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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冰帝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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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帝又要和青春学园打练习赛,宿敌重逢。
“上一次打得难舍难分。迹部君因为上次和他们部长手冢国光那场比赛,在外校有一些比较负面的传闻……说什么迹部为了胜利不择手段啦,从手冢国光这位天才少年身体上的弱点下手卑鄙啦。你知道,迹部这样华丽的人总是有很多同性嫉妒他。”朝雾纱弥问一之濑理央为什么学校都在讨论冰帝的网球赛,理央回答道。
“这一次比赛,所有人都很关注。”理央又强调了一遍。
“所有人?”
“包括其它学校的人。”
朝雾纱弥沉默了几秒。
朝雾纱弥不知道青春学园,也不感兴趣网球赛。
可她想到宍户亮膝盖上的绷带,想到那个凤长太郎忧心忡忡连着多少天没进过琴房,想到迹部景吾背负的不被理解和压力。
迹部景吾。
这个人最讨厌输,最擅长赢,最习惯把所有事情扛到自己漂亮得近乎过分的肩膀上——即使他的肩膀承受力是有限的,他也不会轻易承认。他哪怕疼痛,都会先考虑姿态;哪怕疲惫,也会把领口整理好再倒下。
朝雾纱弥合上书,“我去看一眼。”
一之濑理央立刻露出一种“你终于开始主动在意了”的欣慰表情。
两个小时后,朝雾纱弥站在冰帝应援团中间,手里莫名其妙被塞了一只应援扇。
她低头看着扇面上那几个大字。
胜者是冰帝。
她又看了看旁边的女生。对方眼神坚定,已经为这五个字进行了三年信仰训练。
“你拿反了。”旁边女生好心提醒。
“谢谢。”朝雾纱弥默默把扇子转正。
场边已经站满了人。冰帝的人群像一片被训练过的海,整齐、昂贵、声势惊人。横幅从看台一侧铺到另一侧,校服、队服、应援服混在一起,所有人的视线都朝向同一个地方。青春学园那边人少一些。
“迹部的对手,看起来像还没把牛奶喝够量。”
白石千夏没忍住笑了一下,又立刻收住:“但是他真的很强。”
迹部景吾走出来时,看台上的声音明显变了。
那些视线、期待、崇拜、依赖、胜负欲,全都朝他一个人涌过去。他像早已习惯承受这种重量,球拍握在手里,步伐平稳,校服外套被风轻轻掀起,脸上还是那副近乎傲慢的自信。
迹部景吾被这么多人期待。
比赛开始之前,冰帝的应援声先铺满了整个球场。
“冰帝!冰帝!”
声音一浪压过一浪,像某种大型而精确的机械。人群的节奏太强,整片看台一起呼吸,一起停顿,一起把声音推向场内,朝雾纱弥坐在其中,胸口也被带得发震。
她忽然明白一点,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现场比赛。
无数人的视线,无数人的心跳被同一个比分牵动。
迹部景吾第一局打得很漂亮。
漂亮到朝雾纱弥几乎有点放心。
他的步伐像经过计算,击球点干净,回球路线锋利。他不是单纯地把球打回去,而是在拆解对手的空间、节奏和忍耐。他每一次上网都带着强烈的压迫感,像对方场地不是对手的半边球场,而是他的棋盘。
越前龙马也很奇怪。
他看起来始终不够紧张。
哪怕被迹部压制,他也没有慌。帽檐下那双眼睛很亮,像在不断吸收、修正、反击。朝雾纱弥看着看着,心里慢慢冒出一点不安。
她最怕这种人。越打越清醒,越被压制越能长出新的东西。学习能力太强的人放在球场上很可怕。
比分一点点往前走。
迹部景吾仍然领先,又一次被追上。
领先,再被追上。
朝雾纱弥看到两个人不停地使出各种各样的招式。
她听见周围的人在喊。
“迹部部长!”
“拿下这一局!”
“胜者是冰帝!”
