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第 41 章 岛上的风比 ...
-
岛上的风比渡轮甲板上更轻一些。
它先穿过码头旁边的树,再沿着低矮的草坡滑过来,带着湿润泥土与早春草叶的气味。远处仍能看见曼哈顿,密集的高楼像一整面由玻璃和钢铁垒起的背景墙。隔着一段海面望过去,城市显得安静许多,那些不停运转的会议、交易、电话与交通,全被距离压成了没有声音的光影。
“从现在开始,我们都不许查地图,你要当作第一次来。”
迹部眉梢微扬。
“纱弥小姐的规则还是这么多。”
“那是当然,我们是世界的主人。”
岛上的道路很宽,两侧是低矮的旧砖建筑与尚未完全舒展的树木。偶尔有骑车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车铃响得短促清脆。几个孩子在草地边追逐,一只灰色松鼠抱着食物蹲在树根旁,看见纱弥停下来,立刻警觉地跳远了。
她下意识跟着那只松鼠偏离了原本的路线。
迹部没有提醒,只被她牵着一同走了十几步。
等纱弥重新抬起头,才发现自己已经站在另一条小路入口。
“你刚才为什么不提醒我?”
“你说就当本大爷没来过。本大爷只是在尊重你的领导权。”
“那我们现在往哪边?”
“不能查地图,也不能凭记忆猜。”
“迹部景吾。”
他终于笑了一声,抬手指向右侧。
“租车处在那边。”
迹部抬起两人交握的手,把她往自己这边带近一些。她肩膀撞上他的手臂,耳坠也随动作晃了几下。
“走吧。”他说。
租车处比她想象中热闹。普通自行车沿着支架排成几列,几辆带顶棚的四轮脚踏车停在另一侧,看起来像被缩小、简化过的观光马车。车身颜色鲜亮,前方有一只方向盘,下方是并排的两组脚踏板,后排还能坐人。
纱弥一眼便看到了一点都不浪漫的双人脚踏车。
“就是这个。”
迹部站在她身边,安静看了几秒。
“你准备了一周,就是为了带本大爷骑这个?”
“需要两个人同时努力才能前进的浪漫,才是真的浪漫。没有比双人踩踏车更浪漫的事咯,又能呼吸户外风光,又能看到那么小那么小却把我搞得那么忙,如今好像踩在脚下的曼哈顿,心情畅快极了。”
签完租赁手续后,纱弥先坐进驾驶位。
她把裙摆仔细收好,双手握上方向盘,明明0难度,她的神情郑重得像即将驾驶一艘游轮。
迹部坐到她旁边,长腿在狭窄空间里显得有些无处安放。他调整了一下位置,低头看见两组脚踏板之间的距离,又抬头看她。
“谁掌方向?”
“我。”
“谁负责主要发力?”
“你,哦不,我们。”
“分工倒很清楚。”
她说完便率先踩下踏板。
车身不怎么动。
迹部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完全没有用力的双脚。
纱弥又踩了两下,很吃力。
“景吾。”
“嗯?”
“你为什么不踩?”
“本大爷想看看你一个人能否去往目的地。”
她瞪了他一眼。
迹部这才踩下脚踏板:“还得有我你才能前进知道了吗?”
车子猛地向前动了一下。纱弥没有准备好,手中的方向盘随之偏转,整辆车歪歪斜斜地朝旁边驶去。她急忙往回修正,车头又转向另一边。
工作人员在后方提醒他们慢一些。
迹部压住笑意,放缓脚下力道。
“看前面。”
“我在看。”
车终于以一种勉强算得上笔直的姿态驶上道路。
朝雾纱弥先带迹部景吾去餐厅。
"GITANO,我昨天预订的野餐篮。"
工作人员很快认出了她。
那只浅藤色野餐篮已经准备好。
酸种面包、炭烤时令蔬菜、几样地中海风味小食、新鲜水果、小块甜点,以及两瓶气泡饮。
“怎么不先吃饭。”
“要野餐啊我们,我特意提前让餐厅准备的篮子,回来了我们还回去。”
从餐厅出来后,重新坐上双人车,纱弥的注意力很快被沿途风景吸引。旧军官住宅的砖墙经过多年风雨,颜色已经褪得柔和;宽大的草坪向远处铺开,几棵树仍保留着冬天留下的稀疏轮廓;海面从建筑间隙里一闪而过,随着车子前行又重新消失。
她看见一栋门窗比例漂亮的旧房子,立即转动方向盘。
迹部不得不跟着调整脚下节奏。
“去哪里?”
