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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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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亮?大帅哥宍户?”
朝雾纱弥眨了眨眼,又眨了眨。“你的头发呢?”
宍户亮手里拿着一瓶水,头发短得几乎让人不习惯。以前那种稍长、带一点少年气的头发没了,整个人忽然显得锋利许多,像把原本藏在发梢里的不服气全都露了出来。
可他的眼睛下面有一点青,嘴角也压得很低,明明站得很直,却像整夜没睡好。
“剪了。”他回得很自然,但声音却有些不自然的迟钝。
“我看出来了。我是在问原因呢?”朝雾纱弥绕着他走了半圈,语气里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的打趣,“我们认识十几年了,你这是被理发师背叛,还是突然想成为热血少年漫画封面人物?”
宍户亮没有笑。
朝雾纱弥意识到了不对劲,慢慢收住了表情。
“出什么事了?”朝雾纱弥问。
宍户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喉结动了一下。过了几秒才说:“输了。”
“输了什么?比赛?”
“嗯。”
“输给谁?输了就剪头发?谁定的规矩,我是你的话我一定要去揍定下这个规矩的人。”她问,“安排的好蠢。”
朝雾纱弥蹲下来系鞋带,实际上鞋带没松。她只是突然觉得站着太生气,得找个动作把火压一下。
“我……自己剪的。”
“为什么你要自己拿一个剪刀给自己剪发,我实在想象不到。就是因为比赛输了吗?全世界有那么多比赛……”朝雾纱弥更生气了。
“还要感谢迹部君。原本我要退出校队了,我用剪发代表了我的决心,是迹部帮我向教练求的情。”
“榊教练我接触过,他不是一个特别固执的人,可能是你的性格太好欺负。因为你能进校队,本身你就是实力最出色的那个,是网球团队需要你。你信不信,今天让你退出校队,明天就需要让你重新回到校队。”
宍户亮握着水瓶的手紧了一下。和朝雾纱弥诉说了一下当天的经过,最后溃败地说:“我实在输得太快,太难看了。”
“什么?和你对打的是九州双雄?那你的运气有点差了。话说回来,迹部是本州双雄吗?”
“而且,”她抬头看他,“如果校队只安排你一个人和几个人非校队的去打,看你责任心强,让你一个人承担那么多责任,再用‘输得很难看’来定义你,太省事了。
连对手都不做调查,我说得难听点管理者有很大问题。宍户,你不要冲动,你一定要先往别人身上找原因,再往自己身上找原因。”
宍户亮沉默很久。
朝雾纱弥站起来,看着他的脸。这个人真的很奇怪。明明刚刚被一个制度狠狠划了一刀,还要替制度说话。明明被迹部景吾的安排压到这么难堪痛苦,痛苦到剪刀他最爱的头发,还能承认迹部景吾帮过他。
“所以你以后怎么办?”
“发狠了练,忘情了练。我今天就是和你说,这段时间我不和你一起晨练了。我要和凤专注网球,拿下漂亮的胜仗。”宍户亮说。
“嗯,没关系。喜欢什么,你就多投入点什么。但是亮,请你记得,你自己最重要,不要轻易让自己受伤。
你这种人啊,一认真起来就像要和地球同归于尽,每天起的比鸡早睡得比马晚,一狠起来全科分数从不及格暴涨到全校前几,我相信你做什么都会很成功的。但是,网球是一项很累很费关节的运动,你要爱惜你自己知道吗?”
“还好,我习惯了,我也不觉得受伤。”
“但是啦,宍户,即使这是你的新发型,像被Cheese啃了一遍,但你这样也很好看。”
宍户亮一怔。
***
宍户亮不能再陪她晨跑以后,白川志乃特意推迟了跑步时间和朝雾纱弥跑步。
白川志乃是一个外表安静内心活泼的女生,喜欢看动漫,喜欢看电影,爱说爱笑,并不柔弱。
白川志乃晨跑很认真。她不快,但非常稳定。朝雾纱弥跟她跑的时候,不得不承认,志乃这种人真的很可怕。她日复一日,晨跑了五年。
白川志乃也停下来,回头看她:“怎么了?”