她也张嘴参与了她最不在意的胜负之中。因为,迹部景吾想赢。
越前龙马在球场另一端奔跑、回击、调整,像一株被暴雨打弯又重新弹起的草。
比赛进入抢七局时,看台上的声音已经不再是单纯应援。
它变成了某种集体的焦虑。
七比八。
十比九。
十二比十二。
十八比十八。
每一分都像从身体里割下来。朝雾纱弥觉得自己只是站在场边,可膝盖却隐约发软。迹部景吾一次次跑动,越前龙马一次次追球。
每一球像敲在胸腔里。
迹部景吾又一次接住了越前的球。
那一球很险。球贴着边线飞出去,落点漂亮到近乎残酷。冰帝这边爆发出巨大的欢呼,朝雾纱弥却没有笑。
她看见迹部景吾停了一下。
她看见他的肩膀有一个几乎无法察觉的下沉,像身体里的某根弦已经被拉到极限。
宍户亮那天也是这样。
摔倒,站起来。
喘息,再来。
不让别人靠近自己的疼痛,好像只要想要赢的意志坚定,身体就会自动服从意志。
朝雾纱弥忽然眼眶发热。
她低头揉了一下眼睛,强行把眼泪压回去。
不可以哭。
场内,越前龙马又得一分。
朝雾纱弥听见自己旁边的人在喊“迹部”,听见前排的人嗓子已经哑了,听见青春学园那边也有人在喊越前。两边的声音撞在一起,像两股潮水争夺同一片沙岸。
迹部景吾抬手,轻轻拨了一下被汗湿的额发。
太阳慢慢偏下去,球场上的影子被拉长。时间像被比赛困住,没有人能够离开。朝雾纱弥的坐得全身发麻,可她一动都不敢动。她总觉得自己一移开视线,迹部景吾就会被那颗球从世界边缘撞下去。
“迹部!”
声音一旦出口,后面就再也收不住。
她本来觉得应援很傻。可此刻,傻已经不重要了。理性、旁观者距离,全都被比分一点一点磨掉。
“胜者是冰帝!”
“胜者是迹部!”
朝雾纱弥嗓子发疼。
比分板上的数字越来越荒谬。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被一只手攥住,随着每一次击球不断收紧。迹部景吾的动作开始出现细微的滞后,越前龙马也已经满身是汗,可两位少年眼睛里的光竟然还没有灭。
如果是她,她就不会加入集体荣誉战,她不会当部长。她在看出对面是个疯子后,会很早地赶紧放弃哪怕认输,绝对不同归于尽。
而迹部景吾,永远是会长,永远是部长,永远要拼尽全力去赢。他把自己的骄傲、责任、审美、部长身份、冰帝所有人的期待,全都塞进从看台上俯视下去他那小小的身躯。
朝雾纱弥眼泪终于掉下来。
一百零几比一百零几。
朝雾纱弥已经看不清具体比分。
她只看见迹部景吾又一次冲出去,接住了一颗几乎不可能接住的球。他的身体在落地时晃了一下,球拍撑住地面,膝盖却没有跪下去。
全场安静了一瞬。
随后爆发出更大的声音。
迹部景吾站起来。
他的脸色已经很白,汗水沿着下颌落下。可他仍然站得笔直,甚至还对越前龙马露出一个近乎挑衅的笑。
“再来。”
朝雾纱弥捂住嘴。
她忽然明白宍户亮和迹部景吾为什么会是同一个网球部的人。
他们看起来完全不同。一个粗粝,一个华丽;一个直来直去,一个习惯掌控全局;一个像被摔打出来的石头,一个像被反复雕琢过的宝石。可他们骨子里有同一种东西。那东西并不聪明,也不温柔,甚至带着危险的偏执。
他们都相信自己还能再来一次。
再疼也能再来一次。
再难看也能再来一次。
再接近崩溃也能再来一次。
两个人都不动了。可是迹部景吾还是要维持站在球场上。
最后一球落地的时候,最先醒来的不是迹部景吾。
她只看见所有人的表情都变了。冰帝这边的声音像被突然掐断,青春学园那边有人先是僵住,然后才爆发出欢呼。裁判的声音响起,周围的一切都变得很远。
朝雾纱弥坐在原地,心口一空。
她以为迹部景吾听到这个结果后会倒下。
可是他没有。
他站在那里。
站得很稳。
球拍还握在手里,脸朝着对面,眼睛却像已经不再聚焦。他整个人还保持着比赛结束前的姿势,像身体比意识更晚承认失败。
有人小声说:“迹部部长?”
