂躏后如抗议般的响声。
　　——那么，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温柔呢？让我……
　　『误以为在你眼里我是特别的……』
　　他低下去的头，任前额的浏海肆意地挡住视线，看不清表情，只能从声音里依稀分辨出他正瑟瑟地发颤着。
　　其实沢田喃喃自语的声音并不大，他没有刻意地想要让人知道自己内心的不安。可即使如此，那堪堪压抑着的苦闷随着冷冽的寒风，吹散了开来，落在了那边激烈对战的两人耳中，然后持续萦绕着，久久没有消散。
　　…………
　　嘈杂的武器碰撞声陡然间停止，云雀与迪诺不约而同地收手相对而立，侧头瞥向一旁的沢田，欲言又止。
　　沢田复而抬头，是微笑着面对他们，没有两人以为的失落，亦没有眼泪磅礴的痕迹，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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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雀学长，真巧呢……
　　沢田咧开嘴自以为完美地笑着，殊不知在云雀看来是如此的刺目。
　　——迪诺师兄也是，来了也不提前通知一声。
　　像是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一样，平静地说着无关的话。可他跑开时跌撞的身影已然出卖了他内心的焦虑。
　　迪诺一把楸住他的手臂，神情堪忧地望着沢田，「没事吧？」
　　一愣，随之立刻摇了摇头，他耸耸肩说师兄你真是想太多了，然后头往另一个转了过去。
　　他不想去看迪诺，尤其是云雀也在的时候。每次都会让他想起那些令他甚是在意的细节末梢。沢田不会忘记，当他听见迪诺对着云雀喊恭弥时的情形，亦不会忘记那时的云雀只是微皱了下眉头，没有出声去阻止。
　　『为什么不去否定？为什么如此轻易地就让对方叫了你的名字？』
　　每一次想起，他都觉得心被揪紧，拧得发痛。
　　“草食动物。”
　　云雀薄唇微启，纠结着的眉头始终没有松懈下来，他站在沢田家的门口没有跨出步伐，只是一味地盯着对方。
　　“过来。”
　　简单地命令式口气，不容许有半点的反驳。僵了僵身体，沢田咬着下嘴唇认命地靠近。在擦身路过迪诺的时候，他目光扫过的瞬间没有漏过对方眼里闪过地一丝复杂。
　　『啊啊，迪诺师兄也该是喜欢云雀学长的吧？』
　　自嘲地在心里冷笑，他何德何能又怎能与眼前这夺目般存在的师兄相比呢？云雀学长必定是毫不犹豫地会选择师兄的吧……
　　“砰——”地一声落下，不是很大声却也让沢田瞬间回了神。他捂住痛到发麻地头皮，眼泪忍不住盈满了眶。
　　「喂喂，恭弥，你这是干什么？」
　　『又是恭弥！』
　　不断涌现的窒息感让沢田喘不过气来，他其实并不是那么容易嫉妒的人，可每每只要是和云雀扯上了关系，他便像是个怨妇般，为了些微的小事而忍不住计较。可思及想去，他沢田纲吉又有什么资格去埋怨嫉妒的呢？
　　“笨蛋！”
　　——呃？
　　抬头，目光移向高于自己半个头之多的云雀的脸上，沢田滞楞着忘记了语言。
　　注视着自己的云雀，眼底流露着淡淡的生气，是自己又有哪里惹到对方了吗？
　　沢田想不明白，他委屈地揉着脑袋，本就有些乱的褐发更是不堪于他的蹂躏。
　　「阿纲再揉头发就要遭殃了~」
　　迪诺上前伸手想要理顺他凌乱的发。
　　——啊，那个……咦？！
　　还未来得及婉拒，他眼前的场景便如电光火石般闪过，手臂被一股强大的力道牵制住，往身侧猛力地拉去。他狼狈地踉跄两步，才勉强稳住身体——一个黑色的身影挡在了自己的身前，他满目都只剩下那熟悉的颜色。
　　——学，学长？
　　云雀的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烈信号。冷不丁地抖动了下，悄悄地自他背后探出头看个究竟。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迪诺悬空的手没有收回，瞥过云雀身后的沢田，随而眼神复杂地看着对方。他皮笑肉不笑地问着云雀到底是什么意思。可回答他的只是教人心慌的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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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沢田真的很想知道，眼下究竟是什么情况？先是迪诺和云雀在家门口大打出手，然后又是云雀莫名释放低气压表示自己很生气。