“没什么。”朝雾纱弥吸了吸鼻子,“你这么有意志力又这么温柔纯真的人,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这个世界上的大家好努力,身边的同龄人都觉得幸福触手可得。
朝雾纱弥更迷茫了,白川志乃、宍户亮,到底在坚持什么。
跑了很多很多很多步,虽然朝雾纱弥还是累得坐在长椅上,像一只被晾干的水母。
白川志乃递给她手帕。
“你今天坚持了很久。”
朝雾纱弥接过来,认真说:“我能这样坚持可真是破天荒了,全都是因为有一个那样认真关注我鼓励我陪伴我的你。你是我的榜样!”
白川志乃笑了。
***
在画室作画一不小心画到很晚后,朝雾纱弥还是去了网球场。
她本来只是想“看一眼”。可她站在场外时,正好看见宍户亮和凤长太郎在练习。
凤长太郎站在底线后,神情专注得几乎有些紧绷。他的动作还带着少年人未经完全打磨的干净,发球时肩膀打开,手臂像一条绷紧的弓弦。宍户亮则站在网前,反复移动,扑、截、退、再扑。球一次次从他身侧飞过,有的接住,有的漏掉。他摔了一次,膝盖擦在地上,站起来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再来。”宍户亮说。
凤长太郎犹豫了一下:“宍户学长,刚才膝盖……”
“再来。”
球又发出。
宍户冲上去,动作比刚才更快。球擦过拍框飞出,他踉跄了一步,右手撑住地面,掌心像是也磨破了。
朝雾纱弥站在那里,忽然感觉喉咙发紧。
她不是没看过努力。哥哥努力,迹部景吾努力,久世澪努力,白川志乃努力。可是宍户亮的努力和他们不同。他的努力没有精密计划,没有人气呐喊。他只是一次次把自己扔出去,像相信只要摔得够多,跑得够久,就能从地面上长出新的更坚不可摧的骨头。
“凤,再来。”
“是!”
球声在傍晚的风里一下一下响。
朝雾纱弥实在不懂宍户亮在坚持什么、热爱什么。但是每次凤的球击打到宍户亮身上,朝雾纱弥总感觉□□承受了同样的恐惧与痛苦。不知不觉,她已经满脸都是泪。
***
第二天放学后,朝雾纱弥发消息让迹部在学生会众人离开后,在学生会办公室稍等她一下。
她推门进去时,迹部景吾正在看文件。窗外的夕光落在他肩上,他抬起头,看见她的表情,手中的笔停住。
“怎么了?你又改主意了,你想好了?”
朝雾纱弥站在门口,眼睛已经红了。
“迹部,你还好吗?我听说冰帝网球赛输了。”
迹部脸色突然很欣慰,但又变得有些冷。“这是网球部的事,偶然事件。如果你来安慰我的话,不用了,冰帝今年仍然会得到关东大赛第一名。如果你来是因为其它,我可以考虑一下。”
“景吾,我虽然是一个非常懒的人。但是我做事情有一个特点,我一定会穷尽所有线索想到所有可能,去找到一个成功的捷径。另外,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我从不让别人来为我的失败买单。”
迹部站起来,手指微微发紧:“你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凡事做好万全准备,迹部。我觉得,你可以改变你的心态,像从来没赢过一样去准备每场比赛。”
迹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她戳破了他最在意的事情的弱点。
她说完,微微鞠了一躬,转身就走。
门被带上时,声音很轻,却像有什么东西狠狠落在迹部心里。
迹部景吾在学生会办公室坐到很晚。
他很少让情绪占据这么长时间。对他而言,所有问题都可以被处理:训练不足就加训练,策划混乱就重做流程,士气下滑就建立目标,还有资源不够就补最好资源。这次的失误,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影响,可确实是因为他的大意。关东强校林立,昨天是九州双雄的橘吉平,明天是手冢,后天是幸村……这几天他被无形的压力灌着,没有人理解他,好孤独。
大概是最后一年享受日本的全国大赛了,三年了,他把冰帝各方面打造成这个世界上最理想的净土。他来冰帝的初心,网球部——他投入那么多心血,悉心制定每周的全员训练计划,尽心尽力帮助每个人成长,难道胜利的王座还无法拿下吗?
“Tennis is only the outer shell; what is truly trained is attention, trust, awareness, and inner stability.”