“那栋房子的窗户很好看。”
“这里以前的人为什么把窗户做得这么长?”
“采光,也与当时建筑风格有关。”
“住在这里的人每天醒来,第一眼就能看见海吗?”
“部分房间可以。”
“那他们会不会看久了,也觉得没什么变化?”
迹部侧过脸看她。
“你认为人会对所有风景习惯?”
纱弥仍看着那排窗户,否定了从前的自己:“还是要看风景的人,内心学会欣赏。”
朝雾纱弥知道自己话题说错了方向,不服气地加快速度。
两个人原本并不一致的节奏因此变得更加混乱。她快踩两下,迹部便稳稳跟上;她故意放慢,他仍保持原有频率。两组脚踏板虽然彼此独立,车身却把所有不协调完整传递出来,时快时慢,轻微左右摇晃。
迹部忽然加快。
车子速度明显提升,纱弥被迫跟着踩了起来。裙摆随着腿部动作轻轻起伏,她一边握方向盘,一边努力维持频率,没过多久便开始喘气。
“慢一点。”
迹部终于减速。
纱弥趁机停下双脚,只让他一个人继续踩。车仍在前进,速度虽然慢了一些,却没有立即停下。
她靠回座椅,舒服地呼出一口气。
迹部低头看了一眼她完全静止的脚。
“朝雾纱弥。”
“我在。”
“你的脚呢?”
“正在休息。我是路线负责人,体力要留到关键时刻。”
一对骑普通自行车的情侣从他们旁边经过,其中一个人回头看了一眼他们的双人车。
纱弥的脚放回踏板,车身平稳地重新向前。这一次,他们没有刻意抢速度,脚下的节奏经过几轮试探后逐渐靠近。膝盖偶尔在狭窄的座位间碰到一起,也很快自然错开。车轮碾过道路上的细小碎石,发出均匀的沙沙声。
纱弥低头看了一会儿两个人几乎同步的动作。
“景吾,你有没有发现脚踏车很公平。”
迹部看向她:“哪里公平?”
“一个人停止,另一个人立刻就知道,要承担两个人的重量。”她说得很轻。
迹部的脚下节奏没有变化。
纱弥继续看着前方。
“很多关系里,有人已经累了,或者根本不想再往前走,另一个人可能要很久以后才发现。可是这个车不会。只要我停下来,你就会立刻变重;你停下来,我也会马上知道。所以以后的人生,我会和你一起蹬车,不再让你一个人承受两个人的重量。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愿意把最好的给你。迹部景吾,我是真的很爱你的品格,我们两个很自信,也很合适,也行驶在同一个方向上,有一些共同的爱好和话题。当然,我比起你还有太多经验的不足。”
迹部沉默片刻,没有回复。
“但是,我还想知道两个人不一样的时候,能不能还往同一个方向走。”
风从车棚侧面灌进来,吹起她耳边的长发。迹部伸手将那几缕头发拢到她肩后,动作并不影响脚下踩踏。
“结果呢?”迹部景吾问道。
纱弥握着方向盘,故意向左轻轻偏了一下。
车子也随之转向。
“你看,方向还是在我这里,你愿意把方向交给我,我也愿意把方向交给你。”
“前面有树。”
纱弥抬头,才发现车头确实正朝道路边缘偏去。
她急忙修正方向。
迹部收回手,唇角带着压不住的笑。
“你愿意让本大爷监督你的方向吗。”
“我愿意,你在我这里随时有领导权,我只相信你,景吾。”
他们继续沿路前进。
接近海边时,视野突然打开。自由女神像在远处水面上显得很小,曼哈顿则从另一侧完整展开。草坡上有人铺着毯子晒太阳,有人牵着狗慢慢散步,也有人把自行车停在一旁,坐在长椅上吃东西。
纱弥把车速降下来。
“我以前第一次来纽约时,总觉得这里所有东西都很大。”
“现在呢?”
