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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尔虞我诈 审问,转变 ...

  •   程颖走后,帐内归于安静,陆鹤玄不敢将谢重湖得罪得太狠,便也不再提刚刚那茬,只管一声不吭地把纱条往对方手臂上缠去,嘴巴虽然老实了,神色却端的是春风得意。谢重湖则恰恰相反,无力地伸着胳膊靠在椅背上,看起来还在,但恐怕走了有一会儿了。
      陆鹤玄咔嚓一声将纱条剪断,明目张胆地在末端打了个小蝴蝶,他现在手指不如从前利索,为了把那俩翅膀抻得对称,还聚精会神地鼓捣了半天。完事后,他欣赏了一会儿自己的杰作,有些惋惜地叹道:“唉,比起之前到底还差点儿。”
      话音落下,无人应答。
      陆鹤玄抬起头,见谢重湖眼神空洞地发呆,便伸手在对方眼前晃了几下,还邀功似地把那条胳膊举到人家眼前,笑嘻嘻地道:“怎么样?喜欢不?”
      谢重湖低头看了眼那对翩翩欲飞的小翅膀,心情十分复杂——是挺可爱的,就是出现在他这个大男人身上有点不伦不类。不过他转念一想,反正衣服一穿什么也看不见,既然陆鹤玄爱捉弄他,索性由着那人去吧。
      于是,他轻轻活动了一下手臂,正要把袖子放下,却忽然想起什么似地停了动作,陆鹤玄见状问道:“怎么了?”
      “你说之前?”谢重湖狐疑道:“之前怎么了?”
      “啊?难不成你一直都没发现?”这回惊讶的人反倒变成陆鹤玄了,他见对方一脸茫然,不禁“噗嗤”笑出声来,“谢重湖,你也太老实了吧!就兰家那次,你不是伤了肋骨吗,我给你换药的时候不是一直……哎哎哎!不许动手!”
      谢重湖深呼吸了好几次,才把举到半空的拳头放下,他又看了眼胳膊上的小蝴蝶,感觉有点虚脱。陆鹤玄见谢重湖下不去手,便愈发猖狂,不仅没躲,还乖巧地蹲到对方身前,将下巴搁上他的膝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唉,谢将军真是比皇帝还难伺候。我这么尽心尽力,你还不满意?”
      对着那么一张漂亮的脸,就算有天大的火气也该消了。谢重湖今个总算理解那些祸国妖妃都是怎么一回事了,若陆鹤玄托生在宫里,十个妲己都得靠边站!思及此处,他伸出手指捏住对方两腮,狠狠揉了一把,忿然道:“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哼哼……”陆鹤玄眨了眨眼,浓密纤长的羽睫翕然如蝶,“是不是最难消受美人恩呀?”
      “去你的!”谢重湖往那张俏丽脸蛋上轻拍了一巴掌,唇线抿成紧紧的一条,眼眸却情不自禁地弯了。
      陆鹤玄按住对方落在自己脸颊上的手不放,笑盈盈地道:“被我说中了不是?”
      谢重湖自知就算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过陆鹤玄,干脆转移了话题,“刚刚阿颖转达先生的意思,说咱们如今兵合一处,需得有个正经儿名号,你意下如何?”
      “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顾先生说得很是。”言及此处,陆鹤玄莞尔一笑,转而望向谢重湖,“不过我相信谢将军早就想好名字了吧。”
      谢重湖亦勾了勾唇角,用食指卷起陆鹤玄鬓边一缕墨发,又缓缓散开,“我之前想着,既然从北边起兵,一路攻城掠地,又吸纳了不少北方的官兵和流民,不如就叫「北府军」,如何?”