“他怎么了?”
“他是不是……”
朝雾纱弥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
“景吾……”
她的声音被人群吞掉。
迹部景吾仍然站着。
站着失去了意识。
朝雾纱弥脑子里轰的一声。
她想起宍户亮摔在地上的膝盖,想起凤长太郎说“宍户学长,刚才膝盖”,想起宍户亮连眉头都不皱一下地说“再来”。她当时只是心疼,只是生气,只是不懂。现在她看着迹部景吾站在球场中央,忽然觉得这种坚持太残忍了,残忍到美丽。
可她不想要这种美丽。一点都不想要。
成功如果要用意识、关节来换,那就应该放弃加入这场比赛。
现场终于乱起来。
有人冲进场内,有人喊医生,有人喊部长。冰帝的人群像被惊醒的鸟群,声音四处散开。朝雾纱弥被人挡住,只能从缝隙里看见迹部景吾。
朝雾纱弥气得胸口发疼。
这群人到底怎么回事。
宍户亮是这样,迹部景吾也是这样。
为什么他们一个两个都把身体当成可以随便透支的账户,为什么输了比赛好像天会塌,为什么赢要站着赢,输也要站着输,连晕过去都要保持姿势。
她擦了一把眼泪,手背湿得厉害。
就在她以为今天的刺激已经结束时,真正让她崩溃的事情发生了。
周围太吵,声音太乱,大家都在说话。她只看见迹部景吾站在那里,脸色苍白,头发湿乱。
然后迹部景吾的对手剪刀或者推子出现了。
朝雾纱弥瞳孔震动。
“等一下。”
没人听见。
“等一下!”
她声音拔高。
可球场那边已经动了。她看见迹部景吾恢复意识,亲手让他自己那几缕金色的头发落下来。
朝雾纱弥整个人僵住。
迹部景吾的头发。
他的头发。
迹部景吾带朝雾纱弥去韩国整理过头发。迹部景吾对他的头发每次修剪的弧度和错落感都有非常严格的要求,只有韩国某位特定的理发师才能达到他的要求。
迹部景吾那么在意自己的外表。
头发永远精致,脸庞永远精致,香气永远精致的迹部景吾。
永远华丽漂亮的迹部景吾。
一个,两个。宍户亮,迹部景吾,不爱惜自己,都让她无比生气。朝雾纱弥太讨厌这种输了就下跪,动不动要剃自己头发的比赛传统,可能是迹部自己接受了结果。
她的身体已经完全不打算听理智解释。
她眼前一黑。
鼻腔里忽然一热。
旁边女生尖叫:“朝雾同学!你流鼻血了!”
朝雾纱弥低头看见手背上一点红。
下一秒,她晕了过去。
***
朝雾纱弥醒来时,首先闻到的是医务室里淡淡的消毒水味。
“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朝雾纱弥慢慢转过头。
迹部景吾坐在医务室的椅子上。
他的脸色还是不太好,唇色偏淡,眼下有疲惫的阴影。可是他坐得很直,衬衫领口整理过,整个人仍旧有一种不肯彻底狼狈的体面。
更重要的是——
他的头发短了。
朝雾纱弥盯着他,眼泪又不断地流淌到枕头上。
迹部景吾也看着她。
两个人沉默了很久。
最后,朝雾纱弥用一种近乎虚弱的声音说:“是谁干的?你?还是你的对手?是网球,是冰帝,是霓虹?”
迹部景吾眉梢微动:“你醒来第一句问这个?”
“是谁干的?”
“比赛赌约,本大爷接受结果。”
“我不接受。我现在就想给你的理发师打个视频,我现在就想把你们比赛的网球场上的草拔光,我现在就想藏起来你的网球拍。”
迹部景吾似乎想笑,又因为疲惫没有真的笑出来。
朝雾纱弥鼻子又酸了一下。
她立刻移开视线,眼泪却不断地涌出来。想想她自己,她闭上了眼。
这个世界的输赢,究竟是在愚弄它人,还是在愚弄自己。
是她愚蠢,还是她无法理解这个世界。
“你不要以为我会安慰你。”她说,“我现在对你非常生气。”
“因为本大爷输了?”