“现在觉得人还是很渺小。”
“这两者并不矛盾。”
“我知道。”
她看着远处那些熟悉又陌生的轮廓。
“以前站在曼哈顿里面,只能看到一栋楼压着另一栋楼。和你到这里以后,才发现整座城市也可以被放在视线里,我们才是我们心中世界的主体。”
过去十五年里,她与东京之间也隔着类似的距离。离开太近时,那些规则、关系与社会习俗风格的疼痛占据全部视野;走得足够远以后,她才重新看见其中的人、季节、食物与偶尔温柔的时刻。
迹部没有追问她在想什么。
他只保持着与她相同的节奏。
前方出现一段缓坡。
靠近才发现坡度比看上去更明显。车子刚进入上坡段,速度便慢了下来。迹部脚下发力稳定,没想到上坡还是如履平地之感。
纱弥她的呼吸逐渐变快,肩膀随着动作轻轻起伏。迹部没有催促,只在她节奏开始乱时稍微放慢,让两个人重新同步。
车子一点点接近坡顶。
最后几米时,纱弥忽然生出胜负心,猛地加快脚步。
迹部也随之加速。
双人车冲上坡顶,惯性带着他们向前滑了一段。纱弥立即松开踏板,整个人靠回座椅,笑得呼吸断断续续。
“我们上来了。”朝雾纱弥庆祝。
“只是一个坡。”
“你为什么总要破坏成就感?”
“因为你庆祝得像横渡了大西洋。”
“这是我们今天完成的第一个共同项目。”
纱弥看着他腿部稳定的动作,又看向前方被风吹动的草地。
脚踏板一圈圈转动。
有时纱弥快一点,有时迹部放慢一点。车身仍偶尔轻微摇晃,却始终沿着道路向前。
不远处,一大片草坪在阳光下展开。
纱弥看见自己提前选好的位置,眼睛亮了一下。
“到了。”
迹部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车子平稳地停在草坪旁边。
纱弥拉着迹部景吾穿过草地,步伐又轻又快。她的裙摆不断擦过刚刚返青的草叶,耳坠随着奔跑大幅摇晃,整个人像终于进入了她真正期待的部分。
迹部任由她牵着。
走出十几步后,他看见一棵尚未完全长出新叶的大树。
两个人坐在野餐垫上,打开野餐篮。
迹部也在她对面坐下。
她拿出餐厅提供的一次性纸盘,原本试图把它们摆得漂亮一些,路上的晃动却已经打乱全部布局。
“你要补偿本大爷十五年前受到的伤害。”
她心里一惊,莫名其妙地抬头看他。
十五年前发生过太多事情。两个人曾经靠近,也曾经分开;她这两次面对迹部景吾,都做过许多当时觉得理所当然、后来想起才意识到对他残忍的决定。
迹部景吾笑了一下:“你喂我。”
迹部没有表现出半点难为情,仿佛这项要求与让她递一张纸巾没有任何区别。他坐在春日尚有凉意的树荫里,神情坦然,眼底却藏着一点极少见的、几乎与少年时期重叠的期待。
那点期待让她心里原本被吓出的紧张慢慢化开。
纱弥温柔而释然地笑起来:“好。”
纱弥重新拿起夹子,在几样食物之间认真挑选。她先夹起一只烤虾,又觉得第一口可能太大,放了回去;随后选中一块切得整齐的烤鸡肉,蘸了一点酱,递到迹部唇边。
动作真正做出来,她才后知后觉地羞涩起来。
他们从未有过更近的距离。此刻四周空旷明亮,草坪上偶尔有人骑车经过,远处还有孩子在追逐。她伸着手,把一小块食物送到迹部嘴边,这件事也因此让她感到陌生。
她脑袋闪过很多次国中,大学时期总是迹部景吾请她吃饭。
原来曾经在他们的关系中,她总是在享受,他总是在主动付出。
迹部景吾看着朝雾纱弥飘忽的眼神,这才低头,咬下她递来的那一小块,朝雾纱弥突然反应过来手上的受力。
他的唇擦过夹子的边缘,视线仍落在她脸上。
“怎么样?”
“还可以。”迹部回答。
“只是还可以?”
“餐厅做的,难道要本大爷赞美你?”