      “嗯,好名字,简单明了。”陆鹤玄点点头,“我带来的凉州士兵也隶属北方,不冲突,我没意见。”
      “那好,我一会儿便给先生说去。”谢重湖正要起身,却被按着肩膀再度坐了回去。
      陆鹤玄从地上站起身来,为了避免谢重湖像刚刚那样站椅子逃走,双手特意越过他的肩膀撑上椅背,化身人形囚笼将其罩在里面。
      “你这是做什么?”谢重湖半躺在椅背上,不解地仰面望向对方。
      陆鹤玄俯身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唇边笑意渐深,却比方才多了几分咄咄逼人的意思,“谢将军真是贵人多忘事,既然脸洗了,衣服换了,伤也医了,我是不是该审审你了?”
      他无视谢重湖愈加僵硬的笑容,微眯着眼俯下身去,几乎要同对方鼻尖碰上鼻尖,“说说吧,木望兰是怎么回事?”
      唉,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谢重湖暗自叹气,在今日之前,与陆鹤玄再见一面都是奢望,更不用说费心琢磨这些事了,但他与木辛夷的纠葛若不解释清楚,在陆鹤玄心里就始终是个疙瘩,即便对方顾及他的面子不提,心中也不可能不在意,倘若他得知有个人背着自己在陆鹤玄身边晃来晃去,早就把刀架上那人脖子上让他滚出二里地。
      更何况,他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不想让陆鹤玄多受一点委屈。
      “陆羽仙,我与望兰是朋友不假,但也仅仅止步于此。”谢重湖撑着椅面坐直身体,与陆鹤玄四目相对,“当时我本想借灵矿崩塌死遁,但沈枢容我不得,要假戏真做,是望兰救了我,但在这之前我与他并不相识……”
      “谢重湖。”陆鹤玄突然打断了他,“我从没怀疑这点,你也绝非朝秦暮楚之人,我一早便知道的。我只是想问你……”
      言至此处,他轻柔地掰着谢重湖的下颌,让对方无法回避他的视线,“你应允了他什么?”
      闻言,谢重湖心头蓦地一颤,面上虽仍装得平静,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抓紧了椅沿,陆鹤玄扫了一眼对方因用力而泛白的指节,心中猜想坐实了七分。
      尽管与木辛夷接触不多,陆鹤玄仍察觉对方绝非看上去那般天真烂漫,这样一个人,又身为乐安木氏的家主,绝不可能仅凭“朋友”关系就不遗余力地帮助起义军。木辛夷所图绝对不小,而且他想要的东西定连皇上也给不了,普天之下只有谢重湖一个人能做到。陆鹤玄并不担心谢重湖受人利用,他畏惧的是对方心甘情愿地去做伤害己身的事。
      “告诉我,你答应了他什么?”陆鹤玄语调温和得过分,似是怕对方紧张,还安抚地摩挲起他下颌的线条与清瘦的脖颈,但那股似有若无的压迫感仍令谢重湖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
      正因为他们二人对彼此过于熟悉,自重逢的那一刻起,谢重湖便敏锐地意识到,陆鹤玄似乎与从前有些不一样了,而那种微妙的异样感在此刻有了具象的体现。
      ——强势。
      在三年前,陆鹤玄虽经常拉着自己胡闹,却从不真的强迫自己干什么,更不会流露这般咄咄逼人的架势。谢重湖虽比对方略瘦一些,但二人的身形相差并不大,可许是因为角度,他只觉视线所及皆被陆鹤玄撑满,对方就如一颗枝繁叶茂的大树,蓬松的卷发好似密密的树冠,将他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不许他出去,也不许旁人偷看。
      明明陆鹤玄没有压到自己身上任何一处,谢重湖却莫名生出一股窒息感,他扭过头去,不敢和那双黑沉如墨的眼眸相碰,只是刚一别过脸,就被对方捏着下巴扳了回去。
      “你放手。”谢重湖不适地甩头,陆鹤玄却捏得更紧了,颇有对方不坦白就誓不松手的架势。谢重湖拿他没办法,又不可能真来硬的,只得道:“我答应望兰,用春风不渡斩断龙脉,彻底断绝仙道的存在。”
      陆鹤玄仍不松手,“斩断龙脉你会怎样?”
      谢重湖微微一愣,诧异道:“你就不好奇他为何要这么做?”