　　如果只是那样也就算了，沢田就当是自己倒霉。可现在……
　　他低着的头悄悄地抬起，环视了下四周，然后再一次幽幽地叹了口气。
　　为什么那个时候Reborn要好死不死地出现，然后将迪诺拽进了屋里——这当然没什么问题，于是问题出在了那之后……
　　——云雀你也一起进来吧，今天小鬼头们都不在，只有妈妈和我们几人，对你来说没什么问题吧？
　　当沢田听见Reborn邀请云雀进屋的时候，他只想买块豆腐撞死算了。可他依旧心存侥幸的企望着云雀会因为群聚的理由而拒绝。
　　『一定会拒绝的吧？一定要拒绝啊混蛋！！』
　　“啊，那么打扰了。”
　　『真的……一头撞死算了啊！！』
　　诧异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于是沢田只得黑着脸，同云雀一起进了屋。还以为会拒绝的啊……为什么回答的这么自然啊……
　　『真是欲哭无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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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以为迪诺会因为云雀的留下而高兴，可当沢田瞥过他时，却依旧无法从脸上读出任何可以称之为开心的表情。
　　『那么迪诺师兄你究竟想怎么样啊？』
　　——那个云雀学长……关于Reborn的提议，你其实可以拒绝的……
　　“为什么？”
　　云雀好看的眸子略微低敛着看着沢田，刚才还散发着低气压的他，如今全然没了刚才的气势。
　　——咦？学长不是讨厌群聚的吗？
　　沢田歪着脑袋想，据他的回忆，对云雀而言，只要超过两人以上就是群聚了啊。
　　云雀没有回答，只是浅笑着伸手抚上沢田的头乱摸了一气。眼底流露出的是令沢田脸红心跳的笑意。
　　他呼吸一窒，熟悉的场景自脑海中浮现。还记得在接待室里，云雀也是这么摸着他的发，扰乱了他的心，让他差点以为云雀也是喜欢他的。
　　『真的……好喜欢这样的感觉啊……』
　　沢田暖暖地想着，却在对上迪诺闪烁地目光时身体僵硬了一下，他向后退了一步，稍微拉开了些自己与云雀的距离，支支吾吾地说是要去帮妈妈的忙，匆忙地转身跑开了。
　　感觉到自己手上柔软的触感抽离了自己，云雀下意识地皱眉，可更令他在意的，是沢田突然转变的态度。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什么正在不安分地骚动着，想要冲破一切阻碍爆发出来。
　　「你吓到他了哦，恭弥。」
　　迪诺自然是将一切看在了眼里，他换了个舒服的坐姿，一脸无关痛痒地说着可能会激怒云雀的话。
　　黑如堇的眸子里流光的色彩更沉了些，他压着嗓子冷冷地警告迪诺不要在他背后搞小动作，否则就只有咬杀一途。
　　无谓地耸耸肩，迪诺随即起身勾上了云雀的肩膀，轻笑着恭弥你好冷淡啊。
　　还不等云雀拍去迪诺扰人的手，却生生地被沢田一眼不漏地看了去。拿在手中的碗差点滑落，他苍白着脸在厨房与客厅过道处顿了顿，才又跨步。略低着的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可刚才沢田极力想要掩藏的，那金棕色眸子里闪过一瞬的失落与痛苦，还是完全落入了云雀的眼底。
　　他这才意识到，也许沢田误会了什么，所以从刚才在门口相遇开始，他就显得与往常不太一样。
　　冷眼瞥过迪诺，云雀几乎在第一时间就认为，一定是这个男人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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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餐其实很丰盛，因为迪诺和云雀的关系，妈妈特地加了菜。可沢田却如嚼蜡，完全吃不出什么味道。他的心思沉浸在自我的纠结中，迟迟脱离不了。
　　直到云雀的一声走了，他才猛然清醒回神，匆匆起身跟在云雀的身后。
　　——那个，云雀学长，我送……
　　「啊恭弥，我送你回去吧。」
　　硬生生地打断了沢田的话，迪诺起身迎上云雀，笑吟吟地拉着他往玄关口走去。
　　——这样啊……那，那么我先上楼了。
　　局促不安地低头越过两人身侧，内心极其狼狈地想要快点找个地方躲起来，他不想也不愿看到两人亲昵的动作。
　　不悦地甩开一直纠缠着自己的迪诺，云雀冷着脸三步并两步地将正匆匆上楼的沢田一把拉住。才想开口命令眼前这个又露出痛苦表情的草食动物停止所有不切实际的瞎想时，喉咙却像是卡住了般发不出声音。