“是我挑的餐厅。”
“眼光不错。”
“再吃一个。”
这一次她夹了烤虾。
虾肉经过炭火,表面带着微微焦香,边缘沾了一点绿色酱汁。纱弥怕酱滴下来,另一只手自然地托在下方。
他俯身吃下。
纱弥手指距离他下颌很近,近到能感受到他说话时带出的呼吸。她下意识把手收回来,却不小心让指尖沾上一点酱汁。
迹部用纸巾替她擦去指尖的绿色痕迹。
纱弥却安静下来,看着他低垂的眼睛。
迹部擦完以后没有立即放开。
“轮到本大爷。”
迹部把芒果向前送了一点。
纱弥只好张口。
芒果很甜,果肉柔软。她咬下去时,迹部没有及时松开夹子,纱弥不得不稍微靠近,才将那一小块完整吃下。
纱弥突然觉得此情此景很搞笑,迹部景吾竟然会喂别人吃饭,被他逗得笑出声。
笑意来得毫无准备,她一边咀嚼,一边肩膀轻轻发抖,最后不得不用手遮住嘴。迹部看着她,也笑了起来。
最初只是唇边一点明显的弧度。纱弥越笑越止不住,迹部眼底的笑意也跟着散开,直到两个人都无法再维持那种过分从容的姿态。
朝雾纱弥的笑带着一点心照不宣的羞涩,也带着成年以后重新靠近时才会有的迟缓与珍惜。
午后的光从尚未完全繁茂的枝叶间落下来,在野餐垫上留下边缘缓慢移动的斑影。远处的海面被阳光照得很亮,偶尔有船经过,白色航迹在蓝色水面上展开,过一会儿又被新的波纹推散。
用完餐后,朝雾纱弥把野餐垫反过来铺,邀请迹部景吾平躺着看看蓝天白云,休息一下。
早春的天空干净得几乎没有杂色,蓝色从海面上方一直延伸到他们头顶。几团白云被高处的风缓慢推着,形状始终在变化。有一团起初像展开翅膀的鸟,过了一会儿,尾部被风拆散。
风吹过树枝,一小片尚未完全展开的嫩叶落在垫子边缘。
迹部伸手将它捡起来,放到她掌心。
“你觉得你的人生漫无目的,颜色不够雅观。”
纱弥低头看着那片叶子。
“本大爷喜欢的,就是你的大胆,就是你落笔以后没有人能提前知道会出现什么。你想在你的人生画卷上画什么,我都陪着你,支持你,我们这次一起。”
她鼻尖忽然发酸。
迹部握住她的手,将那片叶子连同她的手指一起包进掌心。
树枝被风吹动,太阳从叶片间露出来。光线落到她眼睛上,她眯起眼,把脸往迹部肩侧偏了一点。
迹部抬起另一只手,替她挡住直射下来的天光。
他的手掌悬在她额头上方,阴影恰好盖住她的眼睛。
朝雾纱弥平躺变为侧身,看着迹部景吾的整张脸。
随后,纱弥忽然向前靠近,把额头轻轻抵在他肩上。
迹部低下头,唇轻轻碰到她的发顶。
纱弥闭上眼睛。
远处的曼哈顿仍然站在水面另一边。她曾经一个人生活、一个人离开、一个人重新搭建秩序的城市,此刻没有消失,也没有缩小。它仍然庞大、复杂,容纳着所有她已经习惯独自完成的事情。
可在这一小块树影下,她终于允许另一种生活短暂发生。
有人和她踩同一辆笨拙的车;有人在她停下时立刻知道;有人握住方向盘,也愿意在她想重新掌握时交还。
面对这个人,她不需要证明自己值得,他总是愿意主动帮助她。
两个人之间只剩很短的距离。她能够看清他睫毛在眼下留下的阴影,也能看见那双眼睛里完整的自己。
“景吾。”
“嗯?”
她抬手扶住他的脸。
纱弥靠近,先在他唇角轻轻碰了一下。
动作很短,几乎像一次试探。
她退开一点,看着他。
迹部没有追过来,只等她决定下一步。
纱弥忽然觉得这一点等待比任何主动都更让人心动。
她再次靠近。
这一次,她吻上他的嘴唇。
迹部的手从她背后慢慢移到颈侧,掌心托住她被风吹得微凉的皮肤。纱弥能够尝到一点草莓与过甜饮料留下的味道,也能感觉到他呼吸在逐渐变重。
风吹起垫子一角,又落下。
纱弥的手指沿着他脸侧滑到后颈,指尖埋进金发边缘。她原本只是想亲一下,身体却比她更诚实地向前靠近,膝盖触到他腿侧。
迹部扶住她的腰,将她带到更近的位置。
吻结束时,两个人都没有立即分开。
额头仍抵在一起,呼吸交错。
“迹部景吾,你今天真的很喜欢得寸进尺。”
“因为朝雾小姐今天给出的奖励不错。”
她抬手去捂他的嘴。
迹部已经先一步握住她手腕,在掌心落下一个轻吻。
纱弥看着他,耳朵与脸颊重新热起来。
“我们还有后面的行程。”
“嗯。”
两个人又聊起这些年的生活与家人。
“以前视频时,我不会注意这些。最近有一次,我看见妈妈即使正脸对着我,她发缝里的白头发比上次多了。爸爸讲话讲到一半,忽然忘了一个很多年前发生的事情,明明很多时候我们重复提到这个场景。”
“做过身体检查吗?”
