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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朝雾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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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雾纱弥为这次约会准备了整整一周。
这件事本身已经违背了她过去三十年的生活习惯。
她通常依靠临场兴趣行动。想去哪里,出门以后再决定;远途旅行,落地之后再翻当地地图和攻略——因为路线一旦被提前规划得过于清楚,沿途所有未知似乎也跟着失去意思。如果她自己一个人,她甚至会在出发当天突然厌倦,干脆留在家中睡觉。
这一周,她却自己做攻略,把纽约港的渡轮时刻表看了许多遍,把所有相关的事情串一遍,把几个关键时间写进手机日历。
在纽约她这行工作给她养的好习惯是早睡早起,第二天早晨,她六点便醒了。
窗外的布鲁克林仍带着早春的冷意。天光从窗帘边缘渗进来,颜色很淡,远处偶尔有汽车驶过湿润街面。
她平时会在床上继续拖延半个小时,翻翻消息。今天睁眼以后,她只安静躺了十几秒,便掀开被子下床。
手机屏幕上还停留着昨夜与迹部景吾的对话。
“朝雾小姐第一次制定行程,要求倒是不少。”
此刻再看,纱弥仍觉得耳后隐隐发热。
她把手机倒扣在桌面,走进浴室洗头。
温水冲开洗发水泡沫时,她忽然想起岛上临海,风可能比市区更大,于是比平日多用了一层护发精油。吹风机的热风穿过红棕色长发,发丝在她手指间不断散开,又被宽齿梳重新理顺。
她把头发分成几层,一层层吹干。
发根被吹得蓬松,发尾用大号卷梳整理出松弛而连贯的弧度。她不想让卷度显得过于精确,便在头发冷却后用手指拆散,让那些弧线随意地叠在肩背上。额前没有留下刻意修饰脸形的碎发,左侧头发向后拢起,露出耳廓、颈侧和完整的下颌线。
她在首饰盒里翻找了一会儿,最终选中一对白色心形中长耳坠。
金属边缘很细,中央嵌着颜色接近透明粉晶的小石头。只要她转头、走路或者笑得幅度大一点,耳坠便会沿颈侧来回晃动。她对着镜子转了两次脸,觉得那一点摇摆恰到好处,能让视线在她耳边短暂停留。
她今天的每一个选择都带着一种隐秘的目的性。
妆面花的时间比她预计得更久。
底妆薄薄叠了几层,遮住细小瑕疵,校正眼下的疲惫和鼻翼附近的泛红。她每上一层都要等片刻,用指腹轻轻按压,让粉底真正贴进皮肤纹理里。过去她总觉得这些步骤耗时又无聊,今天却难得耐心,甚至在自然光与浴室灯之间来回检查了两次。
眼妆需要色彩之间保留呼吸。她先用浅灰棕铺开轮廓,再将带有细微偏光的变色龙眼影压在眼皮中央——那种色彩正面看接近柔和的玫瑰铜,稍微偏转角度,便会浮出一点冷绿与深蓝。她想象岛上水面的光、渡轮甲板的阴影、落日前逐渐变化的天色,觉得这抹颜色会在不同时间的光影下呈现出不同样子。
眼尾用柔软的棕黑色眼线向外延长两毫米,把睫毛根部填实,没有画出锐利的上挑。睫毛一根根梳开,她戴上平日几乎不会使用的假睫毛,贴到第二只眼睛时位置略微偏了一点,只得取下重来。
她盯着镜子,忽然笑出了声。
为了见一个完整印象还停留在十五年前的人,她竟然紧张得连睫毛都贴不好。
眼下只点了一点细碎的低光泽珠光。距离稍远便看不分明,靠近时才像有极细的水光停在那里。
腮红没有选择平日参加正式活动时使用的冷调裸色。她换成贴近皮肤血色的柔粉,从颧骨内侧向外晕开,余粉轻轻扫过鼻梁。唇妆也避开了具有进攻性的红色,只用玫瑰木色唇膏薄涂一层,再用指腹将边缘揉开。
她抿了一下嘴唇。颜色温柔、饱满,没有精心到失去日常感。