他当然珍惜宍户亮。
他欣赏宍户亮,甚至比很多人以为的更欣赏。宍户亮嘴硬、冲动、难训、不懂变通,可他思想纯粹,动作坚韧,被打倒后不会躲去找借口。这种品质在迹部景吾眼里极其珍贵,最适合打网球。聪明人很多,会讨巧的人很多,漂亮地服从规则的人也很多,可通过历史经验数据,这些人不一定是“在场”最久的人。
如果网球部的正选全是宍户亮就更好了。
可他同样欣赏每个人。他欣赏侑士的聪明取巧,欣赏慈郎的反应敏捷,欣赏日吉的目标明确,欣赏向日不断提升的目标,欣赏桦地的至真至诚。欣赏那些只是为了争取全国大赛上场机会而拼命努力的800名网球成员。
即使这些人每个人都有缺点——懒、散漫,比起劲敌立海大的各位他的这些成员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自信和傲气。可他们都闪闪发光,懒得闪闪发光、散漫得闪闪发光,他不愿意把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习惯施加到这些人身上。
迹部景吾有时候对自己的心软无可奈何。他也知道,他永远心软。只要可以,他还是会给非正选的成员上场比赛的机会。
他只能通过提高对自己的要求,来减少失误。
孤独。
因为孤独,他好想拥抱,好想恋爱。谁才能懂他坚强外表下的疲惫?
他总是不愿意暴露自己的缺点。难道要他和久世澪说:“其实当这个网球部长我也很孤独,你呢?”久世澪接受的是这样的他吗?
但他每天都在向朝雾纱弥暴露缺点,朝雾纱弥也没有和他更亲近。
晚上九点多,迹部离开办公室。校园已经很安静,走廊灯一盏盏亮着,窗外树影像黑色的水。走到网球场附近时,他忽然听见球声。
砰砰砰。
砰。
砰砰。
节奏不稳,却一直没有停。
迹部脚步顿住。
他走近,隔着铁网,看见灯下的宍户亮。
凤长太郎也在,已经累得满脸汗,却仍旧站在发球线后。宍户亮在网前,短发被汗浸湿,膝盖上贴着临时处理过的绷带,手背也有擦伤。他的运动服前襟被汗水打透,呼吸重得隔着网都能听见。
“再来。”宍户说。
凤长太郎咬了咬牙:“是!”
球飞出。
宍户启动,扑向前场,拍面切住球,球却挂网。
他弯腰撑住膝盖,大口喘息。
迹部站在那里,没有出声。
凤长太郎似乎想劝,嘴唇动了动。宍户亮却先抬头:“长太郎,再来。”
那一瞬间,迹部景吾忽然明白朝雾纱弥为什么来办公室找他激动地差点哭出来。
因为这个人确实伤痕累累。
因为这个人确实值得被看见值得进步值得胜利。
球声再次响起。
宍户亮扑出去,接住了。
这一次球过网了。
落点不漂亮,线路也不完美,可它过了网。
凤长太郎眼睛亮了一下:“宍户学长!”
宍户亮没有笑,只是站直,抹了一把汗:“再来。”
迹部景吾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一种很复杂的情绪。佩服,欣赏,心疼,感同身受。
他会在意所有真诚用力的人。
即使是朝雾纱弥这样懒散的不想加入比拼的人,这样在他看来没有心的人,原来她会被宍户这种笨拙、顽强、直接的生命力打动。她会质问,会替他抱不平,会一边说自己体力不行,一边跑去看别人拼命。
他欣赏宍户亮,甚至更喜欢宍户亮了。
灯下,宍户亮又一次摔倒,又一次爬起来。
迹部景吾站了很久,最终没有进去。他只是转身离开,拿出手机,给榊教练发了一条消息。“关于宍户亮,我想再和您谈一次。教练,不止是宍户亮,我想为正选和替补日吉、泷,都量身打磨训练计划。我们一起拿到冰帝的全国优胜吧。”
发送以后,他停了几秒,又点开另一个聊天框。
朝雾纱弥。
他盯着她的头像看了很久,最后只发了一句:
“宍户亮,我看见了。”
过了几分钟,对面回复。“景吾,我相信你,照顾好你的网球朋友们,也照顾好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