　　因为反作用力而猛然回头的沢田，还来不及擦去脸上湿热的痕迹，就这样完全暴露在了云雀的面前。
　　眉头纠结地更紧了，他沉下脸，手上的力道更大了些，沢田吃痛地低呼，却没有想过要甩开云雀的手，只是抬起苍白的脸无辜地看着对方，眨着硕大的充满水汽的眼睛。
　　“走。”
　　他从一开始就不该这样放任着不去理会的！
　　云雀的心头闪过一瞬间的自责，他不顾屋内奈奈一脸讶异地看着他将自家的儿子拖了出去以为要做什么坏事，只想让自己和沢田有个两人独处的时间。
　　因此云雀在关上大门的那一刻，没有注意到迪诺和Reborn脸上浮现的那堪堪诡异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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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雀学长！？
　　沢田担忧地看着云雀的背影，他依稀感觉地出从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名叫“危险”的气息。明知道可能会一不小心触及雷区而遭到咬杀，可沢田还是忍不住地想问。
　　——那个……不要紧吗？
　　停下步伐，云雀面色不善地回头，他凝视着沢田，呼出的白色雾气有一下没一下地模糊着他微红的脸。伸手抚上，冰冷的触感让他陡然间察觉到，原来刚才自己是如此的鲁莽，以至于没来得及让沢田添上件外套就将他拉出了家。
　　褪下自己黑色的风衣，套在沢田身上，漠视着对方惊吓地表情，替他仔细地扣紧了扣子。
　　——啊，谢、谢谢……
　　是涌自内心温暖的感觉，沢田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笨蛋。”
　　云雀平淡地说着，手不忘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力道不轻却也不重。
　　不解。
　　——云雀学长总是说我笨……
　　虽然知道自己真的是笨，笨的可以，即使在知道自己的那份心意无法得到回应，还是会不可遏止地想要去喜欢……像个笨蛋一样，傻得可以。
　　无奈地叹气，云雀托起沢田的下巴，刚才还笑着的脸上如今又是蒙上了一层阴郁的神情。
　　——云雀……学长——？
　　对上了那双总是散发着凛冽冷光现在却透出温柔的凤眼，沢田心下猛然漏跳一拍——他们之间的距离是那样的靠近，进得眼里只能够印下彼此的身影，再无他物。
　　薄唇缓缓覆上，轻轻摩挲着沢田淡色的两片，有些微冷，却是比想象中更为柔软的触感。
　　并不是什么激烈的法式深吻，只是轻轻地碰触着，舔舐着，然后离开。
　　——这，那，我，那个，啊……
　　反应不能，沢田语无伦次，脑中只剩空白。“噗——”地，脸烧了起来，红至耳根。
　　“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误会了什么。”
　　云雀稍稍离开了些距离，但还是靠的很近，彼此的呼吸依旧能够清晰地打在对方的脸上，他手指流连在沢田微烫的脸颊上，笑着轻语。
　　“但是我的眼里，只容得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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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
　　沢田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睛，微张的嘴想要发出些声音，却是什么也说不出。他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是幻听吧？是在做梦吧？
　　一向孤傲如他，又怎会说出类似于告白的话来？
　　他狠狠地掐了下自己的脸，火辣辣的痛感蔓延开来，将眼泪也逼了出来。
　　——不是在做梦……？
　　又是一声无奈地叹息，云雀发现今天的自己，竟然有如此好的耐心，没有抽出拐子想要咬杀眼前这个迟钝的家伙。
　　他伸手一把揽过沢田，紧紧地抱住对方，下巴抵着他柔软的褐发，蹭了蹭。
　　“再不清醒，就咬杀哦！”
　　不是迫人的语气，不是冰冷的口吻。即使不去看，沢田也感受的到，此刻的云雀，脸上一定是带着笑意的，是能化开坚冰，让他更具生气的、让沢田堪堪迷恋的笑容。
　　——云雀学长……
　　回拥住云雀，沢田全身止不住地颤抖着，他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的心情，那种拨开云雾重见天日的激动，那种本该几乎绝望的感情得到回应的重生，是他在之后的岁月里都无法被时间磨灭的深刻回忆。