她穿上一件浅粉色的法式蕾丝上衣。
蕾丝纹样细密,内层是贴合肤色的浅粉真丝。方领开得有些活泼中的规整,锁骨、颈侧和一小段肩部自然露在空气里。衣袖轻薄,袖口收在腕骨上方,抬手时能看见细密花纹随皮肤轻轻移动。
下身是一条象牙白的中长款裙子。鞋是花色小香风平底鞋,鞋底足够柔软,可以带她走到任意的终点也不觉得疲惫。
项链最后才戴上。细链从颈后扣紧,坠子落在锁骨下方,白色挂坠越小,对方的视线越聚焦。
随后是香水。她将香水点在指腹,再分别按在耳后、锁骨两侧和手腕内侧。鸢尾与玫瑰的前调很轻,刚接触皮肤时带着一点湿润的花瓣气息,等待片刻后,温暖的白麝香与少量檀木才慢慢显出来。把自己的外衣和包包都喷了一下。
所有准备结束后,朝雾纱弥站在镜子前,认真看了自己一会儿。
镜中那个人仍然是她。
棕红色长卷发、柔粉色眼妆、并不锋利的唇色,耳坠在呼吸与细小动作之间轻轻晃动。
她的所有化妆品总是还没用四分之一就过期,她的人生罕见有这样认真装扮自己的时刻。
她只是想让迹部景吾在第一眼看见她时便知道——因为是他,她才打破三十年来的常规,把这一天提前放进心里,反复想过许多次。
她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眼眶却毫无预兆地热了。
不是难过,也算不上感动。更像一种陌生的紧张忽然从胸口浮上来,让她无法继续维持轻松。
她向来相信自己幸运,一直以来拥有无数幸运,想见的人会出现,想去的地方总能抵达。生活在她面前一直宽松,像一张允许反复涂改越来越好的画。
迹部景吾却让她第一次担心,自己这些漫无目的色彩是否足够雅观。
她闭上眼睛,缓慢呼吸了一次,抬手用指腹按住眼下,防止泪意破坏妆面。
“只是去约会。”
她对镜子里的人说,她知道迹部景吾为了她付出多大的代价,没有选择那些更可靠更美丽的选择。
耳坠随着她开口轻轻摇晃。想到这里,她艰难地抬起嘴角笑了。紧张似乎终于散开一些。
她在玄关给迹部景吾发消息:“我出门了。”
对面几乎立刻显示正在输入:“我等你。”
她走出公寓时,布鲁克林的空气迎面扑来,带着河流、冷风和街边咖啡店刚打开门时逸出的烘焙气味。
南街海港附近已经有不少游客。渡轮靠岸时传来低沉的机械声,海水在码头边缘被船身推开,一层层撞向木桩。风比布鲁克林更大,带着潮湿的咸味,把她刚刚整理好的发尾吹乱了一些。
纱弥站在靠近入口的位置,低头确认船票。
她看到了迹部景吾,暖驼色中长外套里面是一件质地柔软的白色细绒衫。他走得很快,金发被海风吹乱了少许。
迹部景吾也在距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放慢了脚步。
他的视线先落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再沿着耳坠、颈侧、方领和裙摆缓慢向下,最后重新回到她眼睛里。
他的目光很安静,安静得让她精心准备过的每一个细节都像被逐一看见。
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来,将她耳后的香气带起极轻的一缕。
“本大爷在想,”他终于开口,“今天究竟是什么日子。”
纱弥故作镇定地抬起下巴:“想办法让你放松开心的日子,舒适就是最好的浪漫。”
迹部唇角抬起,伸手替她压住被风吹到唇边的一缕棕发。他没有把头发别到耳后,只用指节轻轻将它拨开,指腹从她耳坠旁经过。
“今天很漂亮。”迹部景吾毫不吝啬地自然夸赞。
纱弥原本以为自己会自然地回一句“我每天都很漂亮”,或者拿他一向过高的审美标准开玩笑。真正听见这句话,她却只抿了一下嘴唇:“我准备了很久。”
说出口以后,她自己都觉得过于诚实。
迹部景吾的神情微微变化。那点惯常的戏谑淡了,目光在她脸上安静停留了几秒:“看得出来。”
“船要开了。带路吧,朝雾小姐。”