      陆鹤玄不容他岔开话题,直接了当地道:“他如何,龙脉如何,仙道如何都与我无关,我只在意……”
      话到中途,他忽然不说了,紧抿了一下嘴唇,鸦羽般的眼睫颤了又颤,教人觉出几分不知所措的颓然,仿佛下一刻便要滚下泪似的。
      谢重湖见不得陆鹤玄这副表情,在他的印象中,他的小仙鹤就该是纵情恣意、无拘无束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患得患失、惶惶惑惑……他哑了半晌,而后轻声道:“春风不渡之所以能斩断龙脉,是因为与之拥有同源的力量,可这样做无异于以己之矛攻己之盾,龙脉消亡,春风不渡亦会折断。”
      “你说谎。”
      “我没有!”
      “那告诉我,你会怎么样?”陆鹤玄松开谢重湖被捏得泛红的下巴,踮着脚俯身蹲下,将对方双手拢到自己膝前。
      “我……”谢重湖迟疑不语,手指紧张地绞在一起,陆鹤玄这回没有紧逼,只是平静地望着他,等待答复,也等待一个判决。

      没有一个人说话,桌上未盖好的瓷瓶中,清苦的药味被自帐帘缝隙扫进的冷风卷过,淡远地飘展、沉浮、聚散,迷迷蒙蒙。

      良久,谢重湖叹了口气,低声道:“春风不渡固然是当世最利的刀,但亦需持刀者倾注灵气方能将威力发挥到极致,斩断龙脉的磅礴灵气非肉体凡胎所能承受,我虽为仙道之后,也免不了落得经脉寸断、功力尽失的结局。”
      他自嘲地笑了笑,将声音放得极轻,“到那时就是废人一个了……”
      见陆鹤玄不语,谢重湖忙补充道:“但斩断龙脉肯定是最后的事,届时兵戈已息,南北统一,新朝建立,我们这一代不会再有战火了。到时候我哪儿也不去,就……”
      就一直和你在一起。
      起心动念的瞬间,谢重湖忽然有些哽咽,终也没将那个虚妄的未来宣之于口,他捧住陆鹤玄的脸,强笑道:“若我成了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残废……”
      “别说了。”
      就像他看不得陆鹤玄茫然惶惑的样子,对方也听不得他说这种话。谢重湖早就知道。
      果然,他话音未落,便蓦地被笼着肩膀抱住,陆鹤玄将下巴压上他头顶的发旋,深吸了口气,“我刚才都是胡说的,谢重湖,我不会不管你的,无论你变成了什么样,我都照顾你一辈子。”
      或许其他人憧憬的是那个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大将军,那个瑰丽宏伟又虚渺难描的影子,但他稀罕的是谢重湖,这三个字之前无需任何修饰形容。
      “好,这可是你说的,我记着了……”谢重湖眼底微热,抚慰地拍着陆鹤玄的后背,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如释重负般阖了眼帘。
      ——唉,这回算是唬弄过去了。

      “好了,松开我。你也累了一夜,快去正经歇会儿吧,晚上还要一起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谢重湖轻推陆鹤玄的胸膛,后者自以为得了保票,倒是顺从地松了手。
      陆鹤玄将桌上的瓶瓶罐罐收拾妥当,见谢重湖拢了衣襟就要往外走,忙一把将其拉住,“现在可是冬天,你就穿成这样?好歹披件厚衣服。”
      “我有。”谢重湖眼眸一弯,“回去就换。”
      “你等会儿,我这还有件,你先穿回去吧。”陆鹤玄正要去拿衣服,可打开衣箱的瞬间却僵住了。
      “怎么了?”谢重湖见他不动,亦凑过去看,瞧见那颗从氅衣下拱出的脑袋时,笑容亦凝滞在脸上。
      二人视线交汇之处,木辛夷笋节似地从衣箱中噌噌冒出来,笑嘻嘻地打了个招呼。
      “午好啊,二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尔虞我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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