　　——喜欢……喜欢……我喜欢，云雀学长——
　　“啊，我也是，纲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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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可是……
　　纲吉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他有些惊慌地推开云雀，眼神飘离地左右徘徊。
　　——迪诺师兄他……喜欢你吧？
　　…………
　　“种马？”
　　冷哼一声，云雀不屑地神情一览无遗，沢田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那么之前一直担心受怕的心情究竟是为了什么呀？！
　　“他怎么可能喜欢我？”
　　说话间云雀下意识地紧皱眉头，像是在回忆什么糟糕的事情般，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他喜欢人是你吧？”
　　——咦？咦——！！？？
　　惊恐地退开一步，沢田脸上表情瞬息万变。
　　——那怎么可能……
　　“哼……”
　　移开视线，云雀晚班不情愿地缓缓开口，语气是僵硬地冰冷。
　　“是他亲口告诉我的。”
　　所以云雀才会和迪诺大打出手，他的沢田，怎么能被别人窥视了去？
　　——啊，那么……
　　那么所有的一切，都只是自己胡思乱想，自讨苦吃的咯？
　　“所以我才说，你是个笨蛋啊。”
　　天空开始飘下纷繁的雪花，那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啊。沢田仰起头望着几近墨色的天空，闭上眼睛静静地感受着雪花落在脸上，渐渐融化的冰凉触感。仿若将心中的阴霾一同化开，随之吹散开来。
　　从来都未觉得，原来冬天也是可以如此美好的，沢田在自己14岁的那一年，悄然地爱上了会飘雪的冬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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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人站在那边发什么呆？”
　　清冷的嗓音自身后想起，拉回了沢田飘然的思绪。他心中暖意丛生，柔和了脸上的僵冷。回眸，是满目的笑意，化开了寒冷的坚冰，温暖了冬季的冰冷。
　　——恭弥，欢迎回来！
　　他跨出的步伐有些匆忙，是迫不及待地，想要拥抱眼前那个给予他幸福的男子，他最爱的——云雀恭弥。
　　“啊，我回来了——”

　　【FIN】

　　后记：
　　于是某天下午——
　　“说起来Reborn，你最后没把那件事说出来吧？”
　　迪诺在与Reborn两人单独喝着下午茶的时候，谈起了沢田的事，也自然地提及了他与云雀两人的感情。之后无意间，迪诺想起那年他被Reborn的一个突然而至越洋电话吓到了，不明所以地被招去日本，随后被抓住在宾馆里彻夜地商讨起来。
　　还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大事，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是他那个迟钝的师弟和难以开化的恭弥之间的感情的问题。
　　——我是看不下去了，那个蠢纲，难道就打算这样一辈子了吗？
　　——所以迪诺，你这次得好好配合明白吗？
　　——我们得让他们两人有点危机意识！
　　现在想来，还真是有些后怕，万一失败了，他可是会被这个称做魔王的Reborn修理的很惨，或许就连云雀也不会放过他吧？
　　“哼，你看云雀最后有去咬杀你吗？”
　　Reborn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清闲地拿起勺子搅拌着杯中的咖啡。既然事情顺利的解决了，那么中间的一些细枝末节，也不必一一去解释清楚了吧。
　　他勾起嘴角，笑着嗑了口苦涩的清咖，“放心吧，至少蠢纲是不会发现这个秘密了。”
　　“……”迪诺无语，关键人物还是没有解决不是么？眼看着Reborn没有要插手的意思，他也只能在事情败露的时候自求多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