纱弥低头看向他的手,没有立即握住。
“我也带你尝试一下做这样的轮渡,不能嫌弃我安排得不够高级。”
迹部扬了扬眉:“你对我不用花心思在所谓的高级方面。”
纱弥终于把手放进他掌心。
她牵着他向检票口走,步伐比平日快。迹部没有从她手中接过船票,也没有越过她与工作人员交流,只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把手机里的码调出来,一张一张完成检票。
直到两个人走上渡轮,纱弥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她成功把迹部景吾带上了一艘他事先不知道目的地的船。
渡轮离岸时,船身发生轻微震动。
纱弥站在甲板栏杆旁,双手压着被风不断掀起的裙摆。曼哈顿的楼群在身后缓慢拉开距离,玻璃外墙反射着上午偏冷的阳光,城市的噪声被水面一点点吞没。
迹部站到她外侧,挡住从港口正面吹来的风,他看向前方逐渐清晰的小岛,终于笑起来:“Governors Island。”
纱弥转过身,背靠栏杆,两只手仍被他握着其中一只。风将她的头发不断吹向他的外套,她索性没有整理,任由那些金色发丝落在两人之间。
“我还记得很多年前,我第一次和你来纽约,我才发现很多你可以去的地方,我都没有入场券,可是你还是愿意带我跨越到大洋彼岸。
现在,我自己获得了去往很多地方的入场券,但是我对这些场景本身一直并不感兴趣,我最感动的,还是一直愿意俯下身、为我考虑的你的内心递给我的入场券。我可以得到吗,这是我人生中唯一想要的入场券。”
迹部垂眼看她,并没有回复,只是握了握她的手。
渡轮越过一阵明显的水波,船身轻轻晃动。她脚下失去平衡,身体向前撞了一步,迹部立即抬手扶住她的腰。
迹部扶在她腰侧的手并没有立即收回,掌心稳定,指节沿布料微微收紧,确认她站稳后才放松力量。
迹部松开她的手腕,又重新牵住她的手,手指从指缝间穿过去,掌心完整贴合。
他们两个人又聊起这十几年来。
十年前,迹部景吾,桦地与泷回到东京反向上夏校,身边聚回来的那群冰帝网球部的旧友还在大学,没出校门,仍然保留着少年时期各自鲜明得近乎夸张的习惯。
岳人自告奋勇去机场接他们为他们接风洗尘,还提前在群里发了十几条消息,反复强调自己驾照拿到两年了,技术稳健,让任何人都不必担心。
迹部他们上车以后才知道,岳人所谓的“两年”,是拿到驾照距离今天摸方向盘已经两年。
“后来呢?”
“岳人他不敢倒车。”
纱弥笑得向后仰了一下,红发被风整个吹到肩后:“你也太信任他了。”
岳人为了证明自己完全能够处理东京路况,坚持不让迹部叫公司里的商务车。他开得很慢,却油门踩得过于坚定,又连续走错两个出口,导航每次重新规划。
“后方车辆不断鸣笛。他认为那是在为他加油。”
时间把所有人推向不同的城市、行业和生活,许多习惯却顽固地留了下来,甚至绕了一大圈,重新长成适合成年人的模样。
慈郎,宍户和凤这群人在餐厅等他们。
每次相见,彼此都好像重新回到了国三的网球场上。原来有一种友谊,即使大家年龄和心态都变了,但是聚在一起时,能立即穿越到最好的时光,不管过去再久,也没有时间、心灵和年龄的隔阂。
迹部景吾零零碎碎讲给纱弥听。
岳人在大学最初读的是化学。
他中学时便喜欢色彩鲜明、变化迅速、能立刻看到结果的东西。第一次进入实验室,他兴奋得连续几天在群里发送烧杯、沉淀与火焰反应的照片,还宣称自己终于找到了“比月面翻身更华丽的运动”。可是修读了化学史之后,才发现化学家一个个为了开辟新的元素都很薄命。
真正开始实习后,那份热爱很快遭遇了精密称量、重复操作、实验记录、样品编号以及漫长等待,以及实习在东京郊区实验室的痛苦经历。
修士期间岳人选择的方向是化妆品原料开发,他才真正感受到快乐。
“岳人有一款产品,在霓虹境内卖得不错。忍足很喜欢。”
“忍足侑士这些年怎么样?”