“因为你差点把自己打坏。”
迹部景吾没有说话。
“你和宍户亮都很过分。”她说,“一个输了比赛剪头发,一个输了比赛也剪头发。为了一个小比赛,你竟然拼到失去意识,失去意识是很危险的,你知道吗?站着失去意识更危险。万一摔倒呢?万一撞到头呢?万一脑出血呢……”
她说到这里,想到了童年最宠爱她的家里的奶奶,想到为了官司几天几夜睡不着的母亲父亲,想到吃着专注达、安眠药、桌子上十几种药物的哥哥,声音忽然哽住,然后再也忍不住,大声哭喊。
这个世界,好愚蠢。她永远无法认同迹部景吾,无法认同宍户亮,无法认同哥哥。
迹部景吾看着她,第一次手足无措。
朝雾纱弥的眼泪又掉下来。
她很讨厌自己这样。
明明她刚才还在生气,下一秒眼泪就出来了。情绪系统像被比赛打坏的比分板,一会儿显示愤怒,一会儿显示心疼。
迹部景吾伸手,递给她一张新的纸巾。
朝雾纱弥没有接。
他便亲自替她把眼泪擦掉。
动作很轻。
“本大爷没事。”他说。
“你最好真的没事。”
“医务老师检查过了,休息一晚就好。”
“休息一晚不够。你应该做进一步检查。头晕、脱水、肌肉疲劳、过度运动后的神经反应,全都要确认。你不是只负责华丽给大家看,你这么完美的人,还负责华丽地活着。赢这个东西,一时赢这个东西,部长这个东西,我说句难听的,算个屁呢?”
听到朝雾纱弥说出不文明的字眼,迹部景吾终于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却让迹部景吾苍白的脸色恢复了一点生气。
朝雾纱弥看着他的短发,心情复杂得像同时被莎士比亚四大悲剧围殴。
她没有把后半句说完。
迹部景吾的手指轻轻一顿。
那场几乎耗尽所有人的比赛像一场巨大风暴,现在只剩下余波,在他们之间轻轻震动。
“抱歉。”迹部景吾说。
朝雾纱弥抬眼看他。
“让你担心了。但是,我有我的偶像,我有我的理想,我有我的执念,我有我的追求。我的目标就是一个永远走在成功之路上的人,一个无比绝伦的赢家。我要一直赢。”他说。
朝雾纱弥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你什么都不缺,你竟然还有梦想,你竟然还有想要拼命的东西。”
她想继续生气,可怒火忽然失去着力点。她只能盯着他。
“比赛还会有很多。”她说,“全国大赛也好,青春学园也好,立海大学园也好,还是什么九州双雄,随便什么学校什么人都好。你可以赢,可以受伤,可以复盘,可以变强。
但是你不要把自己弄成那样失去意识,如果赢成了一种习惯,一种执念,会很危险。你不再是迹部景吾,而是'赢'这个字的傀儡。你会把所有的一切拉满,直到哪一天无可奈何地倒下。”
“这个世界上很多赢,真的是靠运气;这个世界上很多输,都是为了以后赢地更漂亮。身体倒下了,就是真的永远输了。”
迹部景吾看着她,眼神慢慢沉下来。
“本大爷会照顾好自己,更进步,精进我的技巧,赢回来。”
“我知道。”
“也会把今天输掉的东西拿回来。”
“我也知道。”
“头发也会长回来。”
朝雾纱弥看了一眼他的短发,忍了忍,没忍住笑:“这个最好尽快。”
迹部景吾笑了。
朝雾纱弥盯着天花板,声音很轻:“但是,景吾,我还是那句话,放弃我吧。我和你,不是一路人。我和宍户,也不是一路人。”
“我决定了,我放弃晨跑,因为我要睡到自然醒。我不和疯狂的人在一起,我不和迹部景吾在一起。你,宍户,我哥哥,久世澪,我不想再和你们在一起玩了,我要保持距离。我和你们不一样。”
医院的风吹动窗帘,夕光从布料缝隙里落进来,停在迹部景吾短了一截的金发上。
“我爱你,温柔的迹部景吾。但是我要逃避,疯狂的迹部景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