“做。她们每年都做。报告里的数字目前没有严重问题。”
“那就一定要定期检查。”
“我的祖父去世时,我和哥哥都没赶上看他最后一眼。”
纱弥的手指无意识地摸到他的袖口,捏住一小段布料。
“可事最可怕的是,谁都不能阻止时间往前走。父母会变老,身体会衰退,这件事无法依靠我们的个人意志取消。”迹部也想到了自己逐渐年迈的家人。
“公司不只是一项资产。爸爸妈妈在那里工作了大半辈子,工作是他们离不开的习惯,员工信任他们,客户信任他们,可是客户越来越少,员工需要养家糊口的任务越来越重。我和哥哥这些年一直让他们全部停止来这边和我们一起生活,可是他们就是觉得只要有客户他们两个就能做下去,不愿意停止。”
“你要尊重他们的选择,纱弥。说明现在的情形不算恶化,仅仅是你和你哥哥对公司的事务不感兴趣。你的父母不停下,是有合适的理由的。其中一部分是非理性坚持,一部分是等待周期反转,还有一部分是他们看见未来的一些真实价值应用。
一个创过业,做事业的人,是停不下来那股拼劲的,你要相信,有些人天生热爱事业。他们有经验,也会看重公司的营收成本利润,你们两个不用担心。”
“说到创始人精神,创始人们的执着也令我叹息。明明在GoogleCisco拥有很高的职级,所有公司一直争着挖他们,他们却偏偏选择自己创业。因为忙于创业,连家人生病都以为是小病没及时注意到,没及时和家人沟通,结果事业还没起来,家人的小病因为疏忽变成大病,创始人家人离世走得时候非常痛苦。可是创始人再痛苦,一两周的时间也必须恢复,继续对外演讲宣传公司产品技术。”
“公司还在烧钱,员工在等工资,投资人也在等结果。创始人除了业务之外,没有多少时间真正花在自己的事情。投资人承担投资损失,创始人在用人生损失来支付。”迹部景吾评价。
“我有我自己的优先级,我不会为了优先级靠后的事项付出最重要的代价。”
“景吾。”
“嗯?”
“你的父母、祖父祖母,他们现在身体怎么样?”
“回来我带你见见他们你就知道了,你若不想,也可以不见。不管未来如何,也不影响你和我家人之间每个人的独立性。”
迹部笑了笑:“母亲风华依旧,也有一些白发,但她每次都要从发根染出黑发。父亲睡眠比年轻时还要浅,现在的业务越来越复杂,如果我们每天不去积极地了解各方面的变化,一定会有种被时代抛弃的感觉 。”
“还有父亲的腰不太好。以前他来到美国,总是一天排满了时间,连续参加几场活动不会表现出疲惫,现在时间太长,他会提前离开。”
“外祖父外祖母呢?”
“外祖父中过一次风,记忆力比以前差一些,声音比之前低很多,完全像换了相反的性格。”
“严重吗?”
“手术很及时,身体恢复地很好。”
“祖父祖母呢?”
“祖父膝盖治疗过一次。恢复得不错,长时间走路仍然会疼,现在我的祖父母冬天都在洛杉矶。”
纱弥重新把脸靠回他的肩侧。
“他们也只是比我们先生活几十年的人。所以在他们还能够决定时,我和哥哥也学会了尊重他们的选择。也在他们逐渐做不动的时候,我会尽可能帮他们保留体面、实现心愿。”纱弥叹了口气,眼角溢出一些眼泪。
“以后如果我们彼此家里遇到什么困难,都要及时和对方说。”迹部景吾握紧了朝雾纱弥的手。
没有人能够阻止变老。
可至少从这一刻开始,他们愿意更早回去,更认真询问,也更清楚地告诉彼此——
有些事情即使无法解决,也可以一起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