“他已经换了三次专业。”
忍足原本进入医学预科。父亲是在全国知名的心脏医生,认识忍足侑士的人也都觉得那条路顺理成章。忍足侑士记忆力好,观察准确,面对高压仍能保持镇定,有耐心,第一次解剖课结束,还能若无其事地去看午夜电影。
问题出在临床见习。
忍足侑士选择了神经科学方向,他能够迅速判断病人的恐惧,也清楚医生在什么时刻应该说什么,却逐渐厌烦科室的论资排辈,小组里年轻医生总要听年长的医生手术安排,难以发表意见。
后来有一场手术,为了救治一个没有其它稳健手术方案可以救活的病人,忍足侑士说服层层习惯不愿担风险的小组成员以及主任,选择了有些风险的方案。手术不幸失败,患者当场生命停止在手术台上,家属却一直阻碍忍足侑士正常行医,明明签了手术风险确认书,却打官司要医院提供证据并进行赔偿。
现在忍足侑士重新换一个环境,来到北美,进入了校园,让自己的周遭重归洁净。
凤长太郎主修的是和演奏有关的音乐疗愈与辅修心理学,在大学时反而是人气最高的那个。在德国深造后留在德国定居。
凤少年时期便会两门乐器,但从未把演奏看作需要向别人证明的能力。其他人觉得枯燥的重复,在他那里很少变成了精炼技艺的美妙天梯。
宍户和凤在同一个大学。
纱弥看向水面,笑意柔和下来。
“他们还是这样。”
凤没有成为律师,宍户反倒去研究法律。
宍户的性格直,少年时期最不耐烦绕弯子,所有人都以为他会选择依赖行动、竞争与体力的职业。他却在一次幸村精市选手的资格争议中接触到体育法,发现规则并没有想象中公平。所有人遵守的同一句话,到了不同的人手中,可能拥有完全不同的重量。
他一开始读判例时相当痛苦。
迹部曾经在群里问他:“看得懂吗?记得熟练吗。”
宍户回复:“看不懂也得看。写这么绕这么多高大上的定义不说人话就是怕普通人看懂,所以才有大量的失权者和支配大量失权者的少数权力膨胀者。”
后来宍户真的读了下去。别人凭借语言技巧绕开责任,他便把事实一项项钉回原位;对方故意激怒他,他反而比在网球场上更能忍耐。那种少年时期近乎固执的韧性,进入法律之后,长成了一种很难被拖垮的直线力量。
“他现在做体育仲裁与劳动权益,帮霓虹选手们全世界打官司。”迹部说。
“会得罪一些主教练、背后的支持者、外国的机构吗?”纱弥问。
“必然的。我倒觉得他的执着、坚韧与善良,才是对运动员最好的成就。”
日吉若也学了金融。
少年时期的日吉将“以下克上”挂在嘴边,后来跟着迹部景吾了解经济原理才发现,现代社会最稳定的上下秩序,本质上都在钱的流动里。
毕业后,日吉进入投资机构,最初做的是研究。他不擅长无意义寒暄,也不愿意在饭局里假装认同,他不热衷于人脉网络与饭局,而是无数个实地深入尽调与产业深度研究,这反而让他成为霓虹现在劲头最猛业绩最好的投资机构合伙人。
泷和迹部一起在高中时来到了波士顿,泷一直最热爱理智冷静的技术分析,如何在愈发激烈的竞争中,通过数学与计算机手段,在二级市场挖到真正的alpha,而不是某些拙劣的包装beta的操作。泷读完了数学博士,他一直精进自己的技术在不断研究,做quantitative researcher,在很多客户里享有不错的声名与信任度。
桦地学工业设计,学校和朝雾纱弥的学校是邻居。迹部讲起桦地,充满了欣赏与自豪,桦地的模型常常是工作室里完成度最高的。
桦地看过一次金属弯折,便能将角度控制得几乎没有误差;看过同学如何制作模具,也能迅速还原相同流程。
教授最初称赞他的学习能力,过了一段时间,却开始反复问他:你想改变什么?
