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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朝雾纱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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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雾纱弥是在电梯里知道迹部景吾也来了这栋楼的。
那天是某个被投公司组织的的投资人联合会议。
现在很多会议可以放在线上了,放在线下一定有别的原因。
朝雾纱弥又遇到迹部景吾。
然后他先开口,用的是英文,语气平常又礼貌:"Saoirse. 又见面了。"
"嗯。"
电梯到了三十七层。门开了。旁边那个也是也是混血的亚裔助理很自然地侧身让他们先出去,朝雾纱弥往前走的时候,迹部景吾落后她半步,没有并排。
***
关于久世澪的事,朝雾纱弥是两个月前知道的。
还是慈郎和她说的:"你知道景吾和久世分开了吗?"
那天她回答"不知道",然后走了很长一段路,从布鲁克林大桥一直走回下城,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次,一次也没看。
她知道自己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这世界上没有那么多所谓的定义,她也确实能做那种在别人感情废墟上捡便宜的人。
只是没有一个合适的时机。
迹部景吾刚从一段认真的关系里出来,如果她这个时候凑上去,反而没什么意思。
会议开了一个半个小时,企业已经准备了私宴。朝雾纱弥和几个代表级别不够,还不够和在场最顶尖的几位投资人吃饭,于是她默契地打招呼她还有事。
朝雾纱弥去了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发现迹部景吾在等她。
而他的助理在电梯门口等他,离得有点远。
"你那个retention的问题,"他说,"问得对。他们十八个月以上的客户,retention大概只有九十几,是新客户在撑那个142。"
"你也看过。"
"我们做事情很严谨很细致。"他说,"这轮我大概率不增资。"
朝雾纱弥把包背上。"Theo可能会投一点,他看好这个赛道。"
"Theo有他的逻辑。"迹部景吾说,语气里没有评判,"他看得比我们久,有些东西他信,我们还不信。"
他们一起走向电梯。走廊很长,铺着灰蓝色的地毯,两侧是空着的会议室,玻璃门里面黑着灯。他们的脚步声被地毯吸掉了大半,只剩下很轻的、两个人不完全同步的节奏。
电梯来了。里面没有别人。
门关上的时候,朝雾纱弥忽然意识到,这是两个月以来,他们第一次单独待在一个空间里。她在心里数着秒数。
她看着电梯门上模糊的金属反光里两个人的影子。
"景吾。"她开口,用的是日语。这是他们之间的默认语言,只有在需要跟别人说话的时候才切回英文。
"嗯。"
"久世澪的事,我听说了。"
电梯下降的数字在门顶上一层一层往下跳。
"嗯。"他说。没有回避,也没有展开。
在那几秒的停顿里,迹部景吾说了一句话。"这两个月你没联系我。"
朝雾纱弥的手指扣着包带。"嗯。"
"我猜到了原因。"他说,"所以我也没联系你。"
电梯继续下降。
她转过头看他。他也正看着她。两个人都很清楚对方在说什么,也都很清楚为什么这两个月各自选择了沉默。
他看着她,唇角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动作。
电梯门开了。
他看着她的脸,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秒钟,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抬起手。
朝雾纱弥以为他要伸出手来握手——工作场合的、得体的、告别的握手。
但他的手没有伸向她的手。
他的手抬到她脸侧的高度,两根手指,轻轻碰了一下她挂在耳边的镜腿——那副歪了的墨镜,不知什么时候她又把它架到了头发上。他把左边压低了一点点,让它恢复了水平。
整个动作不到两秒钟。
"歪了。"他说。
然后他转身,朝大堂另一头他的助理走向地下车库电梯,没有回头。
朝雾纱弥站在原地,伸手摸了一下自己头上的墨镜。
现在它是正的。
她站了大概五秒钟,然后笑了一下。
她转身,走向旋转门。
十二月的风从门缝里挤进来,吹动她深色外套的下摆。她没有把墨镜戴下来,虽然外面阳光很足。
***
年末,那家做非侵入式脑机接口的公司办面向投资人的闭门会,冲刺纳斯达克在即。他们的产品线里有一支专门做运动表现——通过实时神经反馈,帮顶级运动员在高压下更快进入专注状态,压缩判断延迟。
请来的体验嘉宾里,有几个是现役国家队级别的选手。能请到这个级别的人来做真实体验,本身就是给投资人和媒体看的信任的信号。
她认出久世澪,是在解说一台设备前。
久世澪坐在一张类似牙科椅的体验位上,头上戴着那套薄薄的电极帽,面前的屏幕在跑她的实时脑电波形。
朝雾纱弥知道久世澪现在还在冲世界冠军。久世澪伤病反复,但一直没停。
她一直没想过怎么面对久世澪。
已经投了,而且是作为第一股马上要上市,其实这场会没有参与的必要,也没什么新的信息,但还是要体现出机构对这家公司的力挺。有时候,投资人和创始人那种所谓的面子上的感情也很重要。
朝雾纱弥没走。
她在离久世澪那台设备不远的地方,假装看一面贴满传感器示意图和神经通路图的展板墙。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久世澪做完体验,摘下电极帽,把粘在额角的凝胶用纸巾擦掉,站起来。她转身的时候,视线扫过展板墙,落在朝雾纱弥身上。
停住了。
久世澪先动。她端着一杯红酒,径直走了过来,停在朝雾纱弥面前一步的距离。
"纱弥。"她用日语说。
"澪。"朝雾纱弥也用日语。
"你也做这个方向的投资?"久世澪的目光扫了一眼朝雾纱弥挂在胸前的嘉宾牌。
"你呢,这东西对你有用?"