桦地回答不出来。
他的能力长期建立在观察与接受之上。别人给出动作,他便理解动作;别人提供标准,他就做到标准。进入设计以后,他第一次遇到一个无法依靠复制完成的问题。
“这对桦地一定很难。”纱弥说。
“很难。他以前总是理解别人的动作以后,让身体迅速适应。”迹部回答。
“所以他才在我们学校修一些我们学校社会学的课,我有段时间和桦地一起吃午饭。”
社会学课程要求他做田野调查和各种问卷调研,更能去发现世人不愿意自发关注的角落,反而这些社会角落发现的是最根深蒂固的弊病。
桦地学会了真正的设计,同时富含技术实用性与人文上的温暖。
“他留在美国成立了一个小型设计研究工作室。项目不多,他总是选周期很长、别人都没在做,可是很多人有需求的项目。他现在很有自己的风格和主见,会认真决定是否值得设计。”
“你投资了吗?”纱弥紧接着问。
“没有,这也是对桦地最好的答案,因为他有实力。但他若需要我,我随时在。”
纱弥立刻笑起来。
“果然,还是这么温柔的迹部景吾”
“他知道你偷偷照顾他吗?”
“不是偷偷,我确实需要他的产品。”
纱弥想到一直最纯洁也最聪明的桦地,心里忽然柔软下来。
纱弥听着迹部景吾讲这些她认识的人,总会笑。
笑过以后,心里却会留下很轻的一块空处。
她也想过东京。想过学校,想过车站,想过周边对每个人舒适度拉满的景点。那些记忆并不全都温柔,里面有太多让她喘不过气的人和事,可真正离开以后,连曾经厌烦的细节也会在时间里逐渐失去锋利。
有时它们带来安慰,有时它们也让她落寞。
纽约再自由,也无法替代故乡留下的位置。她在这里重新学会呼吸,并不代表离开毫无代价。她若能在原来的土地上平静生活,谁会主动把家人朋友、熟悉的人、动漫人物、美食和季节留在身后,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个人,从头学习怎样安放自己。
她把脸转向港口。
海风吹过一片开阔水面,船尾留下的白色水纹不断向远处延伸。几只海鸥贴着船侧飞行,又忽然抬高,掠过她和迹部景吾头顶。
渡轮发出靠岸前的提示声。
周围乘客开始收拾东西,朝出口方向移动。纱弥却还站在原处,看着眼前这个她认真准备了整整一周才来见的人。
迹部伸手替她整理被风彻底吹乱的长发。指尖从发尾向上梳理,将一侧头发重新拢到耳后,露出已经被冷风吹红的耳廓。
他的拇指在那里停了一瞬。
“冷吗?”
“有一点。”
他把自己的外套拉开一边,冷只是借口,拥抱才是目的。
纱弥没有客气,向他靠近半步,手臂钻进外套与他身体之间的空隙。迹部顺势将她裹住,两个人面对着即将停稳的岛岸,共用那一点并不宽敞的温度。
也许是这么多天的接触合作,也许是轮渡上的回忆,帮他们自然地拉回旧日温度。
迹部低头看她。
纱弥从他的外套里抬起脸,眼影在倾斜的日光下由玫瑰铜转为一层极淡的蓝绿色。
她笑着说:“这里,我一个人来不了。”
渡轮轻轻撞上码头缓冲装置,发出低沉的摩擦声。工作人员打开出口,岛上的风与草木气味一同涌进船舱。
朝雾纱弥牵着迹部向前走。
“带路吧。”
朝雾纱弥转过身,裙摆被港风吹出一道明亮而柔软的弧线。
她第一次如此清楚地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往哪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