久世澪偏了下头,像在认真考虑这个问题值不值得如实回答。
"我当然希望我用不到,但他们给的钱实在太多了,请一个完全健康的体育名人也是一种新奇的方式。"她说实话。
两个人往会场边上走了几步,避开人流,站到一扇落地窗前。窗外是Mission Bay的水,傍晚的光压在水面上,一层暗金。
谁都没有提迹部景吾的名字。
但那个名字在她们之间,像窗外那片水一样,铺满了所有的沉默。
久世澪先开口,说的还是击剑。
"你知道击剑里最难的是什么吗?"她看着窗外,"不是进攻,进攻是本能。最难的是判断距离。"
朝雾纱弥没有接话。
"太近,你会被对手近身缠住,你的长处发挥不出来。太远,你够不到他,只能干等。我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判断距离。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收,我几乎不会算错。"
她转过头,看着朝雾纱弥。那双极其专注的眼睛,这一次专注地落在朝雾纱弥脸上。
"有些距离,"久世澪说,声音很平,"对方一进来,我就知道我守不住了。"
朝雾纱弥的呼吸停了一下。
“你可以守住的,你也可以进攻的,澪。你只是太爱迹部景吾了,你的选择让我非常惊讶。你这辈子还长,也不要这么早给自己下定义,动不动提这辈子。我相信变数,相信动态发展。”朝雾纱弥用久世澪的语言,回她。
"我不会判断人和人有什么距离。"朝雾纱弥说,"我这辈子没算准过任何距离。我想要的,我就会拉近距离,试着拿到,无论距离有多远,从东京到纽约也只有十三个小时,太近了,没什么人见不到,没什么人距离很远。我不想要的,我就会说我不想要。"
"所以我一直很"久世澪想找一个词,"很服你。"
朝雾纱弥不在乎,所以无所畏惧。
就像朝雾纱弥和她,从国小时的每天见面,到大学时偶尔发一条消息,到一年一条,到现在彻底安静。也可以那么快地不在乎她。
这一点,久世澪一辈子都做不到。她太在乎了。
朝雾纱弥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过于随心所欲地活着,有时候也会随心所欲地伤害别人。我没什么可被人服的,我很多时候我不甘心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但我实在一点苦都吃不了,又凭什么得到呢?所以暂时看来很多时候机会已经喂到我面前了,还是因为我的懒而溜走了,我也成不了什么大事。”
"纱弥,你也别多想,虽然你确实破坏了我们的感情,也只能说我们的感情没有我想象的坚固。不是我因为你我才抛弃了迹部景吾,而是我选了忠于我自己。我不想进入复杂的人和事中,我最重要的目标是击剑。
你知道吗?你们的这些事情已经对我造成了非常大的影响,我不想在理不清事情的人身上纠缠。日后甚至我认为迹部想明白了也会发现我和他这么多年来是最合适的。"久世澪答道。
"澪。"朝雾纱弥说。
"嗯。"
"等你哪天真的停下来了,等你哪天真的得到世界冠军——"朝雾纱弥说,"我们能不能,像国小那样,一起吃个饭,就我们两个,不聊迹部景吾。"
久世澪看着她,那双永远在锁定目标的眼睛,有一瞬间软了下来。"等我拿到那场冠军。"久世澪说,"拿到了,我就停一次。停下来,跟你吃顿饭,你帮我想想未来怎样规划。"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
窗外的水已经暗下去了。
朝雾纱弥想起国小四年级,击剑馆,久世澪教她刺剑,一教就是两个小时,大多时候她和久世澪一起吃饭,一起学习,一起睡觉。那时候她们都还不知道,人生会把她们带去多远的地方,以至于远到稀释了所有的感情;又会因为一个什么样的人,把她们重新拉到同一扇窗户前。
朝雾纱弥莫名其妙到了一个很小的圈层里,遇到了照顾她的顶级投资家Theo,因为Theo才又遇到了子承父业的迹部景吾,遇到了冲刺世界冠军的久世澪。
一切回不去了,